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点多,我们拎着两大袋东西进门。
沈明远那袋最轻。
里脊、白醋、淀粉、番茄酱。
四样。
他从超市一路护到家,连牛奶都没往里面放,理由很充分。
“新菜原料,不能压。”
林清禾换鞋时问他:
“肉也怕压?”
“主要怕计划被打乱。”
我把另一袋放到餐桌边。
“计划已经从四样变成两袋了。”
“那归你们。”
沈明远指着自己那袋。
“我只负责核心。”
林晚星从我手里接过洗衣液,往阳台走。
今天超市没什么值得讲。
沈明远挑肉挑了很久。
林清禾把他多拿的两瓶调料放了回去。
我和林晚星在日用品货架前站了几分钟,最后只带回来一瓶洗衣液。
以前家里会分。
她的,我的。
味道不同,位置也不同。
今天她闻过两张香片,选了其中一瓶。
问我行不行。
我说行。
然后购物车里就只有它。
没有第二瓶。
这件事很小。
小到结账以后没人再提。
可我把洗衣液放进柜子时,原来摆两瓶的位置忽然空出一半。
林晚星从阳台进来,顺手把备用柔顺剂挪过去。
正好填满。
“这样好拿。”
“嗯。”
她关上柜门。
事情结束。
十点四十,厨房归沈明远。
他昨晚研究了三个视频,还把步骤抄进手机。
最下面单独留一行。
【油温别急。】
林清禾读完,问:
“上次烧锅以后长记性了?”
沈明远正在切肉。
“那叫经验。”
“锅现在还在阳台。”
“提醒作用很好。”
林晚星靠在灶台另一边调糖醋汁。
她舀糖时,沈明远马上提醒:
“三勺。”
她只放两勺。
“配方三勺。”
“甜。”
“视频——”
“我们吃。”
沈明远闭嘴。
我负责把切好的肉裹糊。
林清禾在旁边洗水果。
四个人挤进厨房以后,地方忽然小很多。
沈明远拿盘子时差点碰到我胳膊。
林晚星往旁边让,后腰又抵到柜门。
林清禾干脆把水果端出去。
临走前留下一句:
“你们三个谁把厨房弄炸,谁收。”
沈明远很有信心。
“今天不会。”
第一锅下去以后,他的信心维持了不到两分钟。
肉捞早了。
外壳软,颜色也浅。
林晚星夹起一条,筷子压了压。
“六十分。”
沈明远不服。
“汁还没挂。”
“挂汁救不了口感。”
“最多能加多少?”
“十分。”
“那也七十。”
“理论最高。”
我忍不住乐了。
沈明远盯我。
“第二锅你来。”
“为什么?”
“笑的人负责。”
这个规则很临时。
偏偏林晚星支持。
“合理。”
“你站哪边?”
她正在尝糖醋汁。
“成品那边。”
锅铲到了我手里。
第二锅没有技术创新。
只做一件事。
多等。
油里的声音从密变稀,表面颜色慢慢起来。
沈明远站旁边几次想提醒。
林清禾从客厅喊:
“别指挥。”
厨房安静不少。
复炸结束,林晚星把糖醋汁倒进锅。
酸甜味扑出来。
她翻了几轮,很快关火。
“可以了。”
沈明远端盘。
我关灶。
她把沾在锅边的汁刮回去。
三个人忽然配合得挺顺。
前面那锅像一次必要的试错。
真正端上桌的,已经有点像样。
沈明远坐下第一件事仍归评分。
“现在多少?”
林晚星吃完一块。
“七十二。”
“为什么还有零有整?”
“第一锅扣分。”
“第一锅没上桌。”
“研发损耗。”
“研发还能算进成品?”
“能。”
“谁定的?”
“我。”
沈明远转向我。
我盛饭。
“别找我。”
“你刚才参与研发了。”
“我负责第二阶段。”
林清禾把汤放到桌中间。
“七十二挺高了。”
“你给多少?”
“七十五。”
沈明远总算满意。
“家庭内部评价更客观。”
林晚星说:
“妈妈多给三分鼓励。”
“你怎么知道?”
“我也会。”
她说完继续吃饭。
沈明远还在研究那三分。
我却记住了另一句。
她也会。
午后两点,客厅放了部老电影。
沈明远选的。
据说评分很高。
十几分钟后,他先靠着单人沙发睡着。
林清禾坐旁边翻杂志。
我和林晚星占长沙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电影前半段,她换了好几种姿势。
抱暂代。
靠扶手。
把靠垫塞到腰后。
最后全没用。
我忍到她第四次挪位置。
“你今天跟沙发处不好?”
