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长安城东郊,骊山脚下。
一处占地极广的温泉山庄,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宛如仙境。
这里是梁国公房玄龄名下的一处私产,平日里极少有人来。但今天,山庄门口却停满了高头大马,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山庄正中的一座露天温泉池里,热气蒸腾。
房遗爱整个人懒洋洋地泡在温热的泉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他身边,摆着一张漂浮在水面上的小木桌,桌上放着冰镇的葡萄和美酒。两个身段妖娆的清倌人,正跪坐在池边,一个给他剥葡萄,一个给他捶腿,伺候得那叫一个周到。
不远处的池子里,程处默、柴令武、李思文、秦怀道四个家伙,正光着膀子,玩得不亦乐乎。
程处默和柴令武两个莽夫,竟然在温泉池里玩起了摔跤,溅起的水花跟下雨一样。
“二郎,你这日子,可真是神仙过的啊!”程处默一把将柴令武按进水里,抹了把脸上的水,冲着房遗爱大喊,“躲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泡着温泉,喝着小酒,还有美人陪着。比在平康坊那乌烟瘴气的地方,可舒服多了!”
“那是。”房遗爱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这叫会享受。你们懂什么。”
他这次出城,打着“养伤”的旗号,把他娘哄得团团转,结果一出城门,就派人把程处默这帮狐朋狗友全都叫了过来。
美其名曰,人多热闹,有助于心情舒畅,伤好得快。
“说真的,二郎,你这次可真是太牛了!”柴令武从水里冒出头来,吐出一大口水,满脸佩服地说,“当着全西市百姓的面,硬生生把高阳公主给气跑了。现在全长安城都在传你的‘英雄事迹’呢!说你是咱们大唐第一勇士,连公主都敢怼!”
“什么勇士,那叫智慧。”房遗爱纠正道,“对付高阳那种疯婆子,你跟她讲道理,没用。你跟她动武,更不行。就得用我这种法子,让她有力气没处使,憋屈死她。”
“高!实在是高!”李思文游了过来,靠在池边,感慨道,“我听说,陛下因为这事,把高阳公主禁足了三个月,还把你给赏了。这下,长孙家那边的脸,可算是丢到家了。”
“长孙冲那小子,估计现在正躲在家里画圈圈诅咒你呢。”秦怀道也笑着说。他性格沉稳,平时话不多,但看着房遗爱,眼神里也满是赞赏。
他们这群勋贵二代,平时看着嚣张跋扈,其实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他们瞧不上那些靠嘴皮子吃饭的文官,更瞧不上长孙冲那种自命不凡的伪君子。
房遗爱这次,用最直接、最无赖,也最有效的方式,把长孙冲和高阳公主这两个他们最看不顺眼的人,全都给收拾了。这让他们觉得,比自己打了胜仗还要痛快。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房遗爱摆摆手,拿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说点正事。我叫你们来,可不光是为了泡澡喝酒的。”
几个人一听,都安静了下来,凑了过来。
“二郎,你又有什么发财的大计了?”程处默眼睛一亮。
自从跟着房遗爱搞了烂泥商行,他们才发现,原来赚钱这么容易,也这么刺激。
“发财的计策,得问咱们的大掌柜。”房遗爱朝着岸上努了努嘴。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温泉池边的凉亭里,武氏正端坐在一张石桌前。
她今天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胡服,头发高高束起,没有了平日里穿长裙时的那种冷艳,反而多了一股英姿飒爽的味道。
她的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地图,还有一堆账本和文件。她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地图上圈圈画画,神情专注,仿佛完全没有被这边的喧闹所影响。
程处默几个人面面相觑。
“二郎,你把武掌柜也带来了?”柴令武小声问。
“废话。她是商行大掌柜,我不带她带谁?”房遗爱理所当然地说。
