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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别拿成熟推开我

    第二天早上,暂代先被撤了职。

    林晚星把白狐狸从沙发最右边抱下来,放回扶手旁。经过茶几时,她停了停,又把那本《城市里的空隙》从纸袋里拿出来,压在我的书包上。

    图书馆借书证跟着落在封面中央。

    “出去。”

    沈明远正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上面摆着三只盛了炒面的碗。他的脚步立刻慢了半拍。

    “吃完再赶。”

    林晚星拉开椅子。

    “去市图书馆。”

    “哦。”

    他把托盘放下,目光很努力地绕过我们两个。

    这种努力维持了大概两秒。

    “市图好,安静。有什么话——”

    “爸爸。”

    “我想说,有什么话都别饿着说。”

    沈明远将筷子塞给我,改口还算快。

    林清禾从厨房里端出两杯豆浆。放稳以后,她又折回去,把锅里剩下的一大盘炒面放到他面前。

    “你的。”

    沈明远望着那盘明显高出一截的分量。

    “全归我?”

    “昨晚说好的。”

    他的目光在大盘和桌上三个小碗之间绕了一圈,认命地拿起筷子。

    昨晚的面饼确实主要归了他。

    林晚星从他盘边夹走一小筷,尝完又夹了一次。

    “还能救。”

    沈明远立刻找回尊严。

    “我就说——”

    “爸爸做的。”她补充。

    “对。”

    沈明远盘里那堆炒面顿时也没那么像惩罚了。

    饭后,林晚星把两本借阅书装进帆布袋。我背上书包,宋听澜留下的旧书也在里面。

    十二块买来的书没法归还,今天只负责陪我们走一趟。

    出门前,林晚星朝扶手旁偏了偏脸。

    暂代端端正正坐在那里。

    “不用带?”我问。

    “今天说人话。”

    “它失业了。”

    “看你表现。”

    电梯门合上以后,她嘴角才松下来。

    市图周六的人比平时多。

    一楼的自助还书机前排了几个人。轮到我们时,两本借阅书顺利进了还书口。机器吐出回执,林晚星用拇指沿日期划了一遍,我从书包里拿出《城市里的空隙》。

    “还真带了?”

    “昨晚有人让我研究。”

    “我让你研究书。”

    “我也只带了书。”

    她接过旧书,拿书脊在我胳膊上碰了一下。

    “后院。”

    还书只用了五分钟。

    把话说完,显然没有这么快。

    后院靠墙摆着几张长椅。前一晚落了雨,最外面的椅面还留着深色水印。林晚星挑了廊檐下靠里的那张。长椅夹在两根方柱之间,通道一侧又隔着一排齐腰的冬青,从还书车那边只能瞧见靠外的一半。

    她用纸巾擦掉边角的灰,坐进靠墙的一端,给我留了身边的位置。

    我在她旁边坐下,把书包搁到另一侧。

    旧书摊在我们膝间,正好翻到一张窄巷改造图。两栋旧楼离得很近,中间只容得下一条路和几盆绿植。

    林晚星从帆布袋侧边摸出一支黑笔。我也从书包夹层抽出一支。

    “你带物理卷了吗?”

    “带了。”

    “先做一道?”

    “你真想做?”

    她拔下笔帽,随手搁在书旁。

    “不想。”

    我也把自己的笔打开。

    物理卷拿出来,折在腿上。题目读到第二行,我连小球从哪里开始运动都没弄清。

    林晚星那支笔也一直停在图纸旁。

    后院有人推着还书车经过,轮子在地砖接缝上颠了几下。响动远了,她把我的物理卷往下按了按。

    “昨晚那句话,你还记得吗?”

    “哪句?”