“腰酸。”
“回房躺。”
“还没放完。”
“那靠过来。”
话出口以后,我自己先卡了半秒。
她倒没客气。
往我这边挪了一段。
暂代被塞进我怀里。
“拿着。”
“它怎么又归我?”
“占地方。”
我正想给它找个位置,她已经把薄靠垫铺到我腿上。
然后躺了下来。
动作快得让我连准备时间都没有。
后脑落在垫子中间。
她调整好位置,继续盯电视。
我抱着暂代,背靠沙发。
整个人僵得很明显。
“沈知野。”
“嗯。”
“腿放松。”
“我在放松。”
“没有。”
“第一次租出去,业务不熟。”
她乐了。
“那我换地方?”
“别。”
这个字出去得有些快。
她侧过脸。
我没给自己补解释。
她也没追。
过了会儿,电影里的人开始争吵。
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屏幕。
我却花了很久才适应腿上的重量。
很轻。
隔着靠垫,几乎感觉不到什么。
可她就在这里。
父母也在。
没人需要找借口。
更没人急着分开。
林清禾翻过一页杂志,忽然说:
“晚星,颈后垫高些。”
林晚星摸了摸靠垫。
“够了。”
“睡着会酸。”
“我没睡。”
“你每次都这么说。”
林晚星没反驳。
她从旁边捞来另一只薄垫,递给我。
“加一个。”
我替她塞到颈后。
她试了试。
“行。”
林清禾继续翻杂志。
整个过程平常得过分。
我原来还担心父母会说什么。
后来发现,多余的担心一直归我。
沈明远醒来时,电影已经过半。
他先问剧情。
林清禾用两句话补完。
他听懂以后,又发现林晚星躺的位置。
“你们……”
林清禾把果盘往他那边推。
“葡萄。”
“哦。”
他拿了一颗。
后面什么都没讲。
我差点乐出声。
电影结束,片尾滚起来。
林晚星还躺着。
“结束了。”
“知道。”
“腿还借?”
“再五分钟。”
“刚才已经一个多小时。”
“续。”
“租金呢?”
她想了几秒。
“晚上我洗碗。”
“成交。”
“这么便宜?”
“熟客价。”
她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手从靠垫边缘抬起来,把暂代从我怀里抽走。
抱到自己胸前。
“那以后也按这个价。”
我没忍住。
“你还准备长期租?”
“看表现。”
“七十二分那套?”
“你可以争取更高。”
电影早没声音。
窗外有人推电动车经过。
楼下小孩喊了几句,听不清内容。
她躺在我腿上,抱着暂代,完全没有起来的意思。
我忽然觉得,“争取更高”听着也不坏。
五分钟最后拖到八分钟。
她才坐起来。
头发被靠垫压乱了一小块。
自己没发现。
我本来想提醒。
最后没说。
这样也挺好。
傍晚,沈明远站在冰箱前研究明天午饭。
“还有排骨。”
林晚星从客厅答:
“糖醋排骨。”
沈明远转过身。
“又糖醋?”
“能吃。”
“七十二分叫能吃?”
“所以明天继续。”
“要求还一样?”
“糖少点。别炒太干。”
她说得很自然。
没有先问别人。
也没有补一句“你们决定也行”。
沈明远拿起冰箱上的便签,真把两条写了进去。
“行。”
只有一个字。
林清禾在厨房里补充:
“明天上午我跟你爸去社区帮忙,中午可能晚些。”
“没关系。”
林晚星抱着暂代坐回沙发。
沈明远又想起什么。
“对了。厨房上层柜子里那几只旧碗,明早你们有空整理掉。留的留,坏的扔。”
我问:
“为什么归我们?”
“高处作业。”
“你比我高不了多少。”
“年龄优势。”
“这也算优势?”
沈明远已经往房间走。
“明天再讨论。”
明显不准备讨论。
林晚星从沙发那边说:
“你负责拿,我负责分。”
“为什么?”
“我今天付过租金了。”
“你还没洗碗。”
她停了两秒。
然后起身往厨房走。
“现在付。”
我坐在原地。
忽然觉得这个逻辑也没什么问题。
晚上经过厨房时,上层柜门还关着。
很普通。
里面无非几只旧碗、旧盘子。
明早父母出门以后,我们两个收拾掉就行。
林晚星从旁边经过,顺便提醒:
“别踩那张旧凳子。”
“为什么?”
“有点晃。”
“那你也别踩。”
她已经往房间走。
“明天再说。”
门合上。
这句话今天第二次出现。
听着都不太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