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以后,林晚星房间门口多了几块木板。
快递盒靠墙放着,外包装印着简易书架的图样。
沈明远买的。
他觉得原来的书架放不下林晚星从外婆家带回来的资料,午休时下单,买的同城,傍晚便送到了。
选款速度很快。
尺寸差了三厘米。
书架放不到原先预留的位置,只能挪到书桌侧面。
“爸买东西很少量尺寸吗?”林晚星问。
“建筑设计师一般会量。”
“他呢?”
“可能把家里当成自由改造项目。”
客厅传来沈明远打喷嚏的声音。
大概有人在背后说他,他能感应到。
林清禾和他吃完晚饭下楼买水果。
临走前,沈明远将工具箱放到门口。
“你们装,年轻人动手能力要培养。”
说完就走。
从下单到甩手,流程很顺。
我把木板拆出来,按编号排到地毯上。
林晚星盘腿坐在旁边,负责检查螺丝。
“多一颗吗?”我问。
“没有。你数错了。”
“说明书写十二颗。”
“袋子里还有一颗备用。”
“那总共十三。”
“你把备用也算进去,当然多一颗。”
她把螺丝分成两排。
动作很熟练。
“你以前装过?”
“外婆家的置物架。”
“独立完成?”
“装反过一层。”
“经验丰富。”
“至少比你多。”
我拿起侧板,对照说明书上的箭头。
她伸手转了个方向。
“孔在里面。”
“我知道。”
“你刚才朝外。”
“准备确认。”
“嘴硬。”
她扶住侧板,我拧第一颗螺丝。
电动螺丝刀声音很响,靠近尾端时,木板轻轻震了几下。林晚星握着板边,整个人也跟着晃。
“慢点。”她说。
“再慢,螺丝进不去。”
“别压到底。”
“知道。”
“你刚才差点压裂。”
“还没裂。”
“等裂了就晚了。”
她往我这里靠了一点,伸手握住螺丝刀前端,替我控制角度。
两个人同时握着一件工具。
距离被木板挤得很近。
她刚洗过头,发尾还带着一点潮气,落在我手臂旁边。
“现在。”她说。
我按下开关。
螺丝慢慢吃进木板。
停在刚好的位置。
“可以了。”
她松手。
我却没有马上移开螺丝刀。
“怎么?”她问。
“突然想到一件事。”
“书架装反了?”
“没有。”
“螺丝少了?”
“也没有。”
我将工具放到地毯上。
“暂代有名字。”
她朝枕边望去。
白狐狸坐在那里,耳朵依旧有点歪。
“塑料鸭也有。”
“它叫塑料鸭?”
“暂时这样叫。”
“你的相机文件夹也会命名。”
“嗯。”
“我们呢?”
林晚星原本在整理垫片。
听到这里,手里的小零件落回盒子,发出几声脆响。
她没有去捡。
“你终于想到这个问题了?”
“想过很多次。”
“那为什么拖到现在?”
“学校的事排在前面。”
“宋听澜说得对。”
“她说什么?”
“你喜欢把事情排队。”
语气里又带了一点针对宋听澜的味道。
那十二分钟通话大概还没有完全翻篇。
“眼下排到了。”我说。
她低头拨了拨螺丝盒。
“你想怎么命名?”
“先问你。”
“你问。”
她抬起脸。
表情很认真。
脸颊却已经有了热意。
我原本想说得正式一点。
准备过的句子也有。
坐在地毯上,旁边放着没装完的书架和一盒螺丝后,那些句子忽然都不太合适。
“林晚星。”
“嗯。”
“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有人推着电动车经过,警报器响了两声。隔壁楼传来小孩背古诗的声音,背到第三句卡住,被家长提醒了一遍。
林晚星低头捡起刚才掉下去的垫片。
一颗。
两颗。
第三颗被她捏在手里,半天没有放回去。
“你问得很普通。”她说。
“要换一版?”
“不用。”
她把垫片扔进盒子。
“愿意。”
回答很稳。
尾音却比平时软。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又补了一句。
“轮到我。”
“嗯?”
“沈知野。”
她坐直一点。
“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愿意。”
“回答太快。”
“这个问题不用算。”
“万一以后后悔?”
