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苏赶到赵彻新宅时,天已经黑了。
巷口起着冷风。
赵宅门前的灯笼来回晃动。
她穿着素色短衣,外面罩着灰斗篷。
斗篷边沾着几粒香料碎屑,人刚进门,药味便散进了屋里。
赵彻坐在书案后,指尖敲着剑鞘。
一下,又一下。
桌上压着那封从内库火场带回的密信。
信纸边缘焦黑,纸面还留着淡香,混在焦味里,时有时无。
芈苏没问缘由。
她接过信纸,先看火痕,又凑近闻了闻。
过了片刻,她的手指停住。
“凝神香。”
赵彻抬起眼。
“楚地常见?”
“常见的是名字。”芈苏将信纸移到灯下,“这配法不常见。”
烛火落在她脸侧。
她用银针刮下一点香灰,摊在掌心碾开。
“兰蕙,龙脑,沉香。”
“还有赤蕊。”
孟平站在旁边,肩上还缠着布条。他皱起眉。
“赤蕊是什么?”
芈苏道:“楚地沼泽里长的一种花。”
“采下后,得用血浸三日。”
“香气才压得住。”
赵彻敲剑鞘的手停了。
芈苏接着道:“这种香不熏衣。”
“也不是给人安神。”
“它是楚国暗谍认人的记号。”
孟平沉下脸。
“楚人把手伸进咸阳,还敢用这东西?”
“越危险,越不容易认错。”赵彻道。
暗线之间不怕同伙闻见。
只怕认错自己人。
芈苏摇了摇头。
“咸阳没有楚王室香坊。”
“但有一处,拿得到赤蕊。”
赵彻看向她。
“哪里?”
“城西楚商行。”
“掌柜叫景安。”
芈苏将香灰抹进茶盏。
“表面卖楚布、香料和漆器。”
“他在咸阳开了十年。”
“我师父死后,我查过楚地药材的商路。”
“景记的账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合商行的规矩。”
孟平嗤笑一声。
“做买卖的没几笔烂账,反倒有问题。”
芈苏点头。
“它每月进货不多。”
“交给城门的税,却从没短过。”
“以前没有证据,我只能盯着。”
赵彻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
“今夜去看。”
孟平按住刀柄。
“俺也去。”
“你的伤?”赵彻看了他一眼。
孟平扯了下嘴角。
“皮肉伤。”
“真打起来,不耽误砍人。”
赵彻没再拦他。
半个时辰后。
城西偏街。
景记商行临着一条窄巷。
门脸不大,招牌上的漆皮已经斑驳。
门前挂着两盏楚式青灯,灯罩画着卷云纹。
白日里,这里客人不少。
楚布细软,香料价低。
夜里,铺门却比别处关得更早。
赵彻换上商贾短袍。
腰间没挂郎中令印。
只藏了一把短剑。
孟平与六名密卫伏在对街废屋。
废屋漏风,窗纸破了大半,正能望见景记后院。
夜越深,后院的动静越清楚。
有泼水声。
还有竹简被掰断的脆响。
赵彻抬起手。
系统面板浮现。
【检测到血腥残留。】
【检测到焚烧竹简产生的油墨烟气。】
【后院地下存在密闭空间。】
赵彻眯起眼。
景记今晚没闲着。
他从破窗往里望去。
院中架着火盆。
一名锦袍中年男人蹲在火边,将竹简一根根折断,投入火中。
他手上戴着玉扳指,面色阴沉。
两名伙计提着水盆洗地。
盆里漂着几件血衣。
那男人正是景安。
他攥着一枚青铜哨子,不时回头望向后院角落。
角落堆着空木箱。
木箱下方,露出一条新填的土缝。
赵彻抬起两根手指。
密卫悄然起身。
“动手。”
孟平一脚踹开院门。
门板撞上墙面,木屑飞散。
“景安,奉王命查案。”
“所有人放下兵器。”
火盆边的伙计愣在原地。
景安却只顿了一下。
他捏碎铜哨。
尖利哨声划破夜空。
下一刻,两侧木门同时翻开。
数十名黑衣人冲出。
他们手持短弩,脸上蒙着黑布。
“放箭!”
