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质问悲愤而憋屈。
饱含无数不甘，在死寂的万龙墓中层层回荡，久久不散。
漫长的沉寂过后，一道苍老沙哑，仿佛跨越万古岁月的声音。
悠悠从万龙墓深处传来，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与漠然。
“你觉得，是脸面重要，还是龙族存续重要？”
不等龙皇回答，那声音继续诉说，带着淡淡的追忆。
“你以为如今的龙族，便是世间顶尖战力？
你以为所谓的仙境，便可横行天地？
不过是坐井观天，不知真正的大道强者何等恐怖。”
“根据残存的龙族上古典籍记载，我东海龙族本源，并非天青界本土生灵，而是源自一方无上大世界。
那方天地之中，半仙修士如同蝼蚁遍地，仙境大能亦是随处可见，宛如炮灰。”
龙皇身躯一震，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抬头望向漆黑万龙墓深处，满心惊愕。
他自幼研读龙族古籍，却从未见过这般记载。
那道苍老声音继续回荡，带着万古不灭的恐惧：
“老夫昔日也只当是上古虚言，直至亲身历经那次浩劫，方才知晓何谓强者。
两百万年前，我龙族鼎盛至极，族中仙境强者比比皆是，更有超脱仙境的无上大能坐镇。
彼时的龙族，统御整片天青界，万族臣服，无人敢忤逆龙威。”
“可那一日，天崩地裂，苍穹泣血，一道无边的身影自天外降临，俯瞰这片渺小天地。
在那等存在眼中，我龙族亿万强者，不过是口中肉食。”
“那代龙皇不甘臣服，率全族强者奋起抗衡，誓死守护龙族尊严。
可那尊天外存在，仅仅抬手一击，我龙族超脱仙境的至尊龙皇，便直接重伤，被其一口吞下。”
“族中所有超脱仙境的大能和顶尖强者接连死战，无一退缩，却尽数被那道身影屠戮吞吃，无人能够抵挡其一击之威。”
说到此处，那道苍老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残留着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尊存在根本不屑赶尽杀绝，屠戮我族所有顶尖强者和大半精锐之后。
直言留我等残族苟活，待日后族群壮大，再来进行捕杀。
言罢，便破界离去。”
“那一战，我天青界生灵陨落七成，无数上古传承和种族断绝，天地大道更是直接受损，世界层级跌落。
自此之后，天青界本源有缺，后世修士突破仙境难如登天，更别说超脱仙境，抵达上古至尊之境。
残存的我等低位龙族修士，只能带着残余族人退守万丈深海，封闭殿门，永世避世，不敢再参与天地纷争。”
龙皇跪在地上，心神巨震，浑身僵硬，脑中一片空白。
他从未知晓，龙族竟有这般惨烈悲壮的过往。
也从未知晓这片天地，曾被至高强者碾压至此等境地。
良久，他才缓过心神，眼底依旧满是不解，高声问道：
“即便上古浩劫如此可怖，可如今的大周不是那天外魔神，后辈打探过，大周顶尖强者也不过半仙之境。
我们龙族半仙数十，还有仙境存在，何须怕了他们。
哪怕就算不战，我龙族只需继续隐忍避世即可，何至于主动臣服，卑躬屈膝，自折尊严？”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另一道冷酷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冰冷无情，不带半分情绪。
“你区区半仙修为，蝼蚁无异，能打探到什么？”
龙皇心神一凛，浑身紧绷，不敢多言。
这道声音，源自龙族现存最古老的老祖，执掌族群最高权柄。
冷酷的声音继续回荡：“你可知晓，如今的天青界，本土天道早已联系不上，不知所踪？”
“界内不可知之地，有一尊域外金甲神将坐镇，硬生生囚禁了我天青界本源天道。
族中老七，百万年前已然登临仙境之位，前些时日心存好奇，偷偷施展神通窥探那神将真身，你可知结局如何？”
龙皇猛地抬头，满脸惊骇。
天道被擒？七祖还施展神通看过？
“请古祖示下。”
那道声音没卖关子，裹挟着淡淡的寒意，却透着极致的恐怖：
“仅仅只是一眼对视，老七未曾有半点反抗，便被那金甲神将目光镇杀，神魂俱灭。”
“仙境，在天青界已经是最顶尖的强者，然而在那金甲神将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龙皇瘫坐在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仙境老祖…… 一眼被瞪杀？
他一直以为仙境便是天青界的顶端，却没想到，传说中的仙境大能，在大周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那他们这些半仙，又算得了什么？
冷酷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不容辩驳的决绝：“如今你可知晓大周的恐怖？可知晓我龙族为何甘愿臣服？”
“对方连天青界的天道都能囚禁，随手便可抹杀仙境大能。
我龙族若是执意顽抗，结局唯有全族覆灭，万古龙脉彻底断绝！
依附大周，隐忍臣服，不是懦弱妥协，是我龙族唯一的活路！”
龙皇呆跪在地，满心不甘、委屈、愤怒尽数化为彻骨寒意，弥漫全身。
他终于明白，自己所见的纷争，不过是蝼蚁之争。
真正的天地棋局，早已被域外至高势力牢牢掌控。
“你眼界太窄，心性浮躁，已然担不起我龙族存续的重任。”
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今日起，罢免你龙皇之位，由龙烨接任。
至于你，则留在万龙墓之中静心修行，反省己身。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族群存续的道理，什么时候再出去。”
龙皇心底翻涌着无尽不甘，双手死死攥紧，却不敢有半句辩驳，更不敢有半分忤逆。
在族群存续的大义与至高战力的碾压面前。
他的所有情绪，都微不足道。
只能低头叩首，声音沙哑低沉，满是落寞：“后辈，谨遵古祖法旨。”
话音落下，深处两道苍老威严的声音缓缓消散。
整片万龙墓再度恢复死寂，沉沉死气笼罩四方，万古苍凉，无尽荒芜。
外界的龙宫依旧灯火璀璨，巡守的龙族往来有序。
没人知道这座海中神宫已经悄然换了执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