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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拔出最深的钉子

    少府丞的尸体被放到地上时,屋里没人开口。

    人刚断气不久,尸身尚有余温。

    脖颈处的白绫勒痕泛着紫,眼白外翻,脸色发乌。

    杜仓蹲在尸体旁看了片刻。

    “乍看是自己吊死的。”

    赵彻没有马上定论。

    他先查门窗。

    门锁未坏,窗闩从内扣死。

    屋内案几、坐席摆放整齐,也寻不出打斗的痕迹。

    寻常人进来,多半会认定少府丞畏罪自尽。

    赵彻蹲下身,扯开少府丞的衣领。

    白绫留下的勒痕宽阔,宽痕下面却压着一道细窄的紫红淤痕。

    那不是白绫能留下的痕迹。

    赵彻掰开尸体僵硬的手指。

    指甲缝干干净净,没有皮肉、布丝,也没有抓挠时留下的血痕。

    “他不是自己吊上去的。”

    秦烈问:“门卒长,怎么看出来的?”

    赵彻指向尸体的脖颈。

    “凶手先拿细绳勒断他的气,再用白绫挂上房梁。”

    “人临死前会挣扎,手必定会往脖子上抓。可他两只手太干净,连半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杜仓缩了缩脖子。

    “人都杀了,还绕这道弯子做什么?”

    “他们不想让我们往下查。”

    赵彻站起身,绕着屋内走了一圈。

    “少府丞知道华阳宫下毒的事。吕不韦的人怕他招供,先一步灭了口。”

    孟平走到案几前,拾起一卷摊开的竹简。

    “这儿有封没写完的信。”

    赵彻接过竹简,借着火光查看。

    上面只留下几行字。

    “今夜宫中事成,城郊药园即刻……”

    后面的字被火燎去,只剩焦黑的竹片边缘。

    孟平皱起眉。

    “药园?”

    赵彻没有接话,目光落到少府丞的靴底。

    靴底沾着红褐色泥土,砖地却干干净净。

    这些泥,是他死前从外面带回来的。

    赵彻用匕首刮下一点泥,摊在掌中。

    泥里夹着碎根须,凑近便能闻到苦涩的药气。

    系统提示浮现。

    【检测到赤藤根、乌头、藜芦根部残留。】

    【泥土长期浸泡药渣,含有大量烈性药性。】

    【推测:附近存在烈性毒草种植地。】

    赵彻抬起头。

    “城郊废农庄。”

    秦烈立刻接话。

    “红土坡那处?”

    “就是那里。”

    赵彻转向杜仓。

    “北门能抽出多少人?”

    杜仓盘算片刻。

    “赵莽正带人换防,能抽五十名戍卒。再抽,就得惊动城守军。”

    “够用了。”

    赵彻又看向秦烈。

    “十二名密卫全部带上。”

    “今夜不留活口。”

    秦烈抱拳。

    “明白。”

    半个时辰后,城郊废农庄外。

    夜风压过荒草,草叶贴着土坡伏倒。

    农庄废弃多年,围墙塌去大半,正门挂着块裂开的旧木牌。

    院里却亮着灯,还有人提刀巡查。

    赵彻伏在土坡后,隔着草缝往下看。

    院中共有十六名黑衣人。

    他们穿着皮甲,外面缀着铁片,脸上全蒙着黑布。

    孟平压低声音。

    “吕不韦手里剩下的硬骨头,都在这儿了。”

    杜仓摸着长矛杆。

    “不好啃也得啃。我这几日憋得手发痒,正好拿他们开开刃。”

    赵彻抬头辨了辨风向。

    风从西北吹向东南,农庄大门则开在东侧。

    他从怀中取出几个油纸包。

    “藜芦粉、曼陀罗粉,还有乌头末。”

    杜仓接过纸包,手指顿了顿。

    “撒进去,咱们不会也跟着倒下吧?”

