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八点四十,我站在林晚星房门外。
敲了三回。
里面没动静。
昨晚她还专门发消息提醒我,说今天谁先醒谁负责叫另一个。
现在先醒的人显然吃了亏。
我又敲两声。
“晚星。”
没人回。
房门没锁。
这点最近才慢慢变得常见。
我等了十秒,推门进去。
窗帘拉得很严,房间只留床头充电器那颗小绿灯。
暂代横在枕头边,一只耳朵压扁了。
林晚星裹着被子,侧脸埋进枕头,头发散在脸边。
昨天还说九点前一定起。
可信度一般。
我先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光进来以后,她只把脸往被子里藏了藏。
“八点四十七。”
依旧没反应。
我站在床边,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前阵子某天早上,她进我房间叫醒我。
窗帘用了八分钟。
这个说法到现在都很可疑。
我没找到证据。
她也死活不认。
眼下位置刚好倒过来。
我盯着她睡着的样子,心里冒出一个很不合规矩的念头。
偷亲一次。
很幼稚。
而且大概率会被她骂。
可今天父母早早出门,晚上才回。
家里太安静。
安静到有些平时会主动压下去的想法,忽然显得没那么严重。
我俯下去。
离她还有一小段距离。
林晚星忽然睁开眼。
四目撞上。
我停在原地。
她也没动。
大概三秒后,她开口。
“你在干嘛?”
“叫你起床。”
“叫人起床需要靠这么近?”
“确认呼吸。”
“沈知野。”
“嗯。”
“你再编。”
我撑在床沿,进退都有些尴尬。
她盯着我,脸颊还带着刚醒的困意。
“想亲我?”
太直接。
我没法继续装。
“有点。”
“趁我睡着?”
“还没碰到。”
“所以被抓住很遗憾?”
“有那么点。”
她把被子拉高,遮住半张脸。
“你现在胆子很大。”
“家里没人。”
这句话出口以后,我自己都觉得不太安全。
她显然也听出来了。
被子又往上升了些。
只剩眼睛露在外面。
“所以呢?”
“所以……”
我停住。
想了半天,最后问:
“醒了以后能亲吗?”
她没马上答。
被子里传出一声很短的笑。
接着,她把被角压到下巴。
“你都问到这里了。”
“这算同意?”
“你平时理解能力没这么差。”
我重新靠近。
这回没偷。
她闭上眼以前,还像不放心似的补了一句。
“只准一次。”
实际比她说的一次久。
嘴唇碰上的时候,她刚醒的呼吸还有些乱。
我本来真准备很快分开。
她却在我往后退时,手臂从被子里出来,勾住我脖子。
动作很快。
我又被拉了回去。
第二个吻接得很近。
比楼顶那两回从容些。
至少没撞到鼻尖。
也没人推铁门。
等她终于松开,我还保持着俯身的姿势。
她先把脸转进枕头。
“说好一次。”
“后面那段好像不归我负责。”
她抓起暂代砸过来。
我接住。
“九点了。”
“出去。”
“早餐吃什么?”
“随便。”
“这个最难做。”
“那你自己想。”
我抱着暂代走到门边。
她又叫住我。
“沈知野。”
“嗯?”
“刚才那件事不准告诉他们。”
“哪件?”
“你——”
我及时关门。
隔着门板都能听见她骂我名字。
今天开局不错。
九点二十,她终于从房间出来。
头发重新扎好,脸上也恢复平常那套样子。
如果忽略她经过我旁边时踩我拖鞋的动作,整体挺正常。
餐桌上有两杯牛奶和煎蛋。
沈明远昨晚发过消息,他跟林清禾一早去邻市参加朋友婚礼,晚上十点以后才能回来。
厨房冰箱上还留了便签。
【午饭自己解决。别吃外卖。】
下面多了一行:
【晚饭也自己解决。】
林晚星读完,问:
“他们有多不信任我们?”
“主要不信任我爸留下的速冻饺子。”
“那确实该谨慎。”
吃过早餐,她提出洗床单。
我负责拆枕套。
她抱着换下来的床单往洗衣机走,经过我旁边时停了停。
“你的也洗?”
“昨天刚换。”
“哦。”
“失望?”
“我为什么失望?”
“少一份劳动成果。”
“你想劳动可以去拖地。”
我立刻放弃。
洗衣机转起来以后,两个人都没事。真的没事。
她坐在沙发一边读顾南乔换来的书。
我翻那本十二块买来的竞赛题册。
翻到第五页,发现前任主人在空白处写了句:
【证明略。】
下面又补:
【不会。】
我把书转给林晚星。
她读完笑了。
“很诚实。”
“我准备学习。”
“你敢。”
“收藏品不需要做完。”
“十二块也不能浪费。”
她把书推回来。
“做两题。”
“今天没计划。”
“临时增加。”
“你违反约定。”
“我只说没计划,没说不能临时安排。”
逻辑闭环。
很麻烦。
我做完一题,第二题卡在中间。
林晚星凑过来,拿笔在旁边添了个条件。
“这里漏了。”
“你刚才明明在读小说?”
“余光够用。”
“很打击人。”
“那我下回装没发现。”
“更打击。”
她靠得很近。
说完也没退开。
沙发够宽。
我们偏偏挤在同一块地方。
以前这种距离总会有理由。
讲题。
拿东西。
刷手机。
今天什么理由都没有。
她把我的题册合上,放到茶几。
“休息。”
“刚才让我做题的人哪去了?”
