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赤狐嘴里还叼着自己的毛,似乎完全失去了理智。
沈欣酒推开门,快步走进去,房间里到处都是血腥味。
从她进来,赤狐那双竖瞳便紧紧盯着她,红尾不悦地拍打着地板。
沈欣酒走到床头,按下圆形的红色按钮。
【1107床正在呼叫……】
跑进来的是个熟人。
陈玲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针剂,尖锐的针头泛出冰冷的光。
赤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喉咙里发出“嘶嘶”声,警告她不要过来。
陈玲伸手想去按他,却被赤狐尖锐的爪子狠狠挠了下。
她低头去看手臂上三道瞬间肿起来的抓痕,皮肤已经被划破,渗出些血珠来。
陈玲盯着眼前还在疯狂挣扎的赤狐,嘴里涌上股苦味。
今年她才刚从医学院毕业,就被分配到了市里最好的医院。
那家多少医学生挤破脑袋想进的医院!
天知道她看到分配表的时候高兴了整整一个星期,感觉每天呼吸的空气都是甜的。
可谁想到……
她去人事部报道的时候,上面显示她被分配到照顾毛茸茸。
幻想的一路飞升或者名医带教全都没有,每天都是和她害怕的毛茸茸打交道。
甚至每天来上班,都要做足心理准备。
今天更是糟糕,本来排了四个人的班,结果全都被调去下面支援手术室,整整十一楼,只剩下她一个护士看管。
想到这,陈玲吸了吸鼻子。
一双手忽得从身旁伸来:“我来帮你吧。”
陈玲顺着那双小巧的手往上看去。
她当时听到铃声赶过来的时候过于着急,都没仔细看房间里那两人。
现在她才发现,这不就是当时在电梯里跟在花学姐身后的两人吗?
他们怎么在十一楼?
陈玲将鼻头那点酸劲压下去,冲着沈欣酒勉强露出一抹笑来:“你们是来探病的吗?”
沈欣酒摇摇头,她的手已经摸到赤狐的后颈。
她皱了皱眉,赤狐身上的毛发不再是蓬松柔软。
手指触到的瞬间,干枯的毛发戳了她一下。
“别!”陈玲下意识喊。
沈欣酒的动作没停,一个猛子拎住赤狐的后劲拎了起来。
好轻……
轻得完全不像一只成年赤狐,后颈仅仅只有一层薄皮。
赤狐的身体在空中转了转,他双腿夹紧自己的尾巴。
下一秒,尖锐的针尖从他后背刺了进去,冰冷的镇定剂被缓缓推入。
赤狐的大耳朵动了动。
很快便脑袋一歪,陷入了沉睡。
沈欣酒捡起地上散落的被子,轻柔地盖在赤狐小小的身体上。
“谢……谢谢。”陈玲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要不是眼前人帮忙,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怎么会突然......”沈欣酒顿了顿。
发狂?暴走?
可通通都不适合用来形容赤狐的情况。
陈玲凑到“恩人”身旁:“像中毒对吧?”
沈欣酒偏过头去看她,小姑娘的眼睛亮亮的,仿佛找到了可以诉说的对象。
“我和你说,所有毛茸茸入院的时候都查过血常规,很正常。”陈玲的语气变得夸张,“今天才发现所有毛茸茸其实都患有神经毒素。”
神经毒素,又是这个词。
“不过姐姐,这件事情你可别说出去啊。”陈玲掰下用过的枕头丢进垃圾桶里,又不好意思地笑笑。
沈欣酒沉默了好一会才应:“嗯,好。”
“诶?姐姐和后面那个是什么关系呀?”
沈欣酒顺着陈玲的目光向后看去。
那里站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他靠着墙一直没说话,眼神却牢牢盯着她……身旁的沈欣酒。
陈玲的八卦灵魂熊熊燃烧起来。
沈欣酒愣了愣。
什么关系……
房东租客?被照顾的妹妹?还是牵过手的朋友?
她摇摇头,好像都不适合。
“朋友吧……”
“吧?”
沈欣酒的脸红了红,去看顾舟。
顾舟今天穿了件灰色卫衣,帽子的绳子一长一短挂在胸前,下半身是条破洞牛仔裤。
一副……青春男大的感觉。
她忽然觉得有点热。
“姐姐,你脸怎么红了?”
“有点热。”
“哦~”陈玲看着恒温24度的空调,笑了笑,“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叮铃铃——”走廊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叫铃声。
【1118床正在呼叫,请尽快处理】
陈玲整个人一激灵,调侃的话还卡在嘴边。
“姐姐,我得去看看。”她说完还用很是暧昧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没等听沈欣酒的解释,便撒丫子跑了。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
沈欣酒回过头。
顾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她身后,那根卫衣的绳子在她面前晃啊晃。
她没忍住揪住那根“不听话”的绳子,手动让它停下。
顾舟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垂下眼看着她幼稚的动作:”看我卫衣不顺眼?”