弩箭接连压来。
赵彻撞开破窗,翻入院中。
系统面板连连闪出红光。
【左侧三箭。】
【屋檐两箭。】
【前方两步,踏板机关。】
赵彻偏过头。
三支弩箭擦过耳侧,钉入墙中。
他反手挥剑,斩断射向孟平的箭矢。
脚下刚落稳,他立刻后撤。
砖缝里的踏板翻起。
墙边机括声骤响。
一排铁钩穿墙射出。
一名密卫慢了半步,甲片被铁钩掀开,肩头当即涌出血。
孟平眼睛发红。
“给老子滚下来!”
他提刀撞进弩手之间,一刀劈翻一人,又抬脚踹倒另一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院中转眼乱作一团。
赵彻没理会旁人。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景安身上。
景安已退到后院角落。
他掀开木板。
下方露出石阶。
地道里涌出潮冷的风。
景安抓起一个黑陶罐。
罐口冒着绿烟。
赵彻抄起地上的断矛,甩手掷出。
断矛破空而过。
景安正要钻入地道,肩头骤然剧痛。
矛头穿过皮肉,钉进木柱。
景安惨叫出声。
黑陶罐脱手。
赵彻冲上前,抓住陶罐,转身掷入院外水缸。
“咚!”
水花溅起。
绿烟刚冒出来,便被水压了下去。
景安疼得脸色发白。
他另一只手摸向腰间。
赵彻挥剑斩下。
几根手指掉在地上。
景安抱着断手,跪倒在地。
“真遗诏在哪?”赵彻问。
景安抬起头,额上全是汗。
“你以为拿到遗诏,就能护住嬴政?”
“楚国盯上的,从来不只是一张纸。”
赵彻一拳打在他脸上。
景安歪过头,吐出带血的牙齿。
“少废话。”
景安喘着气,忽然朝院中大喊。
“堵住地道!”
“给里面的人拖时间!”
黑衣人立刻变阵。
他们不再与孟平缠斗,全往地道口扑来。
赵彻斩倒最前两人。
秦烈从墙头跃下。
他带着四名密卫守住石阶。
刀剑撞击声不断响起。
血洒在木板上。
死士一批批压上来。
明明退路已断,仍没人后退。
他们在用命拖住赵彻。
赵彻扯住景安衣领。
“里面还有谁?”
景安闭紧嘴。
赵彻拖着他走到地道口,抬脚踹下去。
景安滚下石阶,额头撞破,血流满脸。
赵彻先一步进入地道。
墙上挂着油灯。
灯火昏黄。
地道狭窄,只够两人并行。
石壁往外渗水,脚下全是湿泥。
尽头有间石室。
石门半掩。
里面堆着楚式木箱。
毒药罐平码在墙边。
还有十几只密封竹筒。
桌上摆着一只黑漆匣。
赵彻走过去,掀开匣盖。
里面躺着一卷帛书。
帛书边缘浸着朱砂。
丝纹细密。
印玺清楚。
与火场那卷假诏全然不同。
系统面板亮起。
【检测完成。】
【材质:少府织室王室专用帛。】
【印泥:先王内廷朱砂印泥。】
【结论:真品概率极高。】
赵彻收紧手指。
真遗诏找到了。
景安借火场放出假诏,再从地道将真诏送出城。
石室角落还放着一只包袱。
里面装着换洗衣物、几块碎金,还有三张出城验牌。
景安不是临时起意。
他早备好了退路。
赵彻没有立刻展开遗诏。
他转头看向另一面墙。
墙上钉着一张大图。
图纸画的是咸阳宫地下水道。
旧井、排污口、暗门,全有标记。
太庙的位置,被朱笔圈了出来。
赵彻沉下脸。
孟平提刀赶来。
他肩上又添了一道箭伤,血浸透半边衣袖。
“外面清干净了。”
他说完便看见墙上的图,呼吸顿住。
“今日是赵姬夫人带政公子去太庙祈福的日子。”
石阶下。
景安趴在地上,忽然笑了。
他嘴里都是血。
“拿到遗诏又如何?”
“太庙那边,已经开场了。”
赵彻抬脚踢在他后颈。
景安闷哼一声,昏了过去。
赵彻抓起图纸和遗诏。
“秦烈。”
“留人封锁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