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翻页声起初很规律。
一页。
隔一阵,再一页。
我写完两道题,笔尖在草稿纸边缘停住。
后面已经安静很久。
“晚星?”
没人应。
我转过椅子。
她侧躺在床沿里面,书摊在枕边,手机还连着充电线。
洗过的长发散在床单上。
人已经睡熟。
我靠在椅背上,忍了几秒,最后还笑了出来。
她进门前明明只说等手机充会儿。
现在电量估计没她睡得快。
房间里开着顶灯。
亮得有些晃。
我把台灯调到暖光,又关掉顶灯。
床尾那条薄毯卷成一团。
我把它盖到她肩下。
动作放慢以后,房间又归于安静。
林晚星没醒。
下午走了很久,回来又洗澡,整个人松下来以后,困意大概终于追上来。
我重新坐回书桌。
题做到第三页,身后偶尔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声。
我没去管。
这样的场面放在几个月前,大概很难想象。
那时候她进我房间都带着明确理由。
借东西。
取资料。
说完就走。
现在人已经睡在床上,我竟然还能继续写题。
适应能力这种东西,有时也挺吓人。
二十多分钟后,玄关传来钥匙声。
爸妈回来了。
林清禾在外面说了句鞋盒放哪,沈明远回了两句。
脚步从客厅绕过去。
走廊另一扇门先响了声。
没多久,房门被敲了两声。
“知野?”
“嗯。”
“晚星在里面?”
“睡着了。”
门外静了两秒。
“别让她睡太久,晚上又该精神。”
“知道。”
脚步离开。
没有追问。
我继续写最后两道。
等手机右上角跳到九点零七,床那边终于有动静。
毯子往下滑了些。
林晚星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
“几点了?”
“九点零七。”
她愣了几秒。
“我睡多久?”
“四十分钟左右。”
“你怎么没叫我?”
“你睡得挺好。”
“所以你就放着?”
“妈刚才也来过。”
她整个人清醒了大半。
“她进来了?”
“没进。”
“你怎么说的?”
“你睡着了。”
林晚星把额头抵到枕头上。
“你可以换个说法。”
“比如?”
“我在休息。”
“区别很大?”
“有。”
“行。下回写申请。”
枕头朝我飞过来。
我接住。
“刚醒就有力气。”
“还我。”
“刚才攻击过我。”
“误伤。”
“这个词最近用得挺熟。”
她从床上坐起来,头发压得有些乱。
毯子落到腰间。
“手机呢?”
“床头。”
她拔掉充电线。
电量已经够用。
人却没起来。
她抱着膝盖坐了会儿,又倒回枕边。
“我能再躺十分钟吗?”
“我的床。”
“我知道。”
“租金。”
“明天给你买牛奶。”
“十分钟一盒?”
“嫌少?”
“先记账。”
她翻了个身,给自己重新盖好毯子。
“十分钟后叫我。”
“刚才叫不醒怎么办?”
“现在醒了。”
“可信度一般。”
“沈知野。”
“行。”
我把手机计时放到桌面。
十分钟。
她闭上眼。
没睡。
至少前两分钟没有。
“你还写题?”
“剩一页。”
“灯别开太亮。”
“现在这个?”
“可以。”
我继续写。
最后一页做完,计时还剩三分多钟。
她那边没声。
我放下笔。
“晚星。”
“嗯。”
“还有三分钟。”
“知道。”
“没睡?”
“没有。”
“那你闭眼干嘛?”
“休息。”
“刚才谁纠结休息和睡觉的区别?”
床上传来很闷的一句。
“闭嘴。”
我起身去倒水。
经过床边,她忽然抓住我衣角。
“去哪?”
“喝水。”
“哦。”
手松开。
我走出两步,又停住。
“你现在连我出门都管?”
“顺便问。”
“那我回来要汇报吗?”
“可以。”
我端着杯子回来时,她已经坐到床边。
脚踩在地毯上。
“十分钟到了?”
“还差一分。”
“那坐。”
她往旁边让出位置。
我坐下。
床垫往下沉。
她把毯子折到腿上,肩膀靠过来。
先碰到我的胳膊。
过了片刻,人又往我这里挪了些。
最后干脆靠在肩侧。
“你这十分钟怎么算?”
“躺累了。”
“第一次听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现在听过了。”
我喝了口水。
她接过杯子,也喝了两口。
“你自己杯子在客厅。”
“太远。”
“七八步。”
“远。”
这人最近对距离的判断越来越有个人标准。
她把杯子还回来,没离开。
我能感觉到她的发梢贴在我衣领附近。
带着刚洗过的清爽气味。
“下午那张照片。”
她忽然提起。
“嗯?”
“发给我原图。”
“回家就忘了。”
“现在发。”
我点开手机,把原图传过去。
她点开。
五个人站得乱七八糟。
唐柚闭着眼。
江辞还偏着脸讲话。
顾南乔举着饮料。
我旁边的人没有正对镜头,肩膀却贴得很近。
“挺好。”
她说。
“你下午说过。”
“再说一遍。”
“那我也再问一遍,哪里好?”