“……”
她才没有……
“这绳子看着一长一短,难受。”她理直气壮拽着两根绳子,把它们调整到一样的高度。
“现在好了?”顾舟挑了挑眉。
沈欣酒清了清嗓子,不想再进行这么幼稚的话题。
“陈玲和我说,这些毛茸茸的身体里都有毒素。”
“神经毒素?”
“嗯。”
当时在电梯里,她没能思考出来的词又重新出现在她脑海里。
前世,她还在动物专业系念大二的时候,教室里养了很多动物用于培养感情。
她记得很清楚,里面有一条很是漂亮的银环蛇,它总是躲在箱子的最角落里,只露出黑白相间的尾巴。
也是她那会儿天不怕地不怕,居然伸手碰了碰银环蛇的尾巴尖。
摸上去凉凉的,有点硌手。
下一秒,那条蛇猛地回过头来,一口咬住了这个摸它的巨大手指。
尖牙狠狠扎进她拇指指腹处,留下两个牙签大点的小洞。
她还觉得没什么来着……
直到她看到两颗一黑一白的毒牙蹦蹦跳跳走进教室。
在医院ICU病房里抢救了整整一天。
那感觉就像是有一堆蚂蚁在啃咬身体,又有个蚊子在脑袋里嗡嗡飞。
据带教导师事后回忆,她甚至还在床上打了套军体拳,以为别人要攻击她……
她听完后,脑袋差点埋到桌子底下去。<
/p>那是她第一次接触神经毒素。
可总不能让毒蛇把每个毛茸茸给咬一口吧……?
沈欣酒感觉自己的牙幻痛了下,别说毒液了,到最后牙都得断。
“叮咚——”她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下。
摸出来一看,是黄俊给她打来的电话。
“喂?”
“你们还在市医院吗?”黄俊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背景有些嘈杂。
“在,我们这……”
“市医院有没有个东北虎?”黄俊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很是急促。
“有。”沈欣酒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只同样瘦到皮包骨,就连脑袋上那虎虎生威的王字都看不出原样的东北虎。
“去找她!她是第一批接受实验的毛茸茸。”黄俊想了想,补了句,“小橘告诉我的。”
通话戛然而止。
什么情况?
顾舟二话没说,抓起还处于迷茫状态的沈欣酒就往外走。
路过刚给1118床猞狸换好药,端着盘子出来的陈玲时,沈欣酒的脚步顿了顿。
“诶?你们要走了吗?”陈玲问。
沈欣酒没有解释,点点头:“对了,我有点好奇,做完手术的毛茸茸会被送到哪儿?”
陈玲眨了眨眼,很诚实地回答:“一般会送去二楼重点观察室。”
“谢啦。”
得到想要的答案,两人没有再停留,立马按下电梯。
电梯门快要合上的瞬间,沈欣酒朝陈玲挥挥手:“下次有机会来找你玩啊。”
陈玲心底那点疑惑顿时烟消云散,笑弯了眼。
电梯平缓下降着。
沈欣酒靠在电梯上,心底还带着点欺骗可爱小护士的罪恶感,手指无意识地打着圈。
“叮咚——”口袋中的手机又震动一声。
是黄俊发来的消息。
黄俊:【小橘说看到东北虎给她打电话,她来沟通。】
沈欣酒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小橘?
她想回条消息,电梯门却在这时打开。
她愣了下,揣好手机就往外跑。
“叮咚——”黄俊又发来一条消息。
沈欣酒抽空看了眼。
黄俊:【别走错路,是二楼住院部那个方向,口腔科的对面。】
沈欣酒抬头看了眼墙壁上挂着的牌子。
【口腔科】
谢谢……已经跑反了。
刚刚快跑的动静已经引来许多道视线,估计是把她当成了和时间赛跑的病人家属。
她捋了捋额前跑乱的刘海,露出个尴尬至极的表情:“哎呀,我走错了,走错了。”
“哈哈,我要去哪来着?”她一边干笑着,一边倒退着往后走,“啊对了!我要去门诊部挂号!”
一个小孩没忍住,转头问正在排队的妈妈:“妈妈,这个怪姐姐是不是生病了啊?”
“……快走。”沈欣酒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她突然怀念起十一楼那样一目了然的布局。
他们好不容易七拐八拐才来到重点观察室的门口。
可……他们该怎么进去?
总不能硬闯进去吧。
两人正商量着,走廊深处传来熟悉的滚轮声。
两名熟悉的护士推着那只虚弱的东北虎正往这里走。
四目相对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