    “你可以不顾我。”

    “我说得很差。”

    我将物理卷往下挪了些,给她留出继续批评的位置。

    “这句比昨晚的强。”

    她用笔尾点着巷子里那条窄路。一下,又一下,没落到纸上。

    “我小时候总觉得,喜欢谁就得给谁让地方。”

    我没接话。

    “妈妈以前有很多自己的打算。”林晚星说,“后来她每做一件事,都要先想家里会不会乱、他会不会不高兴。我那时候不懂,只觉得她退一步,家里就能安静一点。”

    她将笔横放到书缝上。

    “可一步后面还有一步。”

    “你怕跟她一样。”

    “嗯。”

    她答完,又皱了下眉。

    “也不全对。”

    我刚准备把那句话收回去,她先按住了物理卷一角。

    “让我说完。”

    “好。”

    “我怕我舍不得你,就会怀疑自己还该不该走。”

    风从廊檐下面穿过,旧书的页角翻起一层。她用掌心压住,继续盯着那条窄巷。

    “好像想你,就说明我不够坚定。要是最后留下,又会有人觉得,我果然也只能这样。”

    “我不会这么觉得。”

    “我知道。”

    林晚星顿了顿。

    “可我会。”

    这一句,我昨晚没听见。

    我只顾着证明自己不会拦她,没想到她连舍不得都在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我昨晚——”

    “你昨晚也挺会挑地方。”

    “什么地方?”

    “我怕自己没资格走,你就急着告诉我,走了也不用管你。”

    她转过来。

    “很省事。”

    “听着像反话。”

    “本来就算。”

    我把物理卷折起来,顺手往半开的书包里一塞。黑笔也跟着进去了,笔帽还躺在长椅上,我当时完全没留意。

    “我昨晚只听懂一半。”我说。

    “另一半呢?”

    “故意没听。”

    林晚星捏住旧书右下角。

    “理由。”

    “只要我说得够大方,真到你走那天,我还能骗自己,那一步由我让出去。”

    我原本想把后半句讲稳一点。

    说到这里,又觉得没必要。

    “这样我就不用承认,我想留,也可能留不住。”

    林晚星没有马上接。

    她将压住书页的手挪开。风又翻起两页,一张旧楼剖面图盖住了先前那条窄巷。

    “你听。”她说。

    “什么?”

    “又给自己搭了个台阶。”

    我想了想。

    “确实。”

    “还很结实。”

    “拆掉?”

    “你自己下来。”

    后院另一边传来小孩追鸽子的脚步声。鸽子没追到,人先被家长叫了回去。我们等那阵声音散开,谁也没急着接下一句。

    还书回执被风卷到鞋边。

    我踩住纸角,弯腰捡了起来。

    “那我重说。”

    林晚星把笔从书缝里抽出来,等着。

    “你走以后,我大概会很难受。”

    “大概?”

    “会。”

    她的笔尾在书页上停住。

    “继续。”

    “我会想知道你每天遇见了什么。消息久了没回,我会乱猜。你那边多出很多我不认识的人,我也会吃醋。”

    “很多人?”

    她的笔从书页上挪到我的卷边,等着下文。

    “举例。”

    “例子风险很高。”

    昨晚那句被她原样还回来。

    我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林晚星也撑了不到两秒,最后拿笔尾碰了碰我的袖口。

    “别笑,没说完。”

    “你说。”

    “到时候你真不高兴,也要告诉我。”

    我将还书回执沿着原来的折痕叠好,夹进旧书第一页。

    “我怕影响你。”

    “又上台阶了。”

    她用笔尾点了下我的膝盖。

    “下来。”

    “沈知野,别拿成熟推开我。”

    这句话没有昨晚餐桌边那么响。

    我却没地方再退。

    “我会想让你留下。”我说。

    林晚星的笔还横在书缝里,没动。

    “可能你只晚一天,我也会想。”

    “那你就说。”

    “真说?”

    “你可以让我留下。”

    她说完,手从书页边移到我这边。

    “我会听。最后怎么选,我自己来。”

    “要是你没留下?”

    “你可以难受。”

    她说完便等着,没往后添一句让我赶快好起来。

    “这待遇听起来一般。”

    “男朋友待遇。”

    林晚星将自己的笔搁回书缝,掌心朝上递到我面前。

    “还嫌?”

