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宰相府。
书房内,房玄龄将杯中那口温热的茶,一饮而尽。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天边那轮,不知何时已被乌云遮蔽的明月,眼神,变得深邃而又悠远。
他不知道,他为儿子铺下的这条路,通往的,究竟是九天之上的无上荣耀,还是九幽之下的万丈深渊。
他只知道,棋局,已开。
落子,无悔。
……
盐州,刺史府。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围观的百姓们,在士兵的驱散下,意犹未尽地各自散去。但今天发生在城门口的这一幕,注定会成为他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最津津乐道的谈资。
“都杵在这干什么?没活干了?”房遗爱看了一眼还聚在原地的程处默等人,没好气地说道,“该巡逻的巡逻,该操练的操练!别忘了,咱们盐铁公司的第一批货,明天就要发往岐州了,都给我把眼睛放亮点!”
“是!”众人轰然应诺,各自散去。
房遗爱伸了个懒腰,感觉今天这出戏演下来,身心俱疲。
他正准备回后院,找个地方躺下歇会儿,却被武曌叫住了。
“公子。”
“嗯?还有事?”房遗爱回头。
武曌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精致的,小小的白瓷瓶。
“这是西域进贡的雪蛤膏,最是滋养肌肤,祛除淤肿。”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关切,“公子刚才,摔得不轻吧?”
房遗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哎哟”一声,夸张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腰,龇牙咧嘴地说道:“你不说我还没感觉,现在真是,腰也酸,背也痛。都怪那个疯婆娘,死沉死沉的,差点没把我给压断气。”
他嘴上抱怨着,心里却是一暖。
这个女人,总是这么细心。
他接过那瓶雪蛤膏,顺手,就抓住了武曌那只,微凉的小手。
“光有药膏有什么用。”他耍赖似的说道,“你也知道,我这手笨,后腰上,自己又够不着。要不……你帮我揉揉?”
武-曌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颈。
她像触电一样,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房遗爱,死死地攥着,挣脱不开。
“公子……这……这于理不合……”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有什么不合的?”房遗爱一脸的理所当然,“你是我的财务总监,我是你的总办。总办受了工伤,你这个当属下的,帮忙揉揉药,不是天经地义吗?”
这番歪理邪说,让武曌,彻底没了脾气。
她只能,任由房遗爱,拉着她的手,半推半就地,朝着后院走去。
就在这时,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从他们刚刚安置高阳公主的那个客院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宫女,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脸上,全是惊恐。
“房……房公爷!不好了!公主殿下她……她要上吊!”
房遗爱和武曌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这个蠢女人,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当房遗爱赶到客院时,看到的就是一幅鸡飞狗跳的画面。
高阳公主,不知从哪扯了一段床单,打了个结,挂在了房梁上。她正踩着一张凳子,哭哭啼啼地,准备把自己的脖子,往里套。
而她手下的那群太监宫女们,则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喊着,劝着,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把她拉下来。
“殿下!您可千万不能想不开啊!”
“殿下!您要是死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房遗爱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只觉得,脑仁生疼。
“都给我闭嘴!”他怒喝一声。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高阳公主看到他,更是如同见到了鬼,身体一抖,脚下的凳子一滑,整个人,就真的,吊了上去。
“呃……”
她的双脚,在空中乱蹬,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
那群太监宫女们,吓得,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房遗爱翻了个白眼,都懒得吐槽了。
他身形一动,快如闪电,直接冲了过去。
他没有去抱高阳公主,而是,一脚,踹在了旁边的一张桌子上。
那张黄花梨木的桌子,被他一脚踹得飞了起来,正好,垫在了高阳公主的脚下。
高阳公主的双脚,重新踩到了实地。
脖子上的压力一松,她立刻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咳嗽着。
房遗爱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不耐和厌恶。
“想死?”他冷冷地说道。
“可以。”
“我这刺史府后院,就有口井。你现在就可以跳下去,保证,连个响都听不见。”
“或者,那边墙上,有把挂着的宝剑。你也可以,拿去抹脖子。那个,死得快,没那么痛苦。”
“再或者,我让人,给你准备一尺白绫,一杯毒酒。让你死得,体面一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每说一句,高阳公主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惊恐地看着这个男人,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逼自己。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她颤声问道。
“我想怎么样?”房遗爱嗤笑一声,蹲下身,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我就是想让你,清醒一点。”
“让你明白,你的命,现在,是我的。”
“我想让你生,你就得活着。我想让你死,你也别想多喘一口气。”
“在我这里,寻死觅活,是最愚蠢,也是最没用的行为。”
他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从今天起,你的‘疗养’生活,正式开始。”
他指了-指程处默,“他,是你的护卫兼管家,负责你的一切……饮食起居。”
“程处默。”
“在呢!二郎!”程处默兴奋地应道。
“给我,把公主殿下,‘照顾’好了。”房遗爱特地,在“照顾”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要是她,瘦了一两肉,或者,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好嘞!二郎你就瞧好吧!”程处默拍着胸脯保证,“俺保证,把公主殿下,喂得白白胖胖的!”
高阳公主看着程处默那张,憨厚中带着一丝傻气,身材魁梧得像头熊一样的脸,心里,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
第二天一早。
她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浓郁的,油腻的香味,给活活腻醒了。
她一睁眼,就看到程处默那张放大的脸,几乎贴在了她的面前。
而他的手里,正举着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巨大的,烤羊腿。
“公主殿下,醒了?”程处默咧着嘴,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和善的笑容。
“俺寻思着,您昨天没怎么吃东西,肯定饿了。俺特地,让厨房给您烤了只全羊!”
“来,趁热吃!这羊腿,最嫩了!”
他说着,就举着那只油腻腻的羊腿,往高阳公主的嘴边送。
高阳公主看着那只比她脸还大的羊腿,闻着那股浓重的膻味和油烟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她再也忍不住,扶着床边,干呕了起来。
“哎?殿下,您怎么了?是嫌这羊腿不好吃吗?”程处默一脸的无辜和不解。
“这可是俺最爱吃的啊!”
他想了想,又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拎出了一坛子,泥封的酒。
“那……那要不,您喝点酒,顺顺气?”
“这是我们盐州最好的烧刀子!一口下去,浑身都暖和!”
高阳公主看着那坛子比她头还大的酒,和程处-默那张“真诚”的脸,两眼一翻,再次,华丽丽地,晕了过去。
程处默看着再次晕倒的高阳公主,挠了挠头,一脸的困惑。
“这公主,咋回事啊?又给吃的,又给喝的,怎么还不高兴呢?”
他扛起那只羊腿,拎着那坛酒,悻悻地,走出了房间。
这玩意儿,公主不吃,可不能浪费了。
他自己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