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彻冲出楚商行时,夜雨刚停。
长街积水未退,马蹄踏下去,泥水朝两侧溅开。
孟平伏在马背上,肩伤未愈,脸色发白,手里的马鞭却抽得发狠。
“再快些!”赵彻喝道,“前面就是太庙。”
秦烈带着密卫紧跟在后。
二十余骑穿过雨幕,甲叶碰撞,街边门户尽数闭紧。
赵彻攥着缰绳。
他隔一会儿便用拇指敲一下剑柄。
内库失火,假诏逼宫,真遗诏的线索又落到楚商行。
拖住他,拖住城守军,也拖住咸阳城里能动刀的人。
赵姬今日带着嬴政来太庙祈福。
太庙位于咸阳宫西侧,平日由宗正府照看。
宗正府刚被查抄,庙中祭官、守卫、杂役的底细,还没来得及逐个清查。
只要嬴政死在太庙,嬴异人病重无嗣,宗室便有借口再起风浪。
到那时,真遗诏写了什么,都成了废纸。
“他们打得好算盘。”
赵彻低声开口。
孟平咬着牙问:“郎中令,庙里真有埋伏?”
“不是埋伏。”赵彻望向前方宫墙,“是冲着人命来的。”
太庙的屋脊很快穿出雨雾。
那里没有灯火,也没有祭乐,只有风吹动铜铃。
赵姬出行,内宫禁卫必会列岗,祭官也该守在殿外迎候。
可太庙外的长阶上,横七竖八倒着七八个人。
赵彻勒住战马,战马扬起前蹄。
“下马!”
众人翻身落地。
秦烈抬手,密卫立刻散开。
两人守住后路,其余人贴着墙根逼近。
石阶旁躺着几名禁卫,身上没有刀口,嘴唇却泛着青紫。
其中一人尚未昏死,手指抠着地面,却连头都抬不起来。
赵彻半蹲下去,用剑鞘挑开那人衣领。
脖颈上浮出细密红斑。
系统面板立刻跳出。
【检测到麻痹性毒素。】
【成分:赤蛇髓、乌头、迷魂草。】
【中毒者失去行动力,暂无致死风险。】
孟平沉下脸。
“又是楚妪那一脉。”
赵彻没有接话,抬眼望向庙门。
两扇朱漆大门紧闭,门缝里透不出半点光。
里面却传出压低的喊声,还有婴儿断断续续的哭声。
赵彻按在剑柄上的手停住,敲击声也断了。
“撞门。”
两名密卫抬起木桩,刚要发力,赵彻忽然抬手。
“退。”
木桩停在半空,密卫立刻后撤。
下一刻,系统浮出数条红线。
红线从门后两侧交错而过。
【门后埋伏六人。】
【触碰庙门,将触发连弩。】
秦烈额头渗出汗。
“这帮人把太庙布成了猎坑。”
“他们就等着我们撞进去。”
【补出系统预警后的即时反应,强化机关杀局。】
赵彻绕向侧窗。
窗纸被雨水浸透,里面有几道人影来回晃动。
他抬脚踹开窗棂,木屑飞入殿内。
两名穿着祭官袍服的人立刻回身。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笏板,而是上弦的弩机。
“放!”
一人刚喊出口,赵彻已经翻窗而入。
落地时他屈膝卸力,斩马剑顺势横扫。
剑锋掠过祭官手腕,半只手连同弩机掉在地上,鲜血溅上供桌。
另一人扣动弩机,箭矢擦过赵彻肩头,钉入后方立柱。
赵彻侧身追上。
那人丢下弩机,转头便往内殿跑。
短剑脱手,没入他的后背。
刺客扑倒在地,手脚抽动两下。
赵彻踩住他的背,拔出短剑。
“赵姬夫人在哪?”
那人疼得面孔扭曲,嘴里只挤出一声冷笑。
赵彻不再浪费时辰,踢开尸体,直奔内殿。
神台前满地狼藉。
祭案翻倒,香炉碎在地上,香灰混着雨水,从窗边缓缓流开。
赵姬抱着嬴政,退在祭案后。
她的发髻散开,衣袖沾着血,身边只剩两名女卫。
三具祭官尸体横在脚边,四名黑衣刺客堵住前路。
他们手持短匕,刃口泛着蓝黑色。
赵彻一眼认出,匕首上抹了毒。
“赵彻!”
