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来一下。”
林晚星抱着手机站在房门边。
我跟进去。
暂代坐在枕头旁边,左耳被纸箱压得有点歪。林晚星把门留出一条缝,随后将唐柚发来的消息递到我面前。
【星星,我已经换了四套衣服。】
【江辞没说送什么,我要不要穿得正式一点?】
【万一真要算咬人赔偿,我穿厚外套还有防御效果!】
“她已经从三套增加到四套。”林晚星说。
“进展很快。”
“衣服最终没变。”
“那前面三套?”
“用于排除错误选项。”
我打开和江辞的聊天。
他也有新消息。
【录音笔会不会太像办公用品?】
【她要是嫌弃怎么办?】
【能退货吗?】
看起来比唐柚镇定。
也只限表面。
我回复:
【先讲为什么送。不要先报价格。】
林晚星在旁边给唐柚回:
【穿舒服的。先听他说完。】
想了想,她又补上一句。
【还有,今天别咬人。】
唐柚立刻回复。
【我平时很讲道理的好吗!】
我和林晚星交换了一眼。
“可信度?”我问。
“很低。”
“那江辞需要穿厚外套。”
“他自己选的。”
林晚星收起手机。
嘴角藏着一点笑。
周日下午,学校旧实验楼正常开放。
篮球馆有训练,广播站也安排了学期音频整理。门卫核对过登记,我们三个人一起进校。
江辞一路没怎么讲话。
右手提着一只牛皮纸袋。
袋口贴着橘子标签,贴歪了少许。
“你自己贴的?”林晚星问。
“顾南乔给的。”
“为什么用橘子?”
“设备标签剩下的。”
“唐柚的帆布包印草莓。”
“所以?”
“没什么。”
林晚星说完,朝我这里靠近半步。
她大概也发现,再问下去,江辞会把礼物藏进书包里,直接取消今天的安排。
广播站门开着。
顾南乔坐在控制台前。
齐肩短发夹到耳后,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校服外套没有拉链,马甲口袋塞的鼓鼓的,备用电池、标签纸和一根短转接线都漏在外面。
控制台右侧摆着两根烤肠。
一根原味。
一根黑胡椒。
江辞进门先盯住烤肠。
“还债?”
“今天还一根。”
顾南乔将原味推给他。
“黑胡椒归我。”
“还剩一根。”
“记录里写着。”
她说完,拿起牛皮纸袋里的小盒。
“设备设置完成。锁定键已经打开,避免误删。录音可同时保存WAV和MP3。”
唐柚近期帮班里整理口述材料,手机来电两回,录音便断了两回。还有一次容量不足,十多分钟访谈只留下最后三分钟。
江辞全记着。
所以才买了这支录音笔。
价钱没有贵到让人难收。
大小也适合放进唐柚那只草莓帆布包。
“旧采访呢?”江辞问。
“已经调出。唐学姐本人同意后才能复制。”
“指导老师批了?”
“批了。”
顾南乔打开归档目录。
文件名写得很规整。
【高二新任班干部短访_二班_唐柚】
林晚星站到控制台旁。
“什么时候录的?”
“上学期开学第二周。”顾南乔说,“午间节目备用栏目,后来只播过一次。”
她将时间轴拖到开头。
唐柚的嗓音从监听音箱里传出来。
那时她刚升高二。
说话比现在更快,也更亮。
主持人问她,担任班长以后最想做什么。
唐柚几乎没有考虑。
“我希望班里没人落单。吃饭也好,活动也好,大家至少都有一个能说话的人。要是有人不愿意讲话,那我就先去烦他!”
主持人笑了。
“听起来很有唐柚同学的风格。”
“对吧?我可会烦人了!”
音频里的她也笑。
后面还有一段。
主持人问她,有没有想留下的高一记忆。
唐柚说:
“我想多拍点照片,多录点声音。以后大家毕业了,至少还能知道自己以前笑起来有多傻。”
录音放到这里,林晚星唇边弯了弯。
“她确实一直在替别人留东西。”
班级照片。
同学生日。
复习笔记。
活动名单。
谁心情不好,谁中午没吃饭,她都能记得。
她总替别人保存生活。
自己的声音却留在广播站旧硬盘里,差点没人再翻出来。
江辞听完,将牛皮纸袋重新折好。
“她大概不记得讲过。”
“你记得?”我问。
“当时午休听过。”
“隔了这么久?”
“她说话很吵,容易记。”
理由很江辞。
实际显然不止如此。
走廊里传来跑步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唐柚发来消息。
【公交临时绕路,我到了!】
顾南乔关掉主监听。
“她进门前,你们去设备隔间。”
“你呢?”江辞问。
“我需要确认复制权限。”
“那你也留下?”
“我在隔间操作。”
顾南乔拿起黑胡椒烤肠和一叠标签纸,推开控制台侧面的窄门。
我和林晚星跟进去。
设备隔间只有几平方米。
墙边摆着两只机柜,中间一张窄桌。监听耳机挂在混音器旁,玻璃外面便是主控室。
顾南乔坐到电脑前。
我和林晚星只能站在后面。
门合上以后,空间立刻显得更窄。
林晚星拉下一片百叶窗,透过缝隙往外瞧。
我站在她身后。
她为了看清主控室,身体往前倾了一点,发辫从肩侧落下来。
“江辞在拆袋子。”她压着嗓音说。
“看到了。”
“手有点抖。”
“也看到了。”
“你别贴这么近。”
“后面是机柜。”
她试着往后挪。
背部很快贴到我胸前。
两个人都没再动。
前面百叶窗只拉开一道细缝。
如果我后退,会撞到设备。
如果她往前,额头大概会碰到玻璃。
空间安排得不太讲道理。
林晚星将声音压得更低。
“你呼吸碰到我头发了。”
“那我屏住?”
