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府铸钱丞钱崇的宅子在咸阳城北,三进院落,不算大,门口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赵彻带着孟平和四十名密卫赶到时,大门敞着。
这让赵彻觉得不对。
系统面板扫了一圈。
【建筑内生命体征:一人。】
【位置:正堂书房。】
【该目标心率异常偏低,呈持续下降趋势。】
赵彻下马,拔出斩马剑。
“孟平,围院子,一只耗子也别放出来。其余人跟我进去。”
密卫涌进宅门。
院里没声音,仆人一个不见,厨房灶台是冷的,锅底干着,鸡窝空了。
昨晚就走空了。
赵彻穿过前院,直奔书房,一脚踹开半掩的房门。
钱崇坐在书案后头,深色袍服穿得齐整,头发束得一根不乱。
桌上一杯酒,喝了大半。【短句合并,去掉重复的“酒已经”】
他脸色发青,嘴唇泛紫,额上的汗一颗颗往下淌。
看见赵彻闯进来,嘴角扯了扯,没笑出来。
赵彻抢上两步,抬脚踢飞酒杯,一把揪住钱崇领口,将人从椅子上提起来按在桌面上。
“芈苏!”
芈苏跟进来,搭上钱崇手腕,眉头拧起。
“毒已入腑,还没到心脉。来得及。”
她从药箱里摸出一枚黑药丸,掰开钱崇的嘴塞进去,抽出银针,胸口连扎三针。
钱崇咳了一阵,吐出一口黑血,脸上的青紫慢慢退了些。
他靠着桌沿喘气,眼珠转向赵彻,笑了。
这回是真笑了。
“你来晚了,赵彻。”
赵彻手没松。“你把秦半两的模具参数卖给了赵国。”
钱崇没否认,咳了两声,痰里带血丝。
“卖了又怎样?你查到我也没用了。”
赵彻从袖中取出吐真剂,掰开他的嘴灌了下去。
钱崇挣了几下,眼神散开,瞳孔放大,嘴一张一合。
赵彻按住他的肩。
“劣钱案背后是谁?”
钱崇的话含混,字还能听清。
“邯郸……平原君一脉的人……三年前找到我……给了五百金……让我把铸钱的铜料配比和模具参数抄一份送出去……”
“劣钱要做什么?”
“搅乱关中钱市……让百姓的钱不值钱……冬天粮价暴涨,民心一乱……秦国就顾不上打仗了……”
“就这些?”
钱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不……劣钱只是障眼法……他们真正要做的事……不是这个……”
赵彻攥紧他的领口。“说清楚。”
钱崇眼珠往上翻了翻,又聚回来。
“雍城……大祭……”
赵彻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大祭?”
“秦王加冠之前……要去雍城祭天……赵国的人……安排了刺客……不是一个两个……是一整批……半年前就往雍城渗透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劣钱案……义渠叛乱……全是为了把你和密卫拖在咸阳和北地……让雍城变成一座空城……”
话没说完,他咳起来,又吐一口黑血。
芈苏皱眉。
“药快到头了,问不了几句。”
赵彻俯下身。
“刺客藏在雍城哪里?有多少人?”
钱崇断断续续地吐字:“不知道……我只管卖参数……拿钱……刺杀是另一条线……但我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们说……要在大祭那天……让秦国再也没有王。”
他的眼神彻底散了,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芈苏探了探脉。“人没死,今天醒不过来。”
赵彻直起身,站在书房中间,一动不动。
院子里只剩风声。
孟平从门外探进头。“头儿?”
赵彻出了书房,步子很快。
“孟平,去相邦府,让吕不韦即刻暂缓所有朝堂政令,全力配合郎中令府行事。拿我的腰牌去,他要是问为什么,让他自己进宫问王上。”
“秦烈呢?”
“调他回来。雍城的事,必须他去办。”
赵彻上马,掉头往咸阳宫驰去。
章台宫偏殿。
嬴政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刚呈上来的供词。
赵彻把钱崇交代的话一字不漏复述了一遍。
殿里只有他们两人。
嬴政听完没说话,手指按在供词上,按了很久。
“雍城大祭是母后和太后定的日子,下个月初九。”
他抬头看着赵彻。
“还有三天。”
赵彻点头。“劣钱案、义渠叛乱,都是声东击西。真正的刀,插在雍城。”
嬴政站起来。
“那就去雍城。”
“王上不能去。”
嬴政看着他。
“他们要的就是王上。王上去雍城,正中下怀。臣带密卫先行,把雍城清一遍。确认干净了,王上再动身不迟。”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
“好。”
赵彻转身要走,嬴政叫住他。
“赵彻。”
“臣在。”
少年的声音很平,字咬得清清楚楚。
“寡人还没加冠,还什么都不是。但谁想让寡人死在祭坛上,寡人就让他死在寡人前面。你替寡人去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彻抱拳。
“诺。”
他走出偏殿。廊下,秦烈已经等着了。
赵彻没停步,边走边说。
“点五百密卫,带上芈苏的全套药箱和解毒的东西。一个时辰后出发,去雍城。”
秦烈跟上来。“消息确实?”
“确实。赵国花了半年布的局,劣钱和义渠都是幌子,真招在雍城大祭。”
秦烈脚下顿了一下。
赵彻迈下台阶。
半个时辰后,消息传到相邦府。
吕不韦正批文书,听完孟平转述,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墨滴下来,在竹简上洇开一片。
他看着那滴墨,看了好几息,搁下笔,站起来。
“传我的令,相邦府所有政令即日起暂缓。少府、治粟内史、太仆三署,全力听郎中令调遣。”
幕僚问:“相邦,要报宗正府知晓吗?”
吕不韦笑了一声。
“宗正府上下,有几个是干净的?不报。谁问就说相邦染恙,闭门谢客。”
幕僚退下。
吕不韦站在窗前。风把一片枯叶吹到他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说了句什么。
声音太小,没人听见。
华阳宫,华阳太后倚在榻上翻一卷帛书。
宫人通报赵彻已经出发。
太后放下帛书。
“先王没看错人。”
她顿了顿。
“告诉赵姬,雍城大祭推迟五日。就说太后身子不适,需要静养。”
宫人领命退下。
太后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左手转着腕上的玉镯。
咸阳南门外,赵彻率五百密卫策马西行。
黄昏的光落在官道上,拖出一长串影子。
系统面板亮着。
一个血红色的框悬在正中,闪个不停。
【高危预警:雍城方向检测到异常人员聚集。】
【预估敌方渗透人数:四十至六十人。】
【距大祭日期:三日。】
赵彻盯着那个红框,没有挪开目光。
马蹄敲在官道上,一路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