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始皇他爹让我保护他全家 > 第226章 谁在替宗庙记名

第226章 谁在替宗庙记名

    屋里的油灯噼啪作响,爆开一朵碎灯花。

    白娘盯着地上的木牍,干瘦的手掌缓缓张开,指节不住地颤动。

    “冯列当年的闺女,没死。”

    白娘垂下脑袋,嗓音干涩发哑。

    “十三年前,我还是雍城别苑的粗使杂役。”

    “那阵子太后刚迁过去,外头乱糟糟的,我贪图碎银,替别苑里的旧人往外捎了封家信。”

    “没成想信刚递出去,我就被观星台的暗桩扣住了短处。”

    秦烈抱臂立在侧旁,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合着你也是个老倒霉蛋。”

    “一封信让人拿捏了整整十三年?”

    白娘嘴角泛起苦笑,跟着晃了晃脑袋。

    “他们捏着我满门的性命,我能如何?”

    “这十三年我任凭他们差遣,在雍城、邯郸与咸阳三处地界来回奔走。”

    “我领的差事便是盯着各处掳来的幼童,按时灌汤喂药,防着他们啼哭闹腾。”

    赵彻端坐案后,指节在案板上有节奏地扣击。

    “执簿人到底是谁?”

    白娘深吸一口浊气,低声吐出供词。

    “下头当差的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只晓得此人姓季,底下人全唤他季先生。”

    “甲字号名册、私铸铜筹的模具,以及撤离的舆图,尽数攥在他手里。”

    “以往他每隔一月才入暗井一趟,查验留存的人头。”

    “近来因大祭临近,他先后三次潜入宗庙暗室。”

    赵彻抬眼直视她的双目,沉声发问。

    “他每次现身,可有何处异于常人?”

    白娘蹙眉回忆片刻,急忙应声。

    “季先生有个极古怪的规矩。”

    “他每回在石室录完籍册,必要绕至库房最内侧,端详那尊断了左耳的青铜鼎。”

    “他总要伸手探入鼎耳夹层,自暗槽内取走一卷薄简。”

    赵彻拂袖而起,整了整领口衣袍。

    “秦烈,带上两名锐士,去搜白娘在城南的落脚处。”

    “孟平,跟我回祭器库。”

    秦烈拱手领命,跨步踏出门槛。

    赵彻领着孟平折返宗庙,重入祭器库。

    库房深处的木架落着厚灰,墙角散乱堆叠着大量废弃铜器。

    在内侧木架底部,赵彻寻到一尊生满绿锈的圆腹铜鼎。

    鼎身左耳残缺半截,断口处凝着粗糙的铜斑。

    赵彻探手摸向断耳下方的暗槽,指端触及一处内凹的空腔。

    他顺势发力向外抠弄,一卷缠着细麻绳的窄竹简跌落掌中。

    竹简仅有指头宽窄,未见繁杂口令,唯有一行整饬的转运字号。

    简尾余白之处,录有两行浓墨小楷。

    “甲线可弃,雍线不可失。”

    “旧苑人名,交西别。”

    孟平凑近细瞧,眉间拧成疙瘩。

    “少卿,这伙贼人竟连宗庙甲线都要舍弃?”

    “这上头提的西别,又是何处庄园?”

    赵彻将薄竹简收入袖囊,面容无波。

    “甲线不过是抛出来的障眼法。”

    “他们意图死保的,是雍城扎下的深根。”

    半个时辰后,秦烈抹着额头热汗快步折回,手里拎着一只沉重的旧木匣。

    “少卿,属下将那婆子的屋舍翻查个遍,总算在灶膛夹壁里掏出这件物什!”

    赵彻接稳木匣,指尖挑开扣合的铜搭扣。

    匣内齐整码放着七封未曾发出的泛黄书信。

    信函旁侧搁着几条褪色的红头绳,残留着自幼女发髻扯下的痕迹。

    压在匣底的,是一册边角磨损卷翘的残破账簿。

    簿册皮面上以朱砂题着四个大字:雍城旧人。

    赵彻揭开封皮,内页逐行列着数十人的名姓与祖籍。

    其中既有早岁侍奉深宫的婢女、乳母,亦有掌管车马的驭者、匠人与宫廷旧乐工。

    多数姓名末尾,皆缀有朱砂批注的去向。

    有的注着“亡”,有的注着“迁”与“失”,余下十余人名下落着“可用”二字。

    赵彻逐页审视,指尖在中页一行墨字上停住。

    该处曾被人用利刃刮削皮纸,随后又以细毫补录了姓名。

    “赵姬旧侍阿蘅,归别苑。”

    秦烈探头扫过册页,抬手抓了抓后颈。

    “赵姬?这可是太后的名讳。”

    “这帮贼子好大的胆,竟把服侍过太后的旧婢也圈录在册?”

    赵彻合拢名册,严丝合缝地锁好木匣。

    “此案,已非廷尉府一家所能独断。”

    “即刻备车,入章台宫。”

    夜风卷过咸阳宫廊,透出透骨的凉意。

    东阁殿门敞开,嬴政高居案后,身前摊着尚未批阅的关东奏简。

    内侍福安躬身垂首退至殿外,反手将殿门掩实。

    赵彻快步趋前,将木匣、窄竹简与残册平置于御案一角。

    他不夹杂半分私念,将白娘招供的词句与库中所获条分缕析奏禀明晰。

    待念及“赵姬旧侍阿蘅,归别苑”一句时,整座大殿骤然沉寂。

    嬴政悬腕持笔,悬在半空未曾落下。

    饱蘸朱墨的毫尖滴落残迹,在简面上晕开一处斑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嬴政将朱笔轻置于架上,视线定在御案那本泛黄残册之上。

    此前赵彻在咸阳彻查车府署与宗庙,嬴政尽数允准放行。

    盖因那些事关朝堂与大祭,关乎大秦律令的威严。

    眼下暗伏的线索却借由宗庙一路西延,直指雍城祖地。

    直逼那位久居离宫、不问政事的生母身侧。

    昔年随同赵姬西迁的旧从,本该在风霜消磨中归于尘土。

    此刻却尽数沦为观星台策动的暗棋。

    嬴政探出宽厚的手掌,掀开那册发脆的名录。

    他掠过一行行似曾相识的名姓,指肚压在“阿蘅”二字上方久久未动。

    此女早年便在邯郸侍奉赵姬,后历经坎坷随护母子二人归秦。

    殿内唯余案侧风灯芯子偶尔爆出的脆响。

    过了许久,嬴政方才抬起双目,直视阶下的赵彻。

    帝王的语调平实低沉,辨不出丝毫喜怒波澜。

    “这本名册,是真是假?”

    赵彻迎上逼人的视线,长揖及地。

    “启奏陛下,册中所列诸人,虚实难辨。”

    “然逆贼宁可焚毁祖庙暗井以灭口,亦要掩盖此册踪迹。”

    “足见其背后所牵扯的渊薮,远甚于宗庙之乱。”

    嬴政覆在案上的五指寸寸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霍然起身行至舆图前,视线锁住咸阳西侧的雍城疆界。

    “大祭还有五天。”

    嬴政折过身来,目光落在赵彻身上。

    “宗庙明火虽熄,但这股暗火,已然烧到了朕的门庭之内。”

    “赵卿。”

    赵彻抱拳躬身。

    “臣在。”

    嬴政的谕令回荡在空旷殿堂,字字透着杀伐之意。

    “去雍城。”

    “将那所谓的季先生,连同西别苑内藏匿的所有魍魉,尽数给朕押解回咸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