其实,他本来没打算带武氏。是他娘卢氏,特意嘱咐的。
卢氏的意思是,武氏毕竟是房遗爱的妾,又是陛下所赐,总把人家一个姑娘家扔在商行里抛头露面,不像话。既然房遗爱要来山庄养伤,不如把武氏也带上,算是尽一尽主人的本分,也让她休息休息。
房遗爱拗不过老娘,只好把武氏也给带来了。
没想到,这位工作狂人,到了山庄,连温泉都没泡,直接就铺开摊子干起了活。
“武掌柜!”房遗爱冲着凉亭喊了一声,“别研究了,过来一下,商量点事。”
武氏放下笔,站起身,走到池边。
她的目光扫过池子里这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公子有何吩咐?”她微微躬身。
“不是我吩咐,是咱们商量。”房遗爱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跟他们几个说说,咱们烂泥商行下一步,该干点什么。”
武氏依言坐下。
程处默几个人看着她,眼神都有些复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开始,他们对这个女人,是有些瞧不上的。觉得她不过是个宫里出来的弃妃,靠着点心计,才巴结上了房遗爱。
但经历了开仓放粮和怒怼高阳这两件事后,他们对武氏的看法,已经彻底改变了。
这个女人,有脑子,有胆色,有手段。
关键是,她对房遗爱,是真真正正的忠心。
“各位公子。”武氏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我们烂泥商行,靠着白糖和陈米,虽然赚了第一桶金,也打响了名声。但这两样,都不可长久。”
“白糖的配方,虽然是秘密,但迟早会被人仿制出来。到时候,利润必然大减。”
“至于陈米,那是国难财,可一不可再。我们若想长久立足,必须找到新的、稳定的财源。”
程处默几个人听得连连点头。他们虽然不懂经商,但这个道理还是明白的。
“那武掌柜的意思是?”李思文虚心求教。
武氏伸出纤长的手指,在面前的地图上,轻轻一点。
“这里。”
众人凑过去一看,发现她指的地方,是地图上标注的“盐州”二字。
“盐?”程处-默瞪大了眼睛,“武掌柜,你没搞错吧?盐铁可都是官营的!私自贩卖,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大唐立国以来,为了控制经济命脉,一直对盐和铁实行严格的专卖制度。民间可以开采,但必须卖给官府,再由官府统一加价出售。
私人之间,不准进行大规模的盐铁交易。
“我当然知道盐铁官营。”武氏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说的,不是私盐。而是……官盐。”
“官盐?”几个人更糊涂了。
“如今,朝廷的官盐,主要由五姓七望那几家大族把持着开采和运输。他们卖给官府一个价,官府再卖给百姓,又是一个价。中间的利润,大得惊人。”
武氏的目光,扫过眼前这几个顶级勋贵子弟。
“各位公子的父辈,都是手握重兵、功勋卓着的国公。烂泥商行,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大唐的军方勋贵集团。我们为什么不能从那些世家门阀的嘴里,分一杯羹?”
“我们有陛下御赐的金匾,我们有整个长安城百姓的支持,我们还有各位国公爷在朝堂上的影响力。”
“只要我们能拿到朝廷的许可,拿到一份官盐的贩卖权。到时候,财源滚滚,还会怕他长孙家?”
武氏的这番话,说得几个人热血沸腾,眼睛都亮了。
他们之前,只想着怎么跟长孙冲那帮人打架斗殴,争风吃醋。
可现在,武氏却给他们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原来,生意还可以这么做!
原来,他们父辈的权势,还可以用来从那些他们一向看不起的世家手里,光明正大地抢钱!
“好!这个主意好!”程处默一拍大腿,激动地吼道,“干他娘的!凭什么好处都让那帮酸儒给占了!咱们也要分一份!”
“可是……”秦怀道比较冷静,提出了疑问,“盐引可不是那么好拿的。户部那边,几乎都是世家的人。他们怎么可能把这么大一块肥肉,分给我们?”
“事在人为。”武氏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一直没说话,只是笑眯眯地听着的房遗爱身上。
“这件事,关键,还在于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