赵姬看见他,声音发颤。
一名刺客已经扑向她。
赵彻横剑挑开,短匕脱手飞出,撞上祭鼎。
“抱住孩子,退到神台后。”
赵彻声音平稳。
赵姬没有废话,抱紧嬴政转身后退。
两名刺客同时扑来。
神台前空间狭窄,斩马剑施展不开。
赵彻松开剑柄。
左边刺客持匕刺向他肋下。
他侧身贴近,一拳打在对方鼻梁上。
骨裂声响起,那人闷哼着后退,鼻血涌出。
右边刺客从背后扑来。
赵彻反手揪住其衣领,脚下发力,将人撞向石柱。
石屑落下。
那人半张脸血肉模糊,身子软倒。
剩下两人正要夹击,正门传来一声巨响。
孟平带着密卫杀入殿中。
“一个都别放!”
孟平伤口崩开,血浸透半边衣甲,手中长刀却没有半分迟滞。一刀劈下,刺客只能横匕格挡。
刀锋压断匕首,随即劈入他的肩头。
惨叫刚响起,密卫已从两侧围上。
殿内顿时杀声四起。
赵彻弯腰捡回斩马剑,剑锋尚未抬起,目光已落在祭案前那人身上。
那人站得笔直,脸上覆着半张黑铁面具,面具边缘刻着细小蛇鳞。
他掌中托着一枚黑陶丸,足有拳头大小,陶皮爬满暗绿纹路。
赵彻脚步停住。
芈苏说过,这东西叫毒雾陶。
一旦砸开,十步之内,没人躲得过去。
赵姬和孩子都在十步内。
刺客首领盯着赵彻。
“赵郎中令,你救得了一个,救得了满殿人吗?”
他手腕翻转,黑陶丸便要落下。
赵彻抓起地上短矛。
系统面板闪动。
【目标手腕轨迹已锁定。】
【投掷角度:左偏三寸。】
赵彻没有犹豫,短矛脱手而出。
矛尖破风,自陶丸下方斜刺而上。
噗!
陶丸被钉在梁柱上,矛杆擦穿刺客首领的手腕。
鲜血顺着他的手背滴落。
黑陶丸裂开一道缝,灰绿毒雾刚冒出,赵彻已经冲到近前。
他扯下祭台厚布,裹住陶丸和矛杆。
旁边正有一口盛满清水的铜缸。
赵彻抱着布团,直接按进水中。
水面翻涌,灰绿雾气冒出几缕,很快散去。
刺客首领转身便逃。
赵彻拔出斩马剑,一步追上。
剑锋划过后背,黑衣裂开,血线自肩头拉到腰间。
首领踉跄前扑,还想去抓腰间毒囊。
赵彻一脚踩住他的手。
骨头发出闷响。
剑尖抵住咽喉。
“谁派你来的?”
首领喘着粗气。
铁面具下露出一双阴沉的眼。
“你们秦人守不住这个孩子。”
“今天杀不了,明天还会有人来。”
赵彻的剑尖压破皮肉。
“那就来一个,杀一个。”
剑锋划过。
首领捂住脖子,血从指缝间涌出。
他嘴唇张了张,最终倒在祭案前。
孟平也解决了最后一人。
那刺客想咬毒,孟平一拳打掉他两颗牙。
“想死?问过老子没有。”
刺客被按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挣扎,便被密卫卸掉下巴。
大殿安静下来,只剩雨水从屋檐滴落。
嬴政被惊醒,哭声又急又亮。
赵彻收剑走过去,先看向襁褓。
系统面板扫过嬴政。
【生命体征稳定。】
【未检出中毒反应。】
赵彻这才松开手。
赵姬抱着嬴政,手臂仍在发抖。
她抬头问:“他们怎会知道,我今日来太庙?”
“消息从宫里漏出去的。”
赵彻看着满殿尸体。
“宗正府有鬼,内宫也未必干净。”
赵姬脸色发白,低头贴了贴孩子额头。
“异人呢?”
“已经传信,他很快会来。”
没过多久,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