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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既然摆烂,老爹买单

    长孙冲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雅间内安静了一瞬。

    “干得漂亮!”程处默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案几上的酒杯直晃。“我早看他不顺眼了。整天端着个架子,装什么圣人。”

    柴令武凑过来,给房遗爱倒酒。“二郎,你今日这番话,算是把长孙冲得罪死了。赵国公那边,你打算怎么收场?”

    房遗爱趴在软榻上,伸手捏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

    “收什么场?”房遗爱嚼着葡萄,“我一个烂泥,需要给天上的云彩收场?他长孙无忌是当朝第一权臣,还能拉下脸来对付我一个平康坊的常客?”

    秦怀道放下酒碗,眉头微皱。“话虽如此。但他毕竟是长乐公主的未婚夫。陛下若是听了他的状告,你这顿板子只怕白挨了。”

    “你们不懂。”房遗爱吐出葡萄籽,“陛下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我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李思文凑近。“二郎,你真打算以后就混迹平康坊了?”

    “不然呢?”房遗爱翻了个白眼,“去国子监读书?还是去南衙当差?我房家已经够显赫了。我再上进,那是催命符。”

    现代社会的职场生存法则,这帮大唐勋贵懂个屁。卷王死得快,摸鱼保平安。

    房遗爱敲了敲案几。“花姐!”

    老鸨花姐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二公子,您吩咐。”

    “外面的曲儿别停。”房遗爱从怀里又摸出一锭银子扔过去,“去弄一副骰子来。再拿几个大碗。”

    花姐接住银子,喜笑颜开。“好嘞!马上就来!”

    程处默来了精神。“掷骰子?怎么个玩法?”

    “摇骰子,比大小。”房遗爱说,“输了的喝一碗。连输三把的,去走廊上跟着姑娘们跳舞。”

    雅间内顿时爆发出大笑。

    “这个好!”柴令武搓着手,“今日非把你灌趴下不可。”

    半个时辰后。

    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翻阅着奏折。

    殿门被推开。百骑司统领李君羡快步走入,单膝跪地。

    “陛下。”李君羡低头。

    李世民没有抬头。“房家那个逆子,回府了吗?”

    “回陛下,没有。”李君羡答道。

    李世民动作一顿。“他去了何处?”

    “平康坊,醉仙楼。”李君羡说。

    李世民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朱笔。“带着一身廷杖的伤,去平康坊听曲?”

    “是。”李君羡说,“房遗爱包下了醉仙楼所有的清倌人和红牌,在二楼走廊上大声奏乐。长孙冲恰好在隔壁雅间,被吵得受不了,过去质问。”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长孙冲怎么说?”

    “长孙冲斥责房遗爱聚众喧哗,不顾大唐律例。”李君羡如实禀报。

    “房遗爱如何回的?”李世民问。

    “房遗爱说……”李君羡顿了顿,语气有些古怪,“他说他自己是烂泥,就喜欢待在烂泥坑里。还让长孙冲带话给赵国公,说他以后就在平康坊安家了。”

    甘露殿内十分安静。

    李世民盯着李君羡,久久没有说话。

    烂泥。

    李世民突然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好一个烂泥。”李世民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房玄龄一生谨慎,怎么生出这么个无赖儿子。他这是明摆着告诉朕,他绝不入朝为官,也绝不尚公主。”

    “陛下,要不要派人去将他拿回府?”李君羡问。

    “拿他作甚?”李世民摆手,“他既然愿意当烂泥,就让他当。朕倒要看看,他这烂泥能装到什么时候。传朕口谕给房玄龄。”

    李君羡低头听旨。

    “告诉房玄龄,他儿子在平康坊的开销,让他这个当老子的去结账。”李世民嘴角带着一丝冷笑,“房家有钱,就让他败。”

    “遵旨。”李君羡起身退出大殿。

    平康坊。醉仙楼。

    天字号雅间内一片狼藉。

    酒坛子倒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

    程处默光着膀子,一脚踩在案几上,手里拿着骰盅疯狂摇晃。

    “开!开!开!”柴令武大声喊道。

    程处默掀开骰盅。“三个六!老子赢了!”

    李思文苦着脸,端起面前的大海碗,咕咚咕咚灌下一碗酒。

    房遗爱趴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个小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抿着。

    “二郎,你这运气也太好了。”秦怀道看着房遗爱,“从头到尾你才喝了三杯。”

    “这叫实力。”房遗爱打了个哈欠。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房全跌跌撞撞地跑进雅间,脸色煞白。

    “少……少爷!”房全结结巴巴地喊。

    “怎么了?”房遗爱问,“天塌了?”

    “老爷……老爷来了!”房全指着楼下。

    雅间内的声音瞬间消失。

    程处默赶紧放下骰盅,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柴令武和李思文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往窗户边挪。

    房遗爱叹了口气。

    “慌什么。”房遗爱看着几人,“我爹又不是吃人的老虎。”话音刚落,雅间的门被一脚踹开。

    房玄龄穿着一身紫袍,黑着脸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

    “见过房相。”程处默几人赶紧行礼,声音小得像蚊子。

    房玄龄没有看他们。他径直走到软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房遗爱。

    “玩得挺高兴?”房玄龄问。

    “还行。”房遗爱说,“就是背上有点疼。”

    “来人。”房玄龄转头看向家丁,“把这逆子给我绑回去。”

    两个家丁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房遗爱。

    “爹,您轻点。”房遗爱呲牙咧嘴,“刚结痂。”

    房玄龄冷哼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程处默等人。

    “几位贤侄。”房玄龄开口。

    “房相吩咐。”四人齐齐低头。

    “以后这种地方,少来。”房玄龄说完,大步走出雅间。

    醉仙楼大门外。

    房遗爱被扔进马车。房玄龄跟着上车,坐在他对面。

    马车缓缓启动。

    车厢内很暗。

    “陛下传了口谕。”房玄龄突然开口,“让我来结你的酒钱。”

    房遗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陛下挺大方。”

    “你真把长孙冲骂了?”房玄龄问。

    “没骂。只是跟他讲了讲道理。”房遗爱说。

    房玄龄看着儿子。“你这一步棋,走得很险。长孙无忌不是大度的人。”

    “他再小气,也不会跟一滩烂泥计较。”房遗爱闭上眼睛,“爹,房家现在需要这滩烂泥。”

    房玄龄沉默了很久。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车轮碾压着石板路,发出轻微的震动。

    “回去禁足一个月。”房玄龄说,“哪都不许去。”

    “知道了。”房遗爱含糊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