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栅里的!”
郭厉喊的是这一句。
八张弩全掉了方向,箭头压向木栅。
赵彻已经动了。
他没朝郭厉去,直接扑向东角,斩马剑横抬,剁在那根串人的横木上。
木头炸开一截,麻绳崩断,四十七个人往两边散。
第一波弩箭钉进空地。
一支箭穿透一个老汉的小腿,人往前一跪,被旁边的妇人拖了回去。
“孟平!”
“在!”
“把人往沟里赶!”
孟平带着四个密卫扑到栅口,把人一个个往西边干沟里推。
赵彻转身冲向弩手。
八个人里有三个还在上弦。
十步的距离,他没有躲。
一支箭擦过左肩,划开褐衣,血渗出来一线。
面板跳字。
【右前二人,弩已上弦,射角偏低。】
赵彻沉腰,箭从头顶掠过。
剑横着扫过去,两个人的腿在膝上断了。
第三个人丢了弩去摸刀,剑背已经压在他脖子上。
“郭厉在哪?”
那人抬手指向北边。
赵彻抬眼。郭厉正往北边土屋后退,两个亲卫护着,短剑还提在手里。
“郎中令,仓门外还有二十几张弩!”秦烈在场子中间喊。
“不管!”
赵彻朝北追去。
郭厉退到土屋墙根,忽然不退了。
他把短剑换到左手,右手垂着,袖口很长。
“你是赵彻。”
“是。”
“秦国的郎中令,穿着赵商的衣裳,进了赵国的地。”郭厉笑了一声,“你走不出去。”
“你先说说,你为什么要杀自己国的百姓。”
郭厉的脸抽了一下。
“百姓?”
“河东六百顷,郭家六代人的地。”
“秦军过河那年,我父亲带着全族往东逃。走到武安,饿死了一半。”
“赵王和秦国讲和,讲了三次。讲和的时候,没人问过我家的地。”
他往前迈了一步。
“赵国不肯打,我就替赵国找个非打不可的由头。”
“死四十七个边民,换赵国举国伐秦。”
“值。”
赵彻没有接话,只把剑抬起来。
郭厉扑了过来。短剑走上路,直取咽喉。
面板亮起。
【右袖内藏刃一柄,长四寸,即将出手。】
赵彻侧身让开短剑,没有退,反而往里贴了半步。
郭厉的右手果然从袖里翻出来,一点寒光贴着他肋下抹过去,只抹到了衣裳。
赵彻的剑从下往上一撩。
郭厉的右腕断在袖口里,那柄四寸暗刃连着半只手落在地上。
人往后倒,被赵彻揪住领口,摁在最近那口木箱上。
箱里是甲。
甲片把郭厉整张脸压得皱起来。
赵彻另一只手在他腰间摸了一下,摸出一枚私印。
“郭厉之印。”
他把印甩给身后的密卫。
仓门这时被撞开了。
十几个赵军拥进来,甲是真的赵甲。
为首的屯长举着刀,一进门便看见赵彻按着郭厉。
“放开郭先生!”
弩手在他身后一排铺开,弦全上了。
秦烈带着密卫横身挡在赵彻侧面。
赵彻没动。
他从怀里抽出那卷调度简,反手一掷。
简卷钉在场中的木柱上,被剑尖插住,晃了两下。
“看清楚再射。”
屯长愣住。
赵彻的声音压过整个场子。
“午时前尽杀栅内四十七人,勿留活口。”
“穿甲,弃刃于地,务使刀口向赵。”
“火起后遣人往东报边军,言秦军越境。”
“末尾署一个字,郭。”
“他的印在我手里,字迹你们自己认。”
场子里静了。那些赵卒的弩还举着,没有一个人扣机。
一个从栅里跑出来的老汉,腿上还插着半支箭,一步一步挪到屯长面前,伸手指着郭厉。
“就是他。”
“三天前带二十几个人进我们村。”
“说是官府征夫,把人绑了拉走。”
“我儿子的手,就是他手底下人打断的。”
老汉跪下去,抓住屯长的甲裙。
“军爷,我们是赵人啊。”
“他要拿我们的尸首去骗你们。”
屯长的刀慢慢垂下来。
他回头朝身后的兵吼了一句。
“开箱验甲!”
