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井旁堆着几捆发霉的草席。
草席下压着一块铁板,边缘留有新拖出的印子。
赵彻没有立刻让人掀开。
院里横七竖八躺着二十多名商队之人。
空气中浮着淡淡的甜腥气。
没人能断定,地窖里还藏着多少毒物。
芈苏捂住口鼻,蹲在一名商队护卫身旁查看。
“他们中的毒不重。”
“下毒的人留着他们的命,就是想让我们觉得有人刚逃进地窖。”
秦烈端着弩机,目光没离开铁板。
“里面的人,想把我们引下去。”
赵彻点头。
“他还算准了我们会来。”
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
【地下密闭空间:一人。】
【目标心率平稳。】
【目标左手持弩。】
【目标右侧木架藏有毒雾陶。】
【铁板掀开后,两息内将射出三枚毒针。】
【建议:从西侧地缝投入烟粉,逼目标移动。】
赵彻转头看向芈苏。
“有没有不伤人命的烟?”
芈苏从药箱取出一个青纸包。
“迷眼粉,掺了胡椒和苦藤灰。”
“吸进去会流泪、咳嗽,撑不了多久。”
“可地窖的通风口在哪?”
赵彻抬眼扫过院墙。
系统面板立刻标出位置。
【西侧墙根,距地两尺。】
【存在隐蔽通风孔。】
赵彻抬手下令。
“秦烈,弩手盯住铁板。”
“孟平,带人去西墙。”
孟平肩伤未愈,还是抽刀跟上。
“俺也去。”
赵彻看了眼他染血的肩甲。
“别硬撑。”
孟平扯了扯嘴。
“俺也去抓人,又不是去绣花。”
赵彻没再拦他。
片刻后,孟平带人扒开西墙根的杂草,果然摸到一排被泥堵住的小孔。
芈苏把迷眼粉递过去。
“顺着孔吹进去。”
孟平接过纸包,刚要动手。
铁板下忽然响起机括转动声。
赵彻脸色一沉。
“退开!”
三枚黑针从铁板缝里射出。
两枚钉进泥地。
第三枚直取孟平胸口。
赵彻抽出短剑,横剑一挡。
毒针撞上剑身,擦着孟平肩甲飞了过去。
孟平脸色发沉,火气压不住了。
“狗东西!”
他一脚踹开草席,将迷眼粉全塞进通风孔,又拎起一桶水泼向墙缝。
水流裹着药粉灌进地窖。
下面立刻传出剧烈的咳嗽声。
秦烈抬手喝道。
“压住出口!”
四名弩手半跪在地,弩箭齐齐对准铁板。
赵彻走到井边,用剑尖挑起铁板边缘。
铁板刚抬起半寸,里面又射出一轮毒针。
赵彻早有防备,抬脚把铁板踢了回去。
毒针撞在铁板内侧,脆响连成一片。
地窖里传出男人发哑的声音。
“赵彻,你追得太紧了。”
赵彻踩住铁板,语气平稳。
“你杀了二十多个商人,就为了说句废话?”
那人低低笑了两声。
“他们只是商人,死了便死了。”
“你不同。”
“幽鬼要的人,只要你死一个,咸阳便要乱半座城。”
赵彻冷声道:“你们幽鬼,倒会往脸上贴金。”
“死了这么多人,连王宫水井都没碰到。”
地窖里没了声音。
赵彻抓住这个空当,朝秦烈递去眼神。
秦烈抬手。
两支弩箭齐射,钉穿铁板两侧的锁扣。
赵彻一脚掀开铁板。
地窖里黑得看不清人影。
混着药粉与腐味的热气冲上来,呛得人喉咙发涩。
系统面板接连跳出提示。
【前方三步,毒雾陶。】
【左侧木架后,目标持短弩。】
【右侧地面,绊索机关。】
赵彻没有下去。
他抓起一具商队护卫的尸体,直接丢进地窖。
尸体刚落地,数枚毒针便从左侧射出,全钉在背上。
秦烈趁势一箭射进木架后。
地窖里响起闷哼。
赵彻跃下木梯。
落地时,他避开右侧绊索,短剑直刺黑暗中的人影。
那人穿着商队账房的粗布衣,脸上却贴着半张人皮面具。
左臂被弩箭射穿。
右手还攥着毒雾陶。
见赵彻逼近,他抬手便要砸碎陶罐。
赵彻抬腿踢中他的手腕。
陶罐脱手飞起。
秦烈从井口跃下,抬剑将陶罐钉在墙上。
陶罐裂开。
黑绿毒雾刚冒出来,便被芈苏从上方撒下的药粉压住。
账房杀手转身想逃。
孟平已经带人冲下木梯。
他肩头仍在淌血,刀锋却没停,直斩对方脚筋。
杀手惨叫着扑倒。
孟平一脚踩住他的后背。
“跑啊!”