    “站住上风口,别靠近院墙。”

    赵彻说道:“药力压过了,最多让他们腿脚发软、眼前发花,撑不了半刻钟。”

    孟平咧嘴。

    “半刻钟,够杀两轮。”

    赵彻看了他一眼。

    “收着点。这地方多半藏着地下室,里面的人和账册都得留下。”

    孟平点头。

    “听你的。”

    赵彻抬起手。

    “动手。”

    杜仓领着十名戍卒绕去西侧。

    孟平带人封住后墙。

    秦烈和十二名密卫伏到上风处。

    片刻后,风势转急,白色药粉越过残墙,散入院内。

    门边两名哨卫先吸入药粉,捂着喉咙咳起来。

    其中一人扶住墙,抬手要示警。

    秦烈从暗处掠出,短刀划过那人咽喉。

    另一人慌忙摸向铜哨。

    赵彻甩出短匕。

    短匕穿进他的喉咙,哨声只漏出半截,便断了。

    “杀!”

    院中还是炸开了动静。

    黑衣死士反应不慢,察觉药粉有异,立刻捂住口鼻,提刀朝外冲。

    赵彻先迎上去。

    一名死士挥刀劈向他的肩颈。

    赵彻侧身避开,短剑顺着对方手臂刺入。

    死士甲片挡住剑锋,伤口不深,对方回刀便斩。

    赵彻抬臂格住,刀刃擦过护腕,划破衣袖。

    他借着贴身的空当,膝盖顶进死士小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人弯下腰,赵彻反手将短剑送进头盔与护颈间的缝隙。

    剑尖穿喉。

    血沿着铁甲往下滴。

    又一名死士从侧面扑来。

    杜仓抡起长矛横扫。

    矛杆撞上头盔,闷响传开。

    那人晃了两步,竟还没倒下。

    杜仓骂道:“这头盔是铁打的?”

    孟平从后补刀,刀锋切进那人膝弯。死士膝盖一折,跪倒在地。

    赵彻喝道:“别跟他们硬拼甲!砍腿,刺脖子,先把人废掉!”

    戍卒立刻变阵。

    这些死士护甲虽厚,关节和脖颈总有空处。

    药力一发,脚步慢了,破绽便压不住。

    十几个呼吸后,院里的黑衣人已经倒下大半。

    剩下几人退到正屋前,守住一扇铁门。

    赵彻盯着铁门。

    “入口在下面。”

    一名死士忽然摸出火折子,转身扑向门边的油桶。

    赵彻抬手,毒针破空而去,扎进那人手背。

    死士手指一颤,火折子掉进泥里。

    孟平冲上前,一脚踩灭火星。

    “想烧死谁?”

    他踢开油桶,抬起刀背砸晕死士。

    铁门被撬开后,底下露出一条石阶。

    浓重药味直往上冲,呛得人鼻腔发麻。

    杜仓捂住鼻子。

    “这味儿比粪车还冲。”

    赵彻举起火把。

    “你今晚是跟粪车杠上了?”

    杜仓嘀咕道:“别人养门客,吕不韦养的全是毒罐子。”

    地下密室比众人预料得大。

    石壁挂着十几盏油灯,火苗跳动。

    地上摆满药炉、石臼和木桶,桶中浸着不知名的根茎。

    角落还摆着几口大缸,缸盖贴着红纸,上面写着“慎开”二字。

    孟平掀开一口缸。

    缸里盘着数条乌黑毒蛇。

    杜仓退开两步。

    “盖上,赶紧盖上。”

    孟平笑了。

    “你怕蛇?”

    “谁怕了?”

    杜仓嘴上不认。

    “我只是看它们不顺眼。”

    赵彻没管两人,径直走向密室深处。

    最里面摆着一张石案。

    石案上整齐放着药方、宫中送货记录,还有十几块刻着名字的小木牌。

    有内侍,也有官员。

    石案旁放着木匣。

    赵彻打开木匣,里面压着一本账簿。

    账簿封皮发黄,边角磨损得厉害,显然记了不少年头。

    赵彻一页页翻过去。

    吕不韦给谁送过钱,谁替他递过话,谁替他调换令牌,全记在上面。

    有人只收过一回银钱。

    也有人每月都在账上留名。

    翻到末页时,赵彻的手停住了。

    账簿上写着两个字。

    冯执。

    安国君身边最得用的近侍。

    每月黄金五十两,另列着“传召时辰、宫门布防、密令抄录”等数项。

    赵彻盯着那页账簿,手指压住竹纸边缘,没有出声。

    秦烈走到他身侧。

    “门卒长?”

    赵彻合上账册,抬眼望向出口。

    “回宫。”

    “冯执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