    “不敢。”

    我把手放上去。

    她的几根手指沿着我的掌缘扣进来。手腕带过右边书页,那本旧书随即在两边膝上合拢,封面朝上,横在我们腿间。

    我合拢掌心。

    “我还有一句。”

    “说。”

    “我会等你回来。”

    她的拇指在我手侧停了一下。

    “可等和需要不一样。”

    我转过身,膝侧碰上那本旧书。

    “林晚星,我也需要你回来。”

    她唇角动了一下,原本准备接的话没出来。

    “那就别让我最后一个知道。”她说,“真有一天要改行程,也别等全改完了才告诉我。”

    “你也一样。”

    我们牵着的手还压在《城市里的空隙》上。

    书名露出一半,后面两个字被她的手腕挡住。

    林晚星朝我挪近一点。

    长椅窄了很多。

    她没有再给那段距离起名字。我也没找一句稳妥的话垫在前面。

    我低下脸。她也朝这边倾过来。

    唇碰在一起,廊檐下那阵风刚好掀起书页,纸张哗啦响了一声。

    这个吻没有昨晚被撞破的慌张,也没有卫生间里那股谁都不肯先慢下来的劲。她牵着我的手,坐得很稳,靠过来的力道却很清楚。刚才那些话谁都没收回,她也没给我留出先退的余地。

    我偏过脸,让彼此贴得更合适。她顺着那点变化贴得更实,握在我掌心里的手也收紧了些。

    旧书横在膝间,硬封面硌着腿。谁都没挪它。

    图书馆里面隐约传出整点提示音。后院还有书车滚过,轮子仍在那几道砖缝上颠了几下。提示音响完,我们谁也没动。

    我把力道放轻,她也没有松开。

    唇间的亲近没有断,只从先前那份小心,慢慢落成更长的停留。她的鼻尖擦过我脸侧,换了个舒服的位置。那只空着的手压住封面,旧书没再往腿侧滑。我原本习惯在停留太久以前先结束。

    我刚有往后让的动作,她握住我的手便朝自己那边带了带。

    距离重新合上。

    她牵得很稳,只用这个动作把我留在原处。我接住那点意思,也不再替她决定什么时候够了。

    她把我留下后,那个吻又在长椅上延续了一阵。

    直到她掌心的力道渐渐松下来,我才跟着停住。她仍攥着我的手,开口前先缓了口气。

    “刚说完。”她开口时,气息还有些乱,“你又想退。”

    “习惯。”

    “改掉。”

    她没有放开我,拇指还压在我掌侧。

    “有期限吗?”

    “现在开始。”

    她说完,一缕碎发被风吹到眉前。

    我替她压回去。

    林晚星顺势轻轻抵了下我的掌心,随后才坐正。

    那一下很短。

    比一句“知道了”管用。

    她重新翻开《城市里的空隙》。书才摊平,旁边便露出两只孤零零的笔帽。

    林晚星摸了摸书缝。

    “我的笔呢?”

    那支黑笔夹在内页,笔尖悬着,所幸没碰到纸。

    她赶紧盖好,又朝我伸手。

    “你的。”

    我往旁边摸了一圈。

    没有。

    书包还敞着。我把物理卷抽出来时,卷角已经多了一道蓝黑色长痕,最后一道选择题被墨水从中间劈成两半。

    林晚星捏着卷子,沉默了两秒。

    “你的物理卷。”

    “嗯。”

    “还能救吗?”

    “它终于承担了情感代价。”

    她先抿住嘴,没成功,偏过脸笑出一声。

    “老师问起来,你自己解释。”

    “我会说得成熟一点。”

    她将卷子拍回我腿上。

    “刚改好半分钟。”

    “那就说实话。”

    “你敢吗?”