“刚才不是挺会吹?”
赵彻蹲下,扯掉杀手脸上的人皮面具。
面具下是张陌生面孔。
男人三十多岁,颧骨突出,眼窝凹陷。
他的脖颈上,纹着黑紫色三尾蛇。赵彻从他怀里摸出一枚蛇纹印。
印章比公孙牧那块令牌小,纹路却刻得更深。
边缘还刻着两个字。
西陲。
系统面板浮现。
【幽鬼西陲支线联络印。】
【持有者身份推演:接应者。】
【任务状态:未完成。】
赵彻盯着杀手。
“接应谁?”
杀手咬紧嘴唇,血从嘴角慢慢淌下。
赵彻抬手扣住他的下巴,强行掰开。
里面没有毒丸。
杀手盯着他,目光发狠。
“你杀了我,也拦不住。”
“那位已经在路上了。”
赵彻反手抽了他一记耳光。
“我问你,接应谁。”
杀手偏过头,半边脸迅速肿起。
孟平踩着他的背,又压下几分力道。
“说不说?”
杀手闷哼,额头抵着地面。
“我不负责知道姓名。”
“我只负责清掉商队,换好身份,接他进城。”
赵彻问:“他是什么人?”
杀手闭上眼。
“宗室血脉。”
秦烈冷冷开口:“秦国宗室这么多,他是哪一支?”
杀手没有回答。
赵彻拔出短剑,剑尖贴在他耳边。
“幽鬼费这么大力气,把人从西陲送进来。”
“他若只是普通旁支,没资格争王位。”
“说,他手里有什么?”
杀手的呼吸乱了。
他撑了片刻,还是咬牙吐出一句。
“他有先王血证。”
“还有能证明身份的人。”
赵彻的脸沉了下去。
安国君死得突然。
宗正府又被幽鬼渗进去了多年。
幽鬼若找出一个血统存疑、来历不明的人,再伪造旧物,找来证人,朝中那些本就不服嬴异人的宗室,必会借机生乱。
嬴异人病重。
嬴政年幼。
幽鬼盯着秦国王位,正是看准了这个时候。
他们不用正面攻入咸阳。
只需让秦人怀疑王位归属,让宗室先争起来,秦国便会从里头裂开。
赵彻起身。
“把他带回去。”
“我要活的。”
杀手忽然笑了。
“赵彻,你以为抓住我就赢了?”
“你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赵彻没有回头。
“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着,我把他从咸阳城门口拖出来。”
秦烈带人搜查地窖。
不久,一名密卫从角落杂物里翻出一只小木箱。
木箱里没有金银,也没有书信。
只放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婴孩旧衣。
衣角绣有半枚残缺的玄鸟纹。
这是秦国宗室孩童才会用的纹样。
芈苏接过旧衣,闻到上面残留的药味,脸色沉了下来。
“这衣服放了至少十几年。”
“可上面的赤蕊血香,是近几日才染上去的。”
赵彻接过旧衣,翻到内侧。
衣襟夹层里缝着半块褪色玉片。
玉片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字。
“子。”
孟平盯着那块玉片,脸色变了。
“这是宗室的名字牌?”
赵彻攥紧旧衣。
“有人要拿一个从西陲归来的宗室血脉,抢秦国的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