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矢落下时,魏九几乎要扑向马车。
赵彻却先一步吹响骨哨。
尖锐的哨声穿过十里亭,车夫猛拉缰绳,马车原地横转。
第一轮火矢砸在车厢上,火星四溅。
死士原本等着木板燃烧,却听见一阵沉闷的金铁碰撞。
火矢没有扎进车厢。
车厢外层钉满了从赵军伏兵手里缴来的铁盾,盾面叠压,连缝隙都被湿毡堵住。
火矢砸上去,只留下几点火花。
林中有人失声骂道:“怎么会有铁盾护车!”
赵彻坐在马背上,抽刀指向密林。
“吕不韦养出来的人,就这点本事?”
林中箭雨更急。
几名护卫举盾守住车旁,箭杆钉得盾面密密麻麻。
赵彻没有后退。
他早就料到吕不韦会放火。
赵姬刚生产,孩子刚落地,车队里又全是药材,火攻是最省力也最狠毒的办法。
所以他让樊越调来废旧铁盾,让魏九连夜钉在车上。
为了防止死士从底部纵火,他还在车厢底部的缝隙塞满湿泥和湿毡。
火箭烧不穿,浓烟也钻不进去。
林中首领见火攻无用,抬手一挥。
四十多名黑衣死士提刀冲出。
他们没有喊杀,脚步却整齐得吓人。
这些人都知道,今天杀不掉赵彻,回去也是死。
吕不韦扣着他们的债契、亲眷和解药。
对他们而言,冲上去还有一条活路。
退一步,全家都得陪葬。
赵彻看见他们腰间挂着的小瓷瓶,立刻明白了缘由。
“他们身上有毒。”
“别近身缠斗,先断腿!”
魏九抬弓连射。
第一箭钉进一名死士膝盖,那人倒下后竟还爬着往前冲。
孟平拖着未愈的伤腿挡在车前,长刀横扫,逼退两人。
可死士人数太多。
赵彻这边只有十几名边军护卫,防守马车已经捉襟见肘。
一名死士绕到后方,抱着油罐扑向车轮。
赵彻甩出毒针,针尖没入那人颈侧。
那人跑出两步,身体一僵,油罐砸在自己脚下。
另一个死士踩着同伴尸体跃起,刀锋直劈赵彻面门。
赵彻侧身避开,反手扣住对方手腕,一刀扎进他肋下。
血喷到赵彻脸上。
死士却死死抱住他的刀,张嘴便咬向赵彻手臂。
赵彻一脚踹开他,抽刀时带出一片血肉。
“还真是不要命。”
他话刚落,林后又响起一阵喊杀。
杜仓带着三十名北门戍卒从侧坡冲了出来。
他骑在马上,手里拎着长矛,脸上全是急火。
“赵彻,老子来晚没!”
“刚好。”赵彻喝道。
“封住林口,一个别放!”
杜仓早憋了一路火。
赵彻离开咸阳后,北门那帮兵刚被他整出点规矩,就有人暗中散话,说赵彻死在赵国,让他们另投门路。
杜仓知道,那些话都是吕不韦的人放的。
吕不韦想让北门再乱起来,也想让赵彻回不来。
如今见到这些死士,他抡矛便冲进人群。
长矛穿透一人胸口,杜仓连抽都不抽,直接松手拔出腰刀。
北门戍卒跟着杀进林边。
他们之前拿了赵彻的金饼,也见识过赵彻按秦律收拾赵莽的手段。
这位门卒长平时不好说话,可真遇到事,赏罚从不含糊。
现在吕家死士敢在咸阳城外截杀赵彻,等于把刀架到他们头上。
双方撞在一起,十里亭下顿时乱成一团。
死士首领眼见杜仓杀出,知道伏击已败。
他没有逃,反而从怀里摸出一只竹哨。
只要哨声响起,埋在亭子下的火油就会被点燃。
整座亭子和马车都会陷进火海。
赵彻看见他的动作,抬手夺过魏九的弓。
弓弦拉满。
箭矢穿过混战的人群,正中首领手腕。
竹哨落地。
首领捂着手腕后退,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赵彻纵马冲到他面前,一刀砍断他另一只手的手筋。
“想烧车?”
“你主子在邯郸没烧死我,如今还想再试一次?”
首领咬着牙,一声不吭。
赵彻踢开他衣襟,从里面摸出一块黑木牌。
木牌正面刻着吕氏商行的蛇头纹。
背面则是两个小字。
“十亭。”
这是吕氏商行走私时专用的暗记。
每一批货、每一处接应点、每一个死士小队,都有对应刻记。
有这块木牌,再加上死士的兵器和火油,吕不韦想甩锅也没那么容易。
就在此时,官道东侧传来整齐马蹄声。
一队咸阳守军举着军旗赶到,人数足有百余。
领头校尉隔着老远便高喊。
“奉守军军令,十里亭有流寇作乱,全部拿下!”
死士彻底乱了。
他们原以为赵彻只是带着边军护卫回城。
谁能想到,咸阳守军会这么快赶到。
赵彻提前送出的那封信没有写吕不韦,也没有提赵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只写十里亭或有流寇聚众,疑携军械,事关城防。
守军不敢怠慢。
更何况信上盖着“监”字令牌的印记。
守军一加入,死士再无退路。
有人扔刀投降,有人吞下毒丸。
赵彻早有防备,命杜仓专砸他们下巴。
可还是有十几人倒在地上,口鼻流出黑血。
半个时辰后,十里亭安静下来。
地上横七竖八都是尸体,空气里混着血腥和火油味。
赵彻命人逐一搜查。
死士的刀柄、弩机、腰牌上,搜出二十多处吕氏暗记。
还有几人鞋底夹层里藏着药丸和债契副本。
债契上按着他们家人的手印。
赵彻把东西摊在地上,让守军校尉亲眼看。
校尉脸色难看。
“吕不韦这是把咸阳城外当成他自己的私地了。”
“他不止要杀人。”赵彻道。
“他还想烧死秦国宗室血脉。”
校尉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东西,我会亲自送往宫中。”
赵彻摇头。
“先装车。”
“我要带着它们进城。”
“让咸阳所有人都看看,谁在城外埋伏,谁要烧死异人公子的妻儿。”
校尉看了看他,最终点头。
死士兵器被装上两辆空车,蛇头木牌和债契则由赵彻亲自收好。
赵姬所在的铁盾车重新起行。
孩子被吵醒,在车里哭了两声,又被赵姬轻轻哄住。
赵彻骑马走在最前。
咸阳守军护在两侧,北门戍卒押着缴获的兵器,队伍一路进了咸阳。
城门口的百姓纷纷避开。
有人认出赵彻,低声议论。
“这不是北门新来的赵卒长?”
“他不是去赵国了吗?”
“后头拉的都是死人刀。”
赵彻没有理会。
吕不韦最擅长把事压在暗处。
那他就把暗处的东西拖到太阳底下。
街角停着一辆华贵马车。
车帘掀开一条缝。
吕不韦坐在里面,脸色阴沉。
他看着赵彻骑马从车前过去,又看着两车带蛇头暗记的兵器缓缓进城。
袖中的手攥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