“那也不会因为多想几秒改变。”
她盯了我一会儿。
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男朋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感觉很奇怪。
它比“哥哥”直白。
也比“家人”窄得多。
专门指向我。
“女朋友。”我回。
她的脸一下更红。
“你别马上学。”
“称呼需要双方使用。”
“在家也不用每句话都喊。”
“先适应。”
“你适应得挺快。”
她重新扶好木板。
“把书架装完。”
“关系确认后的第一项共同任务?”
“别给装书架加奇怪意义。”
我们继续干活。
后面几颗螺丝装得很顺。
直到最上层木板装反一次。
林晚星没有嘲笑。
她拿着说明书,肩膀动了好几下。
“想笑就笑。”
“我没有。”
“你嘴角压不住。”
“男朋友第一次装书架,应该鼓励。”
“那你鼓励。”
“拆下来重装。”
鼓励方式很务实。
拆掉最上层,再装回去,已经快九点。
书架立到墙边。
尺寸仍旧差三厘米。
这个问题无法通过努力解决。
我们坐在地毯上,靠着床沿休息。
林晚星将暂代抱到怀里,摆弄着说。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
“嗯,可能需要休息一会儿,充会儿电。”
我看了她一眼。
“相机已经充满了。”
“我说我自己。”
她侧过脸。
“没听懂。”
“今天开会、核材料、装书架,电量不够。”
“然后?”
“需要充电。”
“充电器在抽屉。”
“那个型号不合适。”
她明白了。
耳边的红又冒出来。
“借口很差。”
“能用吗?”
“看你充多久。”
我张开手臂。
她抱着暂代坐了几秒。
最后把白狐狸放到枕边,朝我这里挪过来。
没有扑进来。
也没有故意放慢。
她只是靠近,然后把脸埋到我肩前,手臂绕到我背后。
我收住她。
毛衣很软。
她刚洗过的头发落在我颈侧,带着熟悉的洗发水味。
比楼顶那次更安心。
没有被套挡着。
也没有外婆推门。
房门仍留着一道缝。
父母随时可能回来。
这种情况下,拥抱仍然持续了很久。
谁都没拿手机计时。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我原本空着的那一块,也像真的被补上了一点。
“充满了吗?”她在我肩前问。
“百分之六十。”
“效率这么低?”
“快充协议没谈好。”
她在我后背捶了一下。
力气不大。
手也没有收回去。
“再给你一分钟。”
“刚才已经超时。”
“那结束。”
她作势要退。
我收紧手臂。
“百分之八十。”
“你这个电量显示有问题。”
“还能校准。”
她没再挣。
下巴搭在我肩上。
“沈知野。”
“嗯?”
“男朋友。”
“在。”
“就叫一下。”
“女朋友。”
“你不用每次回敬。”
“我也想叫。”
她笑了一声。
声音贴在很近的地方,震得肩侧有点麻。
父母传来声音开门前,我们总算分开。
林晚星整理毛衣下摆。
我把工具收回箱子。
沈明远进屋后,第一眼便去看新书架。
“装好了?”
“嗯。”
“尺寸合适吗?”
“差三厘米。”
“墙边留缝有助于通风。”
建筑设计师给自己的测量失误找到了合理解释。
林清禾提着水果从后面进来。
“别信他。他刚才在楼下才说起没量尺寸。”
沈明远去厨房洗水果。
没有继续辩解。
晚上回房前,林晚星敲了敲我的门。
“明早我叫你。”
“六点半?”
“六点二十。”
“为什么提前?”
“做早餐慢。”
“昨天煎蛋没焦。”
“第二个没焦。”
她记得很清楚。
“进门规则呢?”我问。
“先敲。”
“我没回答?”
“等十秒。”
“然后?”
“进去。”
“拉窗帘?”
她扶着门框。
“看情况。”
“什么情况需要站床边?”
“明早再判断。”
她说完回房。
回答留了不少余地。
**********
第二天醒来时,闹钟还没响。
窗帘只拉开一小段。
早晨的光沿着墙边落进来,房间里还很暗。
我睁开眼,便看到林晚星坐在床边。
校服已经穿好。
低马尾搭在肩后。
她离我很近,近得超过叫醒任务需要。
右手藏在袖口里,放在膝上。
“几点?”我问。
她整个人像被吓到,腰背立刻直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六点二十八。”
“你迟到八分钟。”
“我六点二十就进来了。”
“那为什么没叫?”
