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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赵姬听见一句不该有的话

    夜风顺着别苑游廊刮过来,吹得灯笼晃晃荡荡。

    赵彻扯了扯身上的粗麻短袍,拖着步子,慢吞吞的穿过后院小路。

    天色彻底黑透了,四周静悄悄的。

    秦烈和孟平留在外头收拾残局,抓到的观星台探子嘴里全塞了布条,直接押进县衙大牢。

    赵彻低头看了眼手腕。

    脑海里的光幕闪着红光,时效只剩不到半柱香。

    这身靠调整变出来的粗糙皮囊快到点了。

    他得赶紧把东西放下走人。

    寝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着昏黄灯光。

    老侍女阿秀垂手站在廊子拐角,见赵彻走过来,悄悄退到了台阶下头。

    赵彻推开木门低头进去。

    屋里的炭盆烧得旺,热气混着安神香扑过来。

    赵姬一个人坐在矮榻上,手边摊着竹简,身上裹着件洗得发白的旧锦袍。

    “事情都办利索了?”

    赵姬抬了抬眼皮,声音很轻。

    赵彻把怀里那一叠布帛和名册搁在案几上。

    “南门外的伏击抓了八个活口。”

    “领头的是当年别苑里负责浆洗的妇人,叫陈妇。”

    “这帮人手里拿着的,全是从关东送来的伪造名册。”

    赵彻压低了嗓子回话。

    “官车已经派人赶着往咸阳方向跑了,沿途都安排了换防的驿卒。”

    “观星台那边今夜肯定坐不住。”

    赵姬伸手摸了摸布帛上的墨迹,没急着去翻,视线落到了赵彻手背上。

    刚才跳车的时候手背被碎石刮破了,划出几道血口子,泥沙混着血水糊在一块。

    案几旁边搁着盛了温水的铜盆,边上还有干净布条。

    赵姬抬了抬下巴。

    “先洗洗吧。”

    “这副模样若是被外头的人瞧见了,免不了又要嚼舌根。”

    赵彻心里掐着时间,只想赶紧脱身。

    他走过去挽起衣袖,拿布条沾了温水。

    手背上的皮肉翻着,沾了脏泥。

    赵姬伸手想帮他拽一把袖口。

    赵彻正低头抠伤口里的泥,顺嘴吐出几个字:

    “先消毒,别碰。”

    话一出口,屋里一下安静了。

    赵彻手上停住,暗叫不好。

    这话说习惯了,嘴快秃噜出来。在大秦哪有这种词。

    赵姬的手悬在半空,愣愣看着他。

    “消……什么?”

    赵姬收回手,盯着他的脸。

    赵彻面色如常,手上继续忙活着。

    “草药还没敷,怕有脏东西染了血肉。”

    他随口遮掩了一句,低头洗伤口。

    赵姬没移开目光,就坐在那看着他摆弄手背上的伤。

    赵彻用布条沾水,先顺着边沿把污垢擦干净,又换了条干净细布,把金疮药粉倒在伤口正中间。

    最后拿布条压实药粉,手腕一转,随手打了个结。

    用脏的布条顺手扔进铜盆边角,药瓶规整立在案几右边。

    动作干脆利落。

    赵姬眼神动了一下。

    她想起了跟在赵彻身边的那个女医官芈苏。

    芈苏在偏房给阿蘅治伤的时候,也是这种分得清清楚楚的路数。

    秦国军里的医者治伤,向来是拿烙铁压肉、倒烈酒浇皮肉。

    哪有这种把干净和脏污分得明明白白的做派?

    赵彻包好手背,从怀里摸出平日画图用的炭笔。

    他在布帛上方随手划了几道横线,把缴获的东西分了三栏。

    左边是人证归属,中间是缴获地点,右边是审讯结果。

    这种横向的表格,他早就顺手了。

    写完最后一笔,赵彻收起炭笔,躬身准备退下。

    “太后,东西都在这里了。”

    “大祭之前,东大营会把整个西城围严实。”

    “您安心歇息便是。”

    赵姬低头看着布帛上横着写出来的字迹。

    大秦所有的竹简布帛,全是从上往下竖着写的,没人会画成横框记账。

    赵姬抬起头。

    “你真是嫪毐吗?”

    声音很轻,只有屋里两个人能听见。

    赵彻停在门槛前,没吭声。

    脑子里的倒计时正好走完。

    脸上的药泥开始发紧,骨相调整的时限到了。

    皮肉深处一阵酸胀,面颊轮廓重新凸显出原本的棱角,原本佝偻着的肩膀也直了起来。

    灯影映在泥墙上,那个原本猥琐的杂役影子,变得修长挺拔。

    赵姬坐在榻上,看着那张脸一点点变回去。

    虽然皮肤上还沾着黄泥色,可那眼神神采,跟之前那个卑微脚夫没有半点关系。

    “你究竟是谁?”

    赵姬又问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怒意,只有看透世事的疲倦。

    赵彻站在灯影里侧过脸,没有摘掉伪装,也没解释,抬手作了个揖。

    “太后,夜深了,该歇息了。”

    说完推门出去。

    冷风灌进来,吹动了赵姬鬓角的碎发。

    阿秀快步进来关上房门。

    “太后,外头风大,可要加件衣裳?”

    赵姬坐在榻前,看着桌上横排字迹的布帛,伸手碰了碰那个被赵彻摆正的药瓶。

    “阿秀。”

    “老奴在。”

    “你说这世上,真有生来就什么都会的人么?”

    阿秀低下头没法接话。

    赵姬自嘲的笑了一声。

    原本以为这年轻人是咸阳那个儿子派来盯梢的鹰犬,这几天看下来,身上古怪太多了。

    会破局,会抓刺客,连包扎伤口都透着一股不属于当下的从容。

    “收起来吧。”

    赵姬合上布帛递过去。

    “今夜的事,对谁也不要提。”

    “大祭那天,照着他的法子办就是了。”

    阿秀接过布帛退下。

    赵彻穿过别苑后门钻进巷子,一把扯下脸上干裂的易容泥。

    夜风一吹,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拐角处,秦烈正蹲在石墩上嚼肉干,见他出来赶紧拍拍衣服站起来。

    “少卿,您可算出来了。”

    “孟平那边来信,西市皮货铺的暗桩全动了,正往旧水闸那边撤呢。”

    赵彻抹掉脸上的残渣,眼神冷了下来。

    “叫上弟兄们。”

    “收网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