“临时安排结束。”
她把腿收上沙发,肩膀靠过来。
我顺势让出位置。
没多久,她整个人都挨在我这边。
客厅只有洗衣机转动的闷响。
暂代被扔在另一头。
它今天地位下降得很明显。
林晚星摸到遥控器,随便找了部电影。
片头播了十分钟,我没记住任何角色名字。
她估计也差不多。
因为剧情刚换场景,她忽然问:
“早上如果我没醒,你真会亲?”
“可能。”
“可能?”
“当时已经靠过去了。”
“那你还挺诚实。”
“现在撒谎没意义。”
她隔了片刻。
“以后别趁我睡。”
“嗯。”
“想亲就叫醒我。”
我偏过脸。
她仍然朝着电视。
耳朵却红得很明显。
我关掉电影声音。
“现在要叫醒吗?”
“我根本没睡。”
“流程。”
她终于转过来。
“你今天怎么这么烦。”
“没人管。”
“所以放肆?”
“有点。”
她盯了我几秒。
然后把遥控器放到一旁。
“那你过来。”
轮到我没反应。
“什么?”
“刚才很会问的人哪去了?”
她说完,自己先撑不住,脸侧偏开。
我靠过去。
这回她一直醒着。
也没再限制次数。
嘴唇刚碰到,她的手就抓住我衣摆。
力气不大。
我停了片刻。
她没退。
我继续亲下去。
时间拉长以后,感觉和以前完全不同。
少了意外。
少了随时会有人推门的顾虑。
剩下的东西反而更难处理。
她呼吸越来越乱。
我的也没好多少。
中间分开一小段,她额头抵在我肩前。
“够了。”
“嗯。”
两秒后,她又抬起脸。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你没让我走。”
“……”
“那我走?”
她抓着衣摆的手没有松。
我懂了。
第三个吻由她先靠过来。
很短。
像补上一句刚才没讲完的话。
可分开后,她整张脸都红了。
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个人坐回去,电影还在播。
男主角已经跑到另一个城市。
完全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林晚星拿起遥控器。
“重头放。”
“还继续?”
“总不能一直亲。”
“也有道理。”
她瞪我。
“闭嘴。”
我照做。
第二遍总算跟上一半剧情。
洗衣机结束提示响起时,我们同时松了口气。
很丢脸。
像终于有人给客厅里加了个正常任务。
晾床单花了不少时间。
她夹右边,我固定左边。
第一回没拉平。
第二回风把中间吹皱。
第三回才勉强合格。
林晚星退到阳台门口检查。
“可以。”
“终于。”
“以后买烘干机。”
“你跟我爸提。”
“他会先研究半年参数。”
“然后买最便宜那台。”
“很有可能。”
午饭我们煮面。
冰箱里有番茄、青椒、鸡腿肉。
林晚星切菜,我守锅。
包装写三分钟。
我吸取上回经验,多煮一分钟。
成品刚好。
她夹了一根尝。
“进步。”
“经验积累。”
“失败两次换来的。”
“也算成长。”
吃到一半,她忽然提起早上。“你以前不会做这种事。”
“哪种?”
“明知可能挨骂还靠过来。”
“以前关系不一样。”
她没有接。
过了会儿,她才说:
“现在呢?”
“现在想靠近就靠近。”
“这么随便?”
“先问你。”
她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番茄。
“那还行。”
我听懂了。
午后彻底闲下来。
电影终于播完。
结局一般。
她给六分。
我给七分。
争议落在配角有没有必要复合。
争了十分钟,也没结论。
最后决定不浪费周六。
她拿着书去阳台那边晒太阳。
我躺在沙发,暂代压在肚子上。
三点多,她回来。
“困?”
“有点。”
“回房睡。”
“不要。”
“怕我偷亲?”
她停住。
我以为又要挨骂。
结果她把暂代拿走,坐到我旁边。
“你可以叫醒。”
这句话说得很平。
我却花了两秒才明白。
她已经靠到我肩边。
“林晚星。”
“嗯。”
“你今天也挺放肆。”
“跟你学的。”
“这个评价我收下。”
“没在夸你。”
她嘴上这么讲,人没挪。
我把胳膊搭到她肩后。
没人找理由。
也没人刻意保持什么距离。
上午那两轮亲吻像把某条很细的线往外挪了些。
还没到随便乱来的程度。
可至少在家里,只剩我们两个时,靠近已经不用每回都装成意外。
这个变化挺好。
傍晚五点,沈明远发来消息。
【婚礼还没结束,晚饭你们自己吃。十点多到家。】
林晚星读完,把手机放下。
“还有五个小时。”
“什么五个小时?”
“他们回来。”
“哦。”
她瞧着我。
“你刚才在想什么?”
“饺子。”
“最好真的在想饺子。”
“那不然?”
她没答。
我大概知道她想到哪去了。
这种时候继续问,容易挨打。
晚饭煎饺。
第一锅糊了三只。
责任归我。
林晚星把最黑那只夹进我盘里。
“主厨处理。”
“你负责翻面。”
“我去盛汤了。”
“逃避责任。”
“申诉驳回。”
吃完饭,我们又把厨房收拾了一遍。
一个平常的周六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