高阳公主看着房遗爱那张带笑的脸,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终于明白,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人,他是个魔鬼。
一个,以折磨他人为乐,以搅动风云为趣的,彻头彻尾的魔鬼。
让她出卖自己的亲哥哥?
不!
她高阳,虽然刁蛮,虽然任性,但还没有,卑劣到这个地步!
“你……你休想!”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出卖我四哥!”
“哦?是吗?”房遗爱一点也不意外,他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浓了。
“公主殿下,果然是,姐妹情深啊。真是,令人感动。”
他慢悠悠地,将稿纸和笔,放在了桌上。
然后,从怀里,又掏出了另一样东西。
是一面,小巧的,镶着宝石的,铜镜。
他将铜镜,递到高阳公主的面前。
“公主殿下,您不想写故事,也没关系。”
“那,咱们就先,聊聊您的‘病情’吧。”
“您看看,您现在的样子。”
高阳公主,下意识地,看向镜中。
镜子里,映出了一张,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脸。
那张脸,蜡黄,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头发,像一堆枯草,乱糟糟地,披散在肩上。
哪里还有半分,昔日那个,艳光四射,骄傲如孔雀的大唐公主的模样?
这分明就是一个,被关在柴房里,饿了七天七夜的,丑陋的,乞丐!
“啊——!”
高阳公主尖叫一声,一把打掉了房遗爱手中的镜子。
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镜子里那个丑八怪,会是自己!
“看到了吗?”房遗爱看着她,声音,如同冬日里的寒冰。
“这就是,你现在的样子。”
“而且,我向你保证,这还只是个开始。”
“程处默那套‘喂猪’的法子,虽然粗鄙,但效果,似乎不怎么好。”
“所以,我决定,给你换个‘疗程’。”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对外面喊了一声。
“来人。”
一名面无表情的,身材干瘦的老妪,端着一个木盆,走了进来。
木盆里,装的,不是什么山珍海味。
而是一盆,清水。
以及,一块,看起来,又黑又硬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饼子。
“从今天起,这就是公主殿下,一日三餐的,全部伙食。”房遗爱指着那个木盆,淡淡地说道。
“一盆清水,一块黑面馍。”
“什么时候,公主殿下,想通了,愿意,跟我聊聊‘故事’了。”
“什么时候,再恢复,山珍海味,绫罗绸缎的供应。”
他说完,对那个老妪,使了个眼色。
老妪会意,端着木盆,走上前,直接将那块黑面馍,扔在了地上。
然后,将那盆清水,也“哗啦”一声,倒在了地上。
水,溅湿了高阳公主的裙角。
也浇灭了她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和尊严。
“你……你……”高阳公主看着地上那块,沾满了灰尘和污水的黑面馍,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你这是,在喂狗吗!”
“不。”房遗爱摇了摇头,纠正了她。
“我府上的狗,吃的,都比这个好。”
“我这,是在,驯兽。”
“一只,不听话的,高傲的,金丝雀。”
他说完,不再看高阳公主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对了,”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刚才说的那个故事,我已经,想好名字了。”
“就叫,《一个亲王的堕落》。”
“我给了你,当作者的机会,你不要。”
“那,就别怪我,让你,当这个故事里,最悲惨的那个,女主角了。”
“听说,长安城的话本,最近很流行,写一些,公主和驸马,爱而不得,因爱生恨的,狗血戏码。”
“我准备,在我的故事里,也加一段。”
“就写,一个刁蛮公主,爱上了一个,才华横-溢的驸马。结果,被驸马,无情地,拒绝了。”
“公主,因爱生恨,千里迢迢,跑到驸马的封地,想要,委身于他。结果,又被驸马,给扔了出来。”
“最后,公主,万念俱灰,流落街头,成了一个,人尽可夫的……”
“不要再说了!”高阳公主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无法想象,如果这个故事,真的,从房遗爱的笔下写出来,传遍整个大唐。
她,会是什么下场。
她会成为,整个大唐的笑柄!
整个李氏皇族的,奇耻大辱!
到时候,父皇,为了皇家的颜面,一定会,将她,从皇室的族谱中,彻底抹去!
甚至,会赐她一死!
这个男人,是真的,想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怎么样?公主殿下,想通了吗?”房遗爱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恶魔般的诱惑。
“是选择,当一个,万人唾骂的,荡妇?”“还是选择,当一个,‘大义灭亲’,揭发自己兄长罪行,‘帮助’太子,巩固储君之位的,‘功臣’?”
高阳公主,瘫倒在地上,失声痛哭。
她知道,自己,没得选了。
在这个魔鬼面前,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都一文不值。
她只能,选择,那条,能让她活下去的路。
哪怕,那条路,通往的,是背叛和无耻的深渊。
“我……我说……”
她抬起头,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充满了绝望和麻木。
“我什么,都说……”
房遗爱笑了。
他重新走回房间,拿起桌上的稿纸和笔,递给了她。
“很好。”
“那,就从魏王殿下,小时候,偷看宫女洗澡的事情,开始说起吧。”
……
半个时辰后。
房遗爱心满意足地,走出了高阳公主的客院。
他的手里,拿着一沓,写满了字迹的稿纸。
这些稿纸上,密密麻麻地,记录了,魏王李泰,从小到大,干过的,所有,荒唐事,和丑事。
有他,为了跟太子争宠,故意在陛下面前,告黑状的。
有他,为了拉拢朝臣,私下里,许诺高官厚禄的。
甚至,还有他,因为嫉妒别人的才华,就暗中使绊子,毁人前程的。
这些事情,有真有假。
但大部分,都是高阳公主,这个从小在宫里长大的“知情人士”,亲口说出来的。
真实性,毋庸置疑。
房遗爱看着这些“黑材料”,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他知道,自己手里这几张薄薄的纸,一旦送回长安。
将会变成,压垮魏王李泰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并没有,真的,打算,把这些东西,写成什么话本小说。
那太慢了。
也太,没意思了。
他要做的,更直接,也更,致命。
他将这些稿纸,交给了马周。
“宾王,帮我,把这些东西,整理一下。”
“用不同的笔迹,抄录一百份。”
“一份,用最快的速度,八百里加急,送进东宫,亲手,交到太子殿下的手上。”
“就说,是盐州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忠于太子的‘有识之士’,冒死送上的。”
“剩下的九十九份……”
房遗爱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给我,洒满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我要让全长安的人,都看看,他们那个,‘文采风流’的魏王殿下,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马周看着手中的稿纸,听着房遗爱那冰冷刺骨的计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舆论风暴,即将在长安城,掀起。
而魏王李泰,将会被这场风暴,撕得,粉身碎骨。
这位房公爷,真的是,杀人,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