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始皇他爹让我保护他全家 > 第175章 御车断轴案
    六月初三,午后。

    赵彻从咸阳西门入城,马腹上还结着渭南滩地的干泥。

    守门吏拦马验符,他递出郎中令府临验符,人没下马。

    进城后,他没往章台宫去,先遣两骑去郎中令府调卫士,其余人跟着他直奔城东。

    车府在咸阳城东偏北,占了大半条巷子。

    巷口一股马粪味,往里走,又混进车轴油的腥气。

    东厩在最里头,一排七开间料房。

    墙根堆着旧车辕,摞到人肩高。

    料房门口停着两辆板车,车上蒙着麻布。

    赵彻下马,掀开麻布一角。

    底下是新锉的铜屑,堆成小山。

    “郎中令。”

    一个黑袍中年官吏从料房里出来,步子不快,手里捏着一支木尺。

    “下官东厩丞朱衡。”

    “郎中令若查粮、查械,请往少府。”

    “东厩管的是陛下车马。”

    赵彻放下麻布,手上蹭了一层铜末。

    “我查铜。”

    朱衡立在门槛上,没让路。

    “东厩料房只修车轮铜饰。”

    “铜饰一年用料不过三百斤。”

    “郎中令要查账,须有陛下诏书。”

    他把木尺收进袖里。

    “御车非诏不得近。”

    “库门三钥同启,一钥在下官,一钥在少府车器署,一钥在宗正府备录。”

    “三钥不齐,下官开不了。”

    赵彻听完,从怀里取出一本簿子。

    冲抵簿。

    渭南带回来的,边角被河风吹得起了毛。

    他翻到最后一页,摊在朱衡眼前。

    “三千二百五十六斤铜。”

    “账上写着车府修料。”

    “收料人没有署名。”

    “只留了两个字,雁九。”

    朱衡的目光钉在那两个字上,嘴唇动了动,声音却没变。

    “账是少府记的。”

    “少府记错了字,下官不担。”

    “东厩三年没领过一千斤以上的铜。”

    赵彻把簿子收回怀里。

    “泾阳铁官丙炉,五月三十烧真样。”

    “铁官北二库,四十八支验力母尺被削短一分七厘。”

    “渭南废陶场地下,六架车弩,燃矢三百二十七捆。”

    “少府丞冯弼昨日交了官印。”

    “泾阳总库丞曹援已经押在路上。”

    他一句一句往下压,语速不快。

    “这三处,账都从少府七库出来。”

    “这三处,账都断在你这一栏。”

    朱衡的手指在袖口里蜷了蜷。

    料房里有人搬东西,铜件磕在地上,响了一声。

    赵彻回过头。

    “孟平的人到了没有?”

    巷口传来脚步。

    三十名郎中令府卫士小跑过来,甲片撞得哗哗作响。

    “封六门。”

    赵彻开口。

    “人可以进,不许出。”

    “料房、旧车库、马厩后巷,各留四人。”

    “谁敢往外递东西,先扣下。”

    朱衡的脸终于挂不住了。

    “郎中令,这是车府。”

    “明日陛下要赴渭北阅仓,御车今夜就要备齐。”

    “你封了东厩,误了陛下车驾,罪在你。”

    “误了车驾的罪,我认。”

    赵彻盯着他。

    “断了御车承重轴的罪,你认不认。”

    这句话落下,料房门口没人吭声。

    朱衡退了半步,让开门槛。

    芈苏这时才从后头赶到。

    她一路跟着赵彻从渭南回来,脸上有灰,手却很稳。

    赵彻捧了一把麻布上的铜屑递给她。

    她把铜屑摊在掌心,凑近闻了闻,又用指甲刮开一层,从药囊里取出一小片白瓷,倒了两滴药汁。

    铜屑在瓷片上慢慢转了色。

    “铅重。”

    她说。

    “配比和丙炉那批一样。”

