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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渭水浮船上,谁敢焚秦军粮

    赵彻赶到渡口时,天边刚泛白。

    渭水在这里拐了个弯,水面宽,滩地平。

    岸边泥软,一脚踩下去,半只鞋陷进去,拔出来带起一声闷响。

    两艘浮船横在离岸七八丈处。

    船不大,平底运草船,甲板上堆着草垛。

    其中一架车弩已推上前船。

    四个人围着绞盘,一格一格上弦,每上一格,木架就吱一声。

    孟平从芦苇丛里钻出来,膝盖以下全是泥。

    “主缆我天亮前割了。”

    “船离不了岸,只能靠竹篙撑。”

    “另一架车弩卡在泥坡上,轮子陷了半尺,暂时推不动。”

    赵彻扫过面板。

    【浮船两艘。】

    【人员二十四。】

    【燃矢九十六支,其中三十二支已上弩槽。】

    【铜料箱十七口,合四千二百五十斤。】

    【弩弦上满所需时间:约一刻半。】

    他开口极快。

    “孟平,带六个人,从泥坡上去。先斩两架车弩的弦索。别管人。”

    “秦烈,从芦苇滩绕到浮船后面。听我喊。”

    秦烈没多问,转身下水。

    赵彻自己往滩上走,到离浮船三十步处停住。

    “卢庸敲钟了。”

    “可他人已经被按在土上。”

    船上的绞盘停了半格。

    草垛后站起一个麻脸男人,个子不高,手里攥着短弩。

    “郎中令来得倒快。”

    “可弦已经上了八成。”

    “三十二支燃矢在槽里。”

    “你要人,我就往你身上射。”

    “你要不了人,我就射穿这两条船。”

    “船底一破,铜料沉河,簿子也沉河。”

    “你查了半个月,到头来只剩两条泥腿子。”

    赵彻又往前走了三步。

    “你想毁的不是船。”

    “是这十七口铜料箱。”

    “泾阳丙炉的炉次记号在箱底。”

    “渭南车弩底座上,也有同样的记号。”

    “你把箱子沉进河里,我手里还有卫铸拓下来的炉记。”

    麻脸抬起手。

    “放!”

    三支燃矢飞出,不是射向赵彻,是斜着扎向后船船板。

    赵彻侧身扑开。

    燃矢咬进木板,浸油苇束腾起火头,火苗顺着草垛往上蹿,热气扑得人睁不开眼。

    “毁簿子!”

    麻脸厉声大喊。

    孟平已冲到泥坡。

    他不砍人,直扑车弩,一刀斩在上满弦的绞点上。

    三股筋弦弹回,摇绞盘的人被抽得翻倒在地,惨叫混着弦响滚下泥坡。

    第二架车弩的弦还没上满。

    孟平第二刀落下,弦索断开,弩臂栽进泥里。

    秦烈从后船一侧翻上甲板,先砍断竹篙。

    竹篙一断,浮船动不了。

    麻脸转身往草垛后钻,被秦烈一脚踹翻,刀背压住脖子。

    “三十二支燃矢。”秦烈声音压得极低,“你自己算算,够不够烧你。”

    后船的火还在烧。

    赵彻踩着泥水冲上前船,扯下船头帆布,兜住火头压下去。

    火压掉大半,剩下的火苗被密卫提水泼熄。

    滩上的细作还想把另一架车弩推下水。

    车轮刚滑到滩沿,赵彻甩出铁索。

    不止他一人。三名密卫同时抛索,铁环套住两个车轮,往木桩上一绞。

    车弩悬在滩沿,进不了水,也退不回来。

    天亮时,渡口两架车弩都被拖回岸上。

    废陶场内的四架车弩,也由留守密卫封住。

    二十四名细作,活捉二十一个。

    三个跳河逃命,在下游一里外的浅滩被捞了回来。还活着。

    芈苏挨个检查。

    查到麻脸男人时,她从他后槽牙缝里挑出一小团蜡封,捏在指间递给赵彻。

    “乌头。”

    “和观星台那批人,一个手法。”

    赵彻点头,上了前船。

    他要查船舱。

    前船草垛下有一层夹板。

    孟平用刀撬了三下,夹板才松开。

    夹层塞得很满。

    二十四块运草车牌,一本漕仓轮值册,还有一卷夜行牒。

    赵彻先翻轮值册。

    “六月初三,南墙更卒六人,午时换班。”

    “换班时,南墙上只剩两个人。”

    他把册子递给孟平,又展开夜行牒。

    牒由渭南工曹签发。

    准运草车二十四辆,夜行进入漕仓南道,六月初三卯时起。

    牒尾盖着一枚朱印。

    顾成。

    顾成这时刚被密卫从废陶场押到滩上。

    官袍沾满灰土,走路时腰背还挺着。

    赵彻举起夜行牒。

    “这印,是不是你的?”