“像真的出去玩。”
我懂了。
前阵子大家凑在一起,总带着任务。
采访。
录音。
剪辑。
资料。
今天什么都没有。
输赢也不重要。
连那张拍歪的照片都不用修。
我把手机放回床头。
“以后还能再去。”
“嗯。”
她靠得更舒服了些。
我的右肩已经完全归她。
“你今天下午还说跟我一组。”
“结果第一局没用。”
“你的暗号难度太高。”
“你笨。”
“第二局谁跟你一起全对?”
“团队功劳。”
“现在又不认男朋友权限?”
她笑了声。
“看表现。”
我已经懒得跟这三个字争。
房间里静了会儿。
她忽然把手从毯子下面挪出来,抓住我的袖口。
“你手怎么这么凉?”
“刚碰过杯子。”
“给我。”
“干嘛?”
她把我的手拽进毯子里面。
两个人的手都藏在暖和的布料下。
她用掌心包了几秒,又嫌角度不方便,干脆把我的手压在自己腿边的毯子上。
隔着厚厚一层布。
“放着。”
“售后?”
“冬季服务。”
“还没到冬天。”
“提前。”
我没再动。
她也没松。
这种靠法已经比刚才更近。
她半边身体都挨在我身侧。
我稍稍侧过脸,能碰到她头发。
“晚星。”
“嗯?”
“十分钟早过了。”
她僵了半秒。
“多久?”
我查了计时。
“二十三分钟。”
“……”
“超时费比较高。”
她从我肩上起来。
“牛奶两盒?”
“先算一盒。”
“那哪里高?”
“另算。”
“算什么?”
我故意没回答。
她警惕地盯过来。
我忍了会儿。
最后往她耳边凑近少许。
她大概以为我要说话,没有躲。
我对着她耳边吹了口气。
下一秒。
林晚星整个人缩了起来。
肩膀猛地抬高,耳朵很快红透。
“沈知野!”
我终于笑出声。
她抬手就锤过来。
我往后躲。
床边空间本来就窄,没躲多远。
第二拳落在胳膊上。
仍旧不重。
“你干嘛!”
“收超时费。”
“谁家这么收?”
“临时规定。”
“你再来一次试试。”
“反应挺大。”
“闭嘴。”
她一只手捂住耳朵。
另一只还抓着我袖口。
脸上的困意全没了。
我笑得更明显。
“原来这里怕痒。”
“没有。”
“刚才——”
枕头再次飞过来。
枕头正中我脸。
我把枕头挪开。
“毁灭证据没用。”
“你今天睡地板吧。”
“房间归我。”
她顿住。
“那我走。”
她作势起身。
我拉住她袖子。
“等等。”
“干嘛?”
“牛奶还欠着。”
“明天买。”
“那超时费结清。”
“谁承认了?”
“刚才已经收了。”
她瞪了我好一阵。
最后自己也没忍住,脸上露出点笑。
“幼稚。”
“彼此。”
她重新坐回来。
起初没再靠肩。
隔了半分钟。
又往我这边挪了些。
我装作没发现。
她刚靠稳,我低声问:
“耳朵还红吗?”
拳头又来了。
我提前挡住。
“行,不问。”
“你最好。”
她把额头抵到我肩前。
大概怕我再犯欠。
两只手把自己耳朵都护得很严。
我没再逗。
只把滑下去的毯子往上提了些。
她安静下来以后,我忽然觉得这种画面很舒服。
没有特别安排。
没有约会计划。她抱着一本书进来充电,睡了四十分钟,又把十分钟拖成二十三分钟。
现在还赖在这里。
我以前总觉得生活里多一个人,就会多很多麻烦。
现在麻烦确实多了。
充电线会跑错房间。
衣服会借出去。
床也会被占。
可这些东西混进每天以后,家里反而越来越像家。
林晚星忽然问:
“在想什么?”
“明天牛奶买什么味。”
“原味。”
“我还以为草莓。”
“太甜。”
“知道了。”
她抬起脸。
“真在想这个?”
“差不多。”
“骗人。”
“证据?”
“没有。”
“那驳回。”
她哼了一声。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林清禾在外面提醒:
“晚星,别睡太晚。”
林晚星立刻坐直。
“醒了。”
“那就行。”
脚步走远。
她转向我。
“都怪你。”
“你自己睡的。”
“后来二十三分钟归谁?”
“你申请的。”
“你批准的。”
“房东服务周到。”
枕头又被她抱起来。
我立刻举手。
“行,我的责任。”
枕头放回去了。
“这还差不多。”
她抱上书,带走手机。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充电线拔掉。
“明天的牛奶。”
“记得。”
“原味。”
“嗯。”
“还有。”
“什么?”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以后不许。”
“长期禁令?”
“对。”
“那得写进租房条款。”
她把门拉开。
“没有下回。”
“床也不租了?”
她脚步停了停。
“看表现。”
门关上前,我听见她在外面笑了一声。
很小。
我坐回书桌。
计时器还停在二十三分零八秒。
我把它关掉。
桌上的手机紧跟着震了。
唐柚在群里发来一张广播站设备接线的照片。
【周一放学得弄明白这个。第二期卡住了。】
江辞:
【今天群规失效了?】
唐柚:
【今天已经结束了!!!】
我回:
【周一再说。】
屏幕暗下去。
隔壁房间很快传来柜门合上的声音。
周一放学,广播站。
休息一天后,又得碰那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