    我把漏墨的笔从包里找出来。笔杆和两根手指全沾了蓝黑色,证据很完整。

    “不太敢。”

    这份诚实让林晚星又笑了一会儿。

    我们离开后院时,她还把那张受灾的物理卷单独夹在旧书外面,免得它继续祸害书包。

    手机在台阶下振起来。

    唐柚一早发来的消息被林晚星翻了出来。

    【唐柚:星星!市图旁边那家店出了栗子奶冻,今天去不去!?(ˊ?ˋ*)?】

    【林晚星:已经在市图。】

    唐柚的电话几乎跟着拨过来。

    林晚星接通,才说了一个“喂”,那边已经冲出一句。

    “你和知野背着我们去图书馆约会?”

    她把手机往外挪了少许。

    “来还书。”

    “还书需要一上午?”

    林晚星朝我腿边那张墨迹斑斑的物理卷扫过来。

    “出了点事故。”

    “人没事吧?”

    “物理卷伤得比较重。”

    “怎么伤的?”

    林晚星把手机换到另一边,空出来的手压住我腿边那张卷子。卷角沾了墨,往上翘着,她压了两次也没压平。

    “两支笔都忘了盖。一支掉进包里。”

    “两支都忘了?你们到底忙什么——”

    江辞的声音从电话那边挤进来。

    “别问了。”

    唐柚说到一半的话忽然拐了个弯。

    “哦~”

    “唐柚。”

    “我什么都没懂!”

    “你最好没有。”

    林晚星挂得很快。

    我把那张物理卷折到墨迹里面。

    “她懂了什么?”

    “你也最好别懂。”

    这个要求对男朋友多少有点不公平。

    回程公交刚好进站。

    我们上车后坐到后排靠窗。林晚星从帆布袋里翻出湿巾,将我的手拉过去。

    墨水已经半干,湿巾擦过以后,蓝黑色从两根手指晕到她掌侧。

    “你别乱动。”

    “我没动。”

    “车在动。”

    “那你跟司机说。”

    她用湿巾在我手指上用力按了一下。

    报复落得很准。

    “疼。”

    “男朋友待遇。”

    早上的话被她拿来用得很顺手。

    她擦掉大半墨迹,剩下一点钻进指甲边缘,怎么也弄不干净。湿巾已经变成一团灰蓝,她没有丢,裹住我的两根手指,连手一起按在自己腿侧。

    公交拐过路口,我们的肩膀撞到一处。

    林晚星稳住以后没挪开。

    窗玻璃叠着街景和两道人影。她靠我很近,低垂的发尾随着车身摇晃,偶尔扫过我的外套领口。我们中间,那团灰蓝湿巾露出一角,她的手还压在上面。

    “以后你给我发消息,我晚一点回呢?”她问。

    “晚一点就晚一点。”

    她在我的手指上又按了一下。

    “才下台阶,又往上爬。”

    “那我会等得很烦。”

    “然后?”

    “拍暂代给你。”

    林晚星转过脸。

    “拍它干嘛?”

    “告诉你,沙发有人候补。”

    “我的位置不用它占。”

    她说着,将缠在我手上的湿巾重新压紧,像暂代已经抢了她的座位。

    “那你回来自己赶。”

    “它归你抱。”

    “行。”

    我动了动被湿巾包住的手,反过来扣住她。

    “人回来就行。”

    林晚星原本还想接话。

    嘴角先弯了。

    她用肩膀撞我一下,力气比公交刚才那一拐轻得多。

    “等你的物理卷活过来再说。”

    “它会等。”

    “听起来比你成熟。”

    “那让它上台阶。”

    她终于笑出了声。

    车窗里的两道人影跟着晃了一下,仍挨在一起。

    到家以后,暂代还坐在原处。

    林晚星经过沙发,顺手弹了下它的耳朵。

    “没轮到你。”

    我将《城市里的空隙》放回茶几。

    “它今天确实没说空话。”

    “你也勉强及格。”

    林晚星把湿巾丢进垃圾桶,手机却没有跟着收起来。

    她在客厅中央停了片刻,点开林建川昨晚那封邮件。

    我没问她准备回什么。

    她也没走去别处。

    输入框里很快多出一行字。

    她读了一遍,拇指按下发送。

    【还有条件的话,一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