    顾成扫了一眼。

    “公文往来,我一日签几十道。”

    “这一道,我不记得。”

    赵彻把夜行牒翻过来。

    “牒背有你亲手添的一行字。”

    “不查草垛。”

    “三个字。”

    滩上安静下来,只有水声拍着船板。

    顾成张了张嘴,喉咙里没出声。

    赵彻收起夜行牒。

    “顾工曹史,你放行。”

    “卢庸铸弩。”“细作放火。”

    “三样凑在一起,便是六万石军粮。”

    “六月十八前,军粮出不了潼关。”

    “上郡三十万人,北地边卒,等的就是这批粮。”

    顾成腿一软,跪进泥里,泥点溅上他脸颊。

    他再没有辩解。

    午后,渭南令和漕仓丞赶到渡口。

    漕仓丞是个胖子,跑得直喘。

    看见滩上的车弩,又看见弩槽旁堆着的燃矢,他两条腿抖起来,扶着人才站住。

    他自己摘下官帽,跪到赵彻面前。

    “下官守那四座仓三年。”

    “南墙那条草道,年年拉草,我年年嫌它窄。”

    “从没想过,窄道能藏进车弩。”

    赵彻扶了他一把。

    “立刻回去。”

    “南侧草道封死。”

    “草车不许再过。”

    “更卒午时不换班,改在午后。”

    “风向记录也收起来,每日一记。”

    漕仓丞爬起来就走。

    废陶场那一百二十多个河工,也跟到了滩上。

    他们站在土坡上,看着滩地里的车弩。

    章丘蹲下去,摸了摸车轮上的泥,起身找到顾成。

    “顾工曹史。”

    “昨日你说,郎中令封场,我们便断薪。”

    “你没说,我们烧的炉子,铸的是烧粮的东西。”

    先前揪住卢庸的老工匠也走上来。

    他没动手,只站在顾成面前。

    “我小儿子就在漕仓南墙。”

    “你签的夜行牒,写着不查草垛。”

    “你若签成了,六月初三午时,他就睡在屋顶底下。”

    顾成垂下头。

    有人朝他脚边吐了口唾沫。

    有人开口骂。

    骂声越来越多,压过了水声。

    赵彻没有拦。

    等密卫将顾成拖走时,他官袍后襟已经全是泥。

    面板亮起。

    【任务完成:截断渭南车弩线。】

    【评定:S。】

    【奖励:高级重械构造解析权限×1。】

    赵彻靠在一架车弩车轮旁,翻出最后一笔铜料。

    三千二百五十六斤。

    他让芈苏取出从铁官总库带来的冲抵簿。

    簿上那一栏写得含混。

    “车府修料。”

    赵彻借新得权限扫过账目。

    【铜料三千二百五十六斤,分四批转运。】

    【去向:咸阳车府东厩料房。】

    【收料签发:未署官名。】

    【交割代号:雁九。】

    赵彻合上簿子,没有立刻开口。

    孟平等了一会。

    “不在渭南?”

    “不在。”赵彻说,“在咸阳。”

    “车府管王上车马。”

    “东厩料房离章台宫,不到二里。”

    秦烈的刀还没收回鞘。

    “雁九是什么?”

    “雁首是石衡。”

    “雁七是杜明。”

    赵彻说:

    “中间还有编号。”

    “雁九排在雁七后面。我先前一直以为,那是赵境外的线。”

    他把簿子收进怀里。

    “三千二百五十六斤铜,够铸什么?”

    芈苏想了想。

    “铸不了多少车弩。”

    “车弩不用铜轮。”赵彻说,“可王上的车,用铜轴。”

    滩上的风转了方向,草垛的焦味往人脸上扑。

    赵彻站起身,把靴底的泥蹭在车轮上。

    “孟平,渡口两架车弩、燃矢、簿册、车牌,全封进渭南令库房,你亲自看着。”

    “废陶场那四架车弩,也一并封存。”

    “秦烈,顾成和卢庸押回咸阳。两人不得同车,不得同道。”

    “芈苏,把冲抵簿抄两份。”

    “一份给我,一份留在你手上。”

    赵彻翻身上马,拉住缰绳,朝咸阳方向望去。

    “我先回。”

    “回去查车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