她卡住。
“你睡得很熟。”
“所以坐了八分钟?”
“没有那么久。”
“六点二十进来,现在六点二十八。”
“中间拉过窗帘。”
“需要八分钟?”
她把藏在袖口里的手往身后挪了些。
这个动作很可疑。
我撑着床坐起来。
枕头的位置好像变过。
被角也被重新压到肩边。
除此之外,暂时找不到更多线索。
“你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举动吧?”
“没有。”
回答来得太快。
“真的?”
“真的。”
她转开脸。
脸颊已经红了。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刚起床的人没什么好看。”
“你看了八分钟。”
“我没有!”
她抓起床尾叠好的薄毯,朝我肩上拍了一下。
“起床。”
“女朋友的叫醒服务包含打人?”
“纠正赖床。”
“我已经醒了。”
“醒了就去洗漱。”
她起身要走。
我拉住薄毯另一端。
她没料到,脚下退了半步,又坐回床边。
两个人距离重新缩短。
“你刚才做了什么?”我问。
“什么都没做。”
“回答缺乏可信度。”
“那你自己猜。”
“碰我头发?”
“没有。”
“捏脸?”
“没有。”
“靠得更近?”
她嘴唇动了一下。
没回答。
看来猜中了一部分。
我还想继续,她抬拳在我胳膊上锤了一下。
“沈知野,你今天早餐自己做!”
“任务惩罚过重。”
“谁让你乱问。”
“我有知情权。”
“没有。”
她站起来,快步走到门边。
出门前又回头。
“六点四十还没出来,我再进来。”
“还会坐八分钟?”
“直接掀被子。”
门被她合上。
动作比平时快。
我坐在床上,低头瞧了瞧枕头。
上面有一根很长的头发。
她刚才做过什么,仍旧无法确认。
可以留到以后再问。
或者等她自己说。
早餐由两个人一起完成。
我煎蛋。
她热粥。
沈明远坐在餐桌旁,几次想问我们昨晚谈得怎么样,都被林清禾用水果堵住。
出门时,我和林晚星并肩走到学校。
小区门口人少,她把手伸进我外套口袋里取暖。
我的手也在里面。
两个手掌挤在同一只口袋,没有牵得很正式,只是十指相扣。
到了校门附近,她先抽出去。
“学校里正常相处。”她提醒。
“男朋友也属于正常同学。”
“别强调前半句。”
“女朋友说得对。”
她朝我胳膊拍了一下。
今天第二次。
正式交往后的待遇变化,很明确。
进教学楼前,她把一盒温牛奶塞进我书包侧袋。
“第二节课后喝。”
“为什么?”
“你早上只喝了半碗粥。”
“嗯?”
“坐在旁边,很难不知道。”
她说完便往二班走。
我回三班。
没有谁回头。
至少在拐角前没有。
第二节下课,主任来门口叫我。
陈骁站在他旁边。
旧手机已经交进透明证物袋,封口贴着教务处签章。
他手里还拿着两份打印材料。
“昨晚我给旧电脑通了电。”陈骁说。
“找到什么?”
“两个版本的志愿服务证明。”
他把复印件交给主任,没有直接递给我。
第一版,服务时长四十八小时。
第二版,一百零八小时。
项目名称、服务单位和盖章位置完全相同。
修改日期相隔两天。
第二版文件属性里,最后保存人并非周予白。
账号名称来自那家教育咨询公司。
陈骁说:“最终版发进学生会工作群时,周予白让我删掉前一版。”
主任问:“有聊天记录?”
“旧手机里有。”
“原文件呢?”
“电脑硬盘里。已经关机,没再打开。”
处理得对。
继续操作可能改变文件信息。
主任让他填写设备移交说明。
陈骁拿起笔前,朝我看了一眼。
“我之前说,周予白的保送材料有问题。”
“嗯。”
“可能不止项目署名。”
他点了点那两份志愿服务证明。
“服务时长,也被人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