两个赵卒扑到木箱前,把甲一副副往外掀。
掀到箱底,翻出一叠木牌。
屯长捡起一块,看了一眼,手抖了。
“秦军军籍牌……上郡屯,第七伍。”
“我在边上待了九年。”
“上郡的军籍牌是铜的,伍次刻法也不一样。”
“这是木头的。”
他把木牌摔在地上,转身夺下郭厉亲卫手里的剑,反手抽在那人腿弯上。那亲卫跪了。
屯长自己也跪下去,冲着那群赵国边民,头磕在石头上。
“我这九年,到底替谁看的门……”
赵彻把郭厉从箱上拖下来,丢给孟平。
“捆住。”
“他血流得太快,别让他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芈苏走过来,撕了布替郭厉扎住断腕。
郭厉抬头看她,牙缝里挤出话。
“你们越境了。”
“赵王不会放你们走。”
“我们没越境。”赵彻掉头往仓门走,“进赵国的是邯郸魏氏的商队。”
“你的账册上写着,你们收了他们的钥。”
出赵境比进来快。
哨卡的屯长带着人,一路把他们送到界石前,站在石头后头不动,看着赵彻一行十七人牵马过界。
界西的十四名密卫早已候在土坡上。
赵彻回到秦境后的第一件事,是让秦烈拓账。
拓了两份。一份用蜡封好,交给两骑连夜送往咸阳。
另一份卷起来,他走回界石,隔着石头递给那屯长。
“这份你收着。”
“郭厉是平原君府的门客,你一个屯长压不住。”
“你手里有他的亲笔,有他的印,还有四十七个活人。”
屯长双手接过,手一直在抖。
“……你们秦人,为什么要救赵人?”
赵彻翻身上马。
“我不是来救人的。”
“我是不想让四十七具赵国百姓的尸首,穿着假秦甲躺在坡上。”
“他们死了,秦赵就得打。”
“打起来,死的不会只有四十七个。”
他掉转马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留。
第二日午后,咸阳章台宫。
赵彻的军报送到时,御史府一个叫赵成的御史丞正在殿中请命。
“赵国在白狼坡屯甲三百,边卒往来不绝,此为伐秦之兆。”
“请大王先发制人,命上郡出兵,越界拔其哨卡。”
殿里附议的有五六人。
嬴政听完,把案上那卷拓本推了出去。
“念。”
福安捧起来,从头念到尾。
念到“务使刀口向赵”那一句,殿里便没了声。
念完,嬴政才开口。
“赵国要打,用不着骗自己的百姓。”
“骗自己百姓的,是一个丢了六百顷地的门客。”
他看着赵成。
“你今日请寡人出兵,正好替他把这场仗打起来。”
“寡人若准了你,明日邯郸的酒宴上,郭厉的兄弟就该敬你一杯。”
赵成的额头贴到了地砖上。
嬴政把拓本收回去,压在赋册底下。
“上郡不动。”
“白狼坡的事,寡人让人送一份文书给赵王。”
“他的门客杀他的百姓,让他自己去说。”
这话说完,帘后的华阳太后轻轻叩了两下扶手。
上郡烽燧下的营棚里,赵彻正在翻郭厉身上剩下的东西。
一枚印,一卷路引,还有三片卷起来的密令。
前两片都是调人的数目。第三片末尾,多了一行。
赵彻把那行字对着灯看了两遍。
面板跳出来。
【文书内容读取:观星台丙库,十二人今夜入秦。】
【书写时间:四日前。】
孟平凑过来。
“今夜?”
“四日前的今夜。”赵彻把竹片放下,“人早进来了。”
“丙库又是什么?”
赵彻没答。甲库出甲,丙库出的是什么,简上一个字都没写。
他抬头往东看。
天已经黑透,那边只剩一道山脊压在天底下。
“秦烈。”
“在。”
“从今日起,凡是邯郸出来的商队,一律封路。”
“上郡、河东、函谷关、武关,四处关口挂榜。赵商入秦,扣车验箱,一辆不放。”
秦烈站着没动,喉头动了一下才开口。
“郎中令,邯郸每月往咸阳走的车,不下百辆。”
“全封了,商路就断了。”
“断。”
赵彻把那三片密令折起来塞进怀里。
“十二个人已经进来四天了。”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进的是咸阳还是雍城。”
“我只知道一件事。”
“这回他们带的,不是甲。”
风从棚外灌进来,棚布被掀得直响,灯芯歪了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