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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玄武惊雷,陛下拔刀

    甘露殿里,死一样安静。

    地上那三个血字,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泼在所有人脸上。

    玄武门。

    这三个字,在大唐不是一个地名。

    是刀疤。

    是李世民这辈子都绕不开的旧伤。

    程处默张了张嘴,下意识想问一句。

    秦怀道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闭嘴。”

    程处默难得没顶嘴。

    他再莽,也知道这三个字不能乱嚷。

    龙椅上,李世民的手停在扶手上。

    他没有拍案。

    也没有怒吼。

    可越是这样,殿里的气氛越冷。

    冷得像刀子贴在脖子上。

    长孙无忌垂着眼皮,声音依旧平稳。

    “陛下,死士临死乱写,未必可信。”

    “臣以为,此人不过是想搅乱朝堂,离间君臣。”

    房遗爱笑了。

    笑得很轻。

    “赵国公说得对。”

    长孙无忌抬眼看向他。

    房遗爱扶着武曌的手,慢慢站稳。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白布里又渗出了血,可他的声音很稳。

    “一个死士临死前写下三个字,当然不能定罪。”

    “所以臣也没说它是证据。”

    他抬手,指向地上那三个血字。

    “臣说它是警告。”

    满朝文武心头都是一跳。

    魏征皱眉:“警告什么?”

    房遗爱抬头,看向龙椅上的李世民。

    “警告陛下,有人知道陛下最忌讳什么。”

    “有人想让这三个字,重新出现在朝堂上。”

    “有人要把盐政、突厥死士、北衙旧军械,还有臣这条烂命,全都搅进一口锅里。”

    他停了一下。

    然后一字一句道:

    “锅底下烧的火,叫玄武门。”

    殿中更静了。

    这话太狠。

    不是告状。

    是直接把刀递到了皇帝手里。

    李世民终于开口。

    “继续说。”

    房遗爱咧了咧嘴。

    “臣不敢乱说。”

    “臣只是觉得奇怪。”

    他指向那几支短弩箭。

    “贞观四年后就封库的左武卫旧弩箭,为什么会出现在刺客手里?”

    又指向那份羊皮路引。

    “丰通粮行的私印,为什么会出现在突厥死士身上?”

    最后,他看向地上的尸体。

    “一个刺客临死前,不写雇主,不写钱庄,不写逃路,偏偏写下玄武门。”

    “这不像招供。”

    “倒像是有人提前教过他。”

    “若事败,就往陛下心口上捅一刀。”

    李世民脸色没变。

    可站在一旁的王德,已经低下了头。

    他跟了皇帝这么多年,太清楚了。

    陛下此刻,是真动了杀心。

    长孙冲终于忍不住了,厉声道:“房遗爱,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你自己牵扯突厥死士,如今反倒攀扯玄武门,你到底是何居心?”

    房遗爱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只淡淡吐出几个字。

    “你急什么?”

    长孙冲脸色一僵。

    像是被人当场抽了一巴掌。

    殿内不少官员低下头,差点没绷住。

    房遗爱转头,对李世民行礼。

    “陛下,臣请百骑司查三件事。”

    “第一,左武卫旧库近三年出入账册。”

    “第二,丰通粮行近一年出关商队名册。”

    “第三,玄武门北衙值守旧档。”

    长孙无忌终于抬起眼。

    “房遗爱,北衙禁军旧档,岂是你一个商贾能查的?”

    房遗爱点点头。

    “赵国公说得对。”

    “所以臣没说臣查。”

    他看向李世民。

    “臣请陛下查。”

    长孙无忌被堵住了。

    房遗爱这混账,滑得像泥鳅,偏偏还一身刺。

    他不碰禁军。

    他只逼皇帝碰。

    这才是最难缠的地方。

    魏征忽然出列。

    “陛下,臣以为,可查。”

    长孙无忌眼神沉了一分。

    魏征声音洪亮,继续道:

    “若房遗爱有罪,查清可杀。”

    “若幕后有人借玄武门旧事构陷朝臣,那就更该查。”

    “玄武门三字,不可被奸人拿来搅乱国本,动摇朝纲。”

    这话一出,没人敢反驳。

    谁反对,谁就像是在说不想查玄武门。

    这锅太大。

    压下来能砸死人。

    李世民看向长孙无忌。

    “辅机,你怎么看?”

    长孙无忌沉默了一息,随后躬身。

    “臣也以为,应查。”

    他退了一步。

    退得很漂亮。

    房遗爱心里暗骂了一句。

    老狐狸。

    皮是真厚。

    李世民看向李君羡。

    “百骑司接管此案。”

    “骊山尸体、兵器、路引,全部封存。”

    “左武卫旧库,今日起封。”

    “丰通粮行,查账。”

    太原王氏的王珪脸色一变,猛地抬头。

    “陛下!”

    李世民看了过去。

    王珪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低下头。

    “臣……遵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房遗爱笑了。

    这一刀,终于捅进去了。

    不是捅长孙家。

    而是捅进了整个盐粮商网。

    李世民又看向房遗爱手里的血疏。

    “盐政奏疏,呈上来。”

    王德立刻下阶,小心接过奏疏。

    奏疏边角染着血。

    那血色刺眼得很。

    李世民展开奏疏。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翻纸声。

    一页。

    两页。

    三页。

    李世民越看,眼神越沉。

    这不是儿戏。

    收购价、转运路线、盐仓设置、账册核验、户部与御史台交叉监督、百骑司暗查,全都写得明明白白。

    甚至连世家可能怎么反扑,都列了七条。

    每一条后面,都有应对之法。

    这哪里是一个纨绔能写出来的东西?

    这是把盐政这块烂肉,一刀一刀切开了摆在他面前。

    李世民看完最后一页,目光落在武曌身上。

    “这是你写的?”

