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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嬴政的兵权,没有旗号

    宗庙的大祭钟声刚敲过头遍,北坊主街方向就传来了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原本该被清理干净的暗巷里,钻出来一大批穿杂色皮甲的汉子。

    这批人手里握着擦亮的环首刀,腰上挂着关东款式的短弩,足足有上百号人。

    他们不抢粮仓,也不去碰防守严密的县衙,直接奔着西别苑和蕲年宫之间的官道去。

    只要冲上这条路,咸阳那边很快就能收到信,说是太后余党想占旧宫作乱。

    秦烈提着长刀大步跑过来,身上的铜甲片撞得直响。

    “大人,观星台的大掌柜虽然栽了,但这帮亡命徒是早就定好时辰动手的死士。”

    “他们不知道前头已经败了,还在按原计划硬往蕲年宫方向撞!”

    赵彻站在街口的栓马桩旁边,看了看周围手底下的人。

    东大营的甲士被调去维持宗庙大祭的秩序,防备各路宗室和关东客商。

    孟平带去封锁暗道的人还没赶回来,手头能动用的人手,算上秦烈也只有二十几个。

    二十几个人对上一百多号拼命的死士,硬碰硬肯定要吃亏。

    “大人,属下带弟兄们用大盾把巷口卡住,哪怕拿命填,也绝不让他们踏上官道半步!”

    秦烈攥紧手里的刀柄,两只眼睛瞪得老大。

    赵彻伸手拍了拍秦烈的肩膀,语气很稳。

    “二十条老秦锐士的命,拿去跟一群丧家犬拼消耗,亏本的买卖咱们不做。”

    赵彻脑子里正琢磨着怎么摆阵,旁边一条窄夹道里,传来了轻微的马蹄声。

    马蹄上都裹了厚麻布,踩在青石板上基本没声音。

    两百名穿黑甲的骑兵和步卒,顺着阴影压了出来。

    这队兵马穿的是关中玄铁甲,手里拿的是制式精铜戈,脸上扣着无字铁面。

    马鞍上没番号,身上没有任何营伍印记,连杆旗子都没带。

    领头的黑甲将官翻身下马,走到赵彻跟前单膝跪下。

    将官没多说话,从怀里掏出半枚发黑的青铜虎符,递到赵彻跟前。

    符面上刻着一道秦篆,是咸阳章台宫密令的记号。

    “奉王命,雍城暗卫两百骑,全凭郎中令一人调遣。”

    将官把声音压得很低,说完收起密符,垂手站在一旁。

    赵彻看着这枚符印,心里全明白了。

    嬴政人在咸阳,却在雍城埋了这么一支没有旗号的精锐。

    皇帝给了赵彻平定乱局的兵权,却故意不给这支队伍挂大营的旗号。

    真要挂了大营的旗,观星台和关东旧贵族就会在咸阳朝堂上找由头。

    他们会到处说这是皇帝派兵围了别苑逼迫生母,坐实薄情寡恩的名声。

    不挂旗号,这支兵马就是赵彻手里的暗棋,怎么用、怎么说,全由赵彻一个人定。

    “来得正是时候。”

    赵彻转头看着那名黑甲将官。

    “你们不要冲阵,也不要去追杀溃兵。”

    “本官只要你们做一件事,把北坊通往城外的三条出路全部堵死,切断他们的一切外援。”

    将官双手抱拳,干脆利落。

    “末将领命!”

    黑甲骑兵迅速分成三队,把各个街口要道全卡死了。

    赵彻拔出腰间的长剑,看向秦烈。

    “秦烈,带着你的二十个人,正面结阵往前压,步子放慢,给他们留出说话的空隙。”

    秦烈咧嘴笑了笑,挺直了腰。

    “得令!属下这就去给这帮杂碎松松骨头!”

    巷道前方,那百余名私兵正举着刀往前冲,快要拐上通往蕲年宫的石桥。

    孟平带着十几个弓弩手从两侧高墙和屋顶上冒了出来。

    铜弩机括声接连响起来,短箭扎进了最前排几个头目的脚踝。

    私兵队伍乱了套,惨叫声和骂街声响成一片。

    还没等他们看清屋顶上的人,秦烈已经带着二十面大盾,排成两列铁墙硬顶了上去。

    盾牌撞在肉上的闷响在窄巷里来回震,把冲锋的势头给砸了回去。

    私兵队伍里有人扯着嗓子喊。

    “别慌!他们人少,后头的兄弟跟我从侧巷绕过去!”

    几十个私兵转身就往后撤,刚冲到巷口,撞上了那群铁塔一样的无旗黑甲兵。

    黑甲兵手里的长戈往前压,一句话都不多说,把退路堵得死死的。

    前头过不去,后头退不掉,两侧高墙上全是弩手。

    领头的汉子抹了把脸上的冷汗,看着周围的黑甲兵,心里直犯嘀咕。

    “这帮人到底是谁的部下?怎么连个号旗都没有?”

    “难不成……难不成是咸阳那位早就布好的死局?大掌柜是不是把咱们给卖了?”

    队伍里炸了锅,大家开始慌了。

    “大掌柜要是没卖咱们,这帮黑甲兵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咱们这是让人当枪使了!他们根本没打算让咱们活着回关东!”

    赵彻踩着台阶走上街边石台,看着这帮互相怀疑的人。

    “放下兵器,退回原处抱头蹲下者,按秦律核验籍贯,免受车裂之刑。”“若有顽抗者,按谋逆大罪,当场格杀,连坐三族。”

    赵彻声音不高,但在安静下来的巷子里听得很明白。

    当啷一声,第一把环首刀掉在地上。

    紧接着全是兵器落地的脆响,百来个私兵没了打仗的心思,把刀弩全扔了,抱着头蹲在泥地里。

    一场原本能闹大的乱子,没多久就给按下去了。

    西别苑的高台上。

    清晨的风刮得树梢呼呼响,赵姬身上披着深紫色的厚锦斗篷,站在栏杆旁边。

    站在这往下看,正好能看清北坊街道上的动静。

    她看到了那批没挂旗号的黑甲兵,也看到了他们腰里挂着的咸阳宫制式挂穗。

    十三年前蕲年宫兵变那天晚上,也是这样一群黑甲兵,把她送回了这座别苑,一关就是十三年。

    那会儿嬴政刚亲政,做事虽然硬气,但带着年轻人那种生硬劲。

    走的时候,嬴政只让人捎了句话:“雍城风大,母后少临西廊。”

    直到今天看见这队连旗号都不挂、只负责护着她安全的近卫,赵姬才明白当年那句话里真正的意思。

    皇帝不能认一个有污点的太后,大秦的律法容不下当年的事。

    但他身为儿子,把最信任的人留在了雍城,替她挡住了关东旧贵族泼来的脏水。

    赵姬站在风里,眼眶有点发红,神色却很平静。

    阿蘅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件避风的狐裘,轻声开口。

    “太后,风凉了,回屋歇着吧,大祭的仪仗还在等着您呢。”

    赵姬伸手拉紧斗篷的领子,收回目光,笑了笑。

    “不回去了,就在这站着。”

    赵姬望着咸阳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

    “他终究还是长大了。”

    “办起事来,比他那个当丞相的仲父,周全得多,也狠得多。”

    晨光落满了整座雍城,宗庙上空的钟声慢悠悠传开。

    赵彻在街口处理完俘虏押送的事,抬头往别苑高台看过去,看到了晨风里那一抹紫色的影子。

    雍城的风确实大,但这场刮了十三年的风,今天总算是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