    “铅七锡三,外头包了一层铜。”

    “铜是新锉的,不到三天。”

    赵彻蹲下去看板车的车辙。

    辙印很深。

    往料房里去的一趟,比出来那趟陷得多。

    他调出面板。

    【铜料流向解析:车府东厩料房。】

    【近三十日入料:三千二百五十六斤,分四批。】

    【产出:御车承重轴七根。】

    【结构:外层铜壳厚半分,内芯铅七锡三。】

    【当前位置:料房四根,章台宫外道备用御车三根。】

    赵彻站起身。

    “朱衡。”

    “东厩今年新制了几根承重轴?”

    朱衡答得很快。

    “铜饰不做轴。”

    “轴是少府车器署出的木芯包铜件,东厩只负责装配。”

    “今年领了七根。”

    “七根。”

    赵彻把这两个字咬了一遍。

    “三根昨日已送章台宫外道。”

    “分别补在三乘备用御车的承重位。”

    “四根还在这里。”

    赵彻抬手,指向料房最里侧那排木架。

    “取下来。”

    卫士把四根车轴抬出来,摆在院子中央的青石上。

    铜壳磨得发亮,日头照上去晃眼。

    外头看不出半点毛病。

    赵彻用刀背敲了敲第一根的中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声音发闷,尾音散得很快。

    他又敲了敲墙根那堆旧车辕上拆下来的老轴。

    那一声清亮,尾音拖得很长。

    围过来的人里,有个老车夫。

    五十上下,手掌全是缰绳磨出来的硬皮。

    他听见这两声,脸上的血色褪了下去。

    “郎中令。”

    老车夫往前挤了两步,被卫士按住。

    “小人姓栾,驾东厩御车十九年。”

    “昨天夜里换轴的单子,是小人签的。”

    赵彻示意卫士放开他。

    老栾从怀里掏出一张对折麻纸,手抖得纸沿都在颤。

    “三根。”

    “分别送往三乘备用御车。”

    “单子上写着少府验过。”

    “小人问过一句,朱丞说验过了便是验过了,问那么多做什么。”

    “明日陛下赴渭北,那车小人要坐辕。”

    说到这里,他的嗓子劈了。

    “轴若断在道上,陛下车驾翻下来,小人第一个该死。”

    “小人死了不冤,可陛下……”

    后半句咽了回去,人跪在青石边。

    赵彻接过那张单子,看了一遍,折好收进袖里,转过身。

    “朱衡。”

    “验轴簿拿来。”

    朱衡没动。

    赵彻朝卫士抬了下手。

    两个人进料房,抱出一本厚簿,摊在青石上。

    赵彻翻到近三月。

    七根车轴的记录都在,每一栏后头都盖着少府车器署的朱印。

    只有一处空着。

    “炉号。”

    赵彻点着那一栏。

    “铜件出炉,炉次记号必须录在簿上。”

    “泾阳丙炉的炉次记号,我在渭南拓过。”

    “这七根轴,你在簿上给我找出一个炉号。”

    朱衡的手指沿着那一栏往下滑,滑到底,又翻页,再翻回来。

    七栏炉号全是空的。

    院子里三十名卫士没人出声。

    老栾跪在地上,抬头看着朱衡。

    “少府送来时就没填。”

    朱衡终于开口。

    “东厩不管填炉号。”

    “那你盖印的时候,验的是什么?”

    朱衡答不出来。

    赵彻合上簿子,没再问他,转向老栾。

    “三根轴,昨夜送到外道,装上了没有?”

    老栾摇头。

    “昨夜只卸了旧轴。”

    “新轴还架在车下。”

    “今夜二更,车府工匠去装。”

    赵彻把簿子夹在腋下,走向马。

    “芈苏,铜屑封起来。”

    “四根轴,一根都不许挪。”

    “朱衡看住,不许他见任何人,不许他写字。”

    他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西边的天。

    日头还高。

    离二更,还有五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