    武曌上前一步,低身行礼。

    “回陛下,是奴婢草拟,公子定夺。”

    房遗爱立刻摆手。

    “陛下,别听她瞎说。”

    “臣就盖了个手印。”

    “她写这东西的时候,臣正在泡温泉。”

    程处默赶紧跟着补刀。

    “陛下,是真的。”

    “二郎当时还让两个清倌人给他捶腿,特别不像干正事的人。”

    满朝文武:“……”

    房玄龄闭了闭眼。

    这个孽障。

    你不补这一句会死吗?

    李世民嘴角动了动,最后冷哼一声。

    “你倒是诚实。”

    房遗爱厚着脸皮道:“臣一向忠厚。”

    长孙冲差点当场吐血。

    你忠厚?

    那全长安就没有坏人了。

    李世民将奏疏放在御案上。

    “盐政乃国本,不能轻动。”

    世家出身的官员刚松一口气。

    下一刻,李世民又开口了。

    “但国库空虚,盐利外流,也不能不动。”

    “烂泥商行试办盐州一路官盐转运,为期一年。”

    轰!

    殿中瞬间炸开。

    不少官员脸色当场就变了。

    盐州一路!

    虽说只是一路,可只要这口子一开,后面就再也堵不住了。

    长孙无忌出列。

    “陛下,此事是否过急?”

    李世民冷声道:“急?”

    “昨夜刺客已经杀到骊山了。”

    “朕若再慢些,是不是明日就有人敢把死士送进太极宫?”

    长孙无忌不说话了。

    李世民继续道:

    “户部派员监管。”

    “御史台核账。”

    “百骑司暗查。”

    “所得利润,七成入国库,三成归商行。”

    “若烂泥商行贪墨一文,房遗爱问罪。”

    房遗爱立刻拱手。

    “臣遵旨。”

    李世民盯着他。

    “若有人阻挠盐运,囤盐抬价,勾连盗匪,按乱国论处。”

    这句话落下,世家官员的脸色彻底白了。

    乱国。

    这两个字,比商战狠太多了。

    这是刀架在脖子上。

    谁敢伸手,谁就掉脑袋。

    武曌低下头,眼里压着一抹亮色。

    成了。

    从今天起,烂泥商行就不再只是商行。

    它是皇帝伸进盐政的一只手。

    长孙无忌也明白。

    所以他没再争。

    现在争,就是替盐政黑账挡刀。

    他只看了房遗爱一眼。

    房遗爱也看着他。

    两人隔着满朝文武,对视了一瞬。

    一个温和。

    一个散漫。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

    这一局没完。

    只是换了战场。

    李世民挥手。

    “房遗爱遇刺有功,护盐政奏疏入殿,赐金创药、御医随诊。”

    “程处默等人护卫有功,各赏绢二十匹。”

    程处默眼睛一亮。

    “陛下,能换成钱吗?”

    程咬金在武将班列里一脚踹过去。

    “闭嘴!”

    殿里终于有人没忍住,低笑了一声。

    原本绷到极致的气氛,总算松了一点。

    房遗爱也跟着笑。

    结果刚一笑,背后的伤口又被扯开,血从白布里渗了出来。

    武曌立刻扶住他,低声道:“别逞强。”

    房遗爱小声嘀咕:“这不是气氛到了嘛。”

    武曌看他一眼。

    “再裂一次,我就把你绑床上。”

    房遗爱立刻闭嘴。

    这女人不是开玩笑。

    她说得出,真干得出。

    李世民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初随手丢出去的一枚棋子,已经开始反咬棋盘了。

    这种感觉不好。

    但很有用。

    退朝之后,百官鱼贯而出。

    长孙无忌走到殿门前,忽然停了一下。

    房遗爱正被武曌扶着往外走。

    长孙无忌淡淡道:“房二公子,好手段。”

    房遗爱笑道:“赵国公过奖。”

    “我就是命硬。”

    长孙无忌看着他。

    “命硬的人,也会死。”

    房遗爱点点头。“是啊。”

    “所以我准备先把想杀我的人送走。”

    长孙无忌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去。

    长孙冲跟在后面,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程处默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二郎,就这么让他走?”

    房遗爱看着长孙无忌的背影。

    “不急。”

    “盐州路一开,谁先跳出来,谁就是第一条鱼。”

    秦怀道快步从殿外回来,脸色不太对。

    “二郎。”

    房遗爱看他:“怎么了?”

    秦怀道压低声音。

    “百骑司刚查了左武卫旧库。”

    “账册少了一卷。”

    房遗爱眯起眼。

    “哪一卷?”

    秦怀道看了一眼四周。

    “贞观九年前后,北衙军械调拨册。”

    武曌忽然抬头。

    “贞观九年?”

    秦怀道点头。

    “还有一件事。”

    “守库老吏死了。”

    程处默当场骂道:“灭口?”

    秦怀道摇头。

    “不是刚死。”

    “死了三天。”

    房遗爱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

    三天前。

    正是骊山刺杀前。

    也就是说,对方在动手之前,就已经处理了旧库线索。

    这不是临时栽赃。

    这是早就布好的局。

    就在这时,李君羡从殿内追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块黑色木牌。

    “房二公子。”

    “刚才清理死士尸身时,在那名活口靴底夹层里,又发现了一物。”

    房遗爱接过木牌。

    木牌很旧。

    边缘磨得发暗。

    上面刻着两个字。

    建成。

    程处默倒吸一口凉气。

    武曌扶着房遗爱的手,也停了一下。

    李君羡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命你,即刻入宫偏殿。”

    “他说,这件事,不许第四个人知道。”

    房遗爱看着那块黑色木牌,后背忽然冒出一层凉意。

    玄武门的鬼。

    真的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