“会晕。”
“所以?”
“少讲话。”
她耳后渐渐热起来。
我能瞧得很清楚。
顾南乔坐在控制台前,正在给文件加校验标签。黑色屏幕反光里,能映出我们两个人挤在一起的轮廓。
她朝屏幕扫过一眼。
没有回头。
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只把监听电平往上推了两格。
外面的谈话立刻清楚起来。
唐柚推门进来。
“江辞?”
“嗯。”
“他们人呢?”
“查资料。”
“你叫我过来干什么?”
江辞将牛皮纸袋递出去。
“给你。”
唐柚没有马上接。
“真要算赔偿?”
“谁跟你算咬人赔偿。”
“那你怎么突然送东西?”
“你最近录访谈总断。”
“手机的问题。”
“所以换个不会被电话打断的。”
唐柚接过纸袋,取出里面的小盒。
“录音笔?”
“嗯。”
“为什么送我这个?”
江辞的声音迟了一拍。
“你以前说过,想把大家的声音留下来。”
外面没了动静。
林晚星原本扒着百叶窗的手也停在原处。
江辞继续说:
“广播站还留着你刚当班长时的采访。你本人同意的话,可以拷进去。”
唐柚问:“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
“记得一句。”
“哪句?”
“让班里没人落单。”
江辞顿了一下。
“还有,多留点大家笑得很傻的声音。”
唐柚没有立刻回应。
我透过缝隙,只能瞧见她抱住纸袋的手臂。
她脸埋得有点低。
高马尾垂在肩边。
“你怎么连这种话都记着……”
“当时广播音量太大。”
“骗人。”
“没有。”
“你就是骗人。”
她的嗓音已经带上鼻音。
江辞显然慌了。
“你不喜欢可以换。”
“谁说不喜欢!”
唐柚猛地抬起脸。
眼眶红了一圈。
“我很喜欢!你别乱退货啊!”
“那就收着。”
“当然收。”
回答格外快。
顾南乔打开主控室通话键。
“唐学姐,旧采访需要你确认。”
唐柚这才发现隔间有人。
“南乔也在?”
“嗯。”
“星星他们呢?”
顾南乔朝身后的黑色反光屏幕望了一眼。
“也在。”
主控室外静了两秒。
唐柚走到百叶窗前。
“你们偷听?!”
林晚星立即把百叶窗合上。
动作太快,发辫勾住我外套拉链。
她往前没走动,反而被带了回来。
后脑勺险些撞上我下巴。
我替她解开发尾。
顾南乔将整个过程收进屏幕反光里。
仍旧没出声。
外面的唐柚拍了拍玻璃。
“星星,你给我出来!(〃>口<〃)”
林晚星耳朵通红。
“监听线路没有关。”
“你们还从窗缝看!”
“确认情况。”
“这算什么确认啊!”
我推开隔间门。
唐柚站在外面,眼眶还红着,脸也红得厉害。
她瞧见我,又瞧见从我身后出来的林晚星。
“你们两个为什么挤成那样?”
“隔间太小。”我说。
“你们可以站的远一点。”
“影响监听。”
“还找理由!”
江辞站在旁边,耳朵也红了。
他把录音笔从盒里拿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先确认采访。”
唐柚立刻转向他。
“你也知道他们在偷听?”
“我以为他们只听。”
“看和听有什么区别?”
“一个视觉,一个听觉。”
唐柚举起纸袋。
江辞立即往后躲。
“设备不能砸。”
唐柚舍不得砸录音笔。
最后用空纸袋拍了他一下。
“你们全都很烦!(/‵Д′)/”
话虽如此,她还是在授权单上签了名字。
顾南乔将采访录音复制进设备。
文件夹名称写成:
【班级声音】
没有直接用唐柚名字。
“为什么改名?”唐柚问。
“录音笔归你。之后可以继续放新文件。”
顾南乔说。
“按日期建子目录,别改根目录。每月备份一次。”
唐柚听得认真。
“周三午休你教我?”
“先填设备学习登记。”
“好。”
“禁止把未授权的同学录音发到群里。”
“我不会。”
“口头答应不算,登记表里有。”
唐柚一点没嫌麻烦。
反而将每条都记进手机。
顾南乔话少。
做事也没有多余部分。
她不会因为唐柚感动,便跳过设备边界。也不会因为我们熟,便私自交出广播站原档。
这一点让人很舒服。
录音复制完后,江辞问起无障碍语音导览项目。
顾南乔打开只读工程目录。
文件创建时间早于学生会年报半年。
项目原始说明清楚列着:
策划发起:苏禾。
文案统筹:赵宁。
录音协调:周予白。
技术支持:校广播站。
周予白确实参与过。
负责内容也很明确。
可推荐简表里的“独立发起并主导整体方案”,和原始项目单并不吻合。
“毕业生交接录音也在。”顾南乔说。
她播放其中一段。
苏禾在录音里交代路线图、文案与后续维护。提到周予白时,只说他负责学生会联络和录音教室协调。
顾南乔关掉音频。
“原档编号已经交给指导老师。周一转教务处。”
“能复制吗?”江辞问。
“不能。”
“我只是问。”
“你以前也问过。”
“边界确认。”
顾南乔推了推眼镜。
“你最近学会这个词以后,用得很多。”
江辞被堵得没话。
唐柚在旁边笑。
“南乔讲话好准,我喜欢她。”
江辞提醒:“她还欠我烤肠。”
“剩下的我替她还。”
“为什么?”
“以后南乔归我罩。”
顾南乔说:“不用。”
唐柚说:“可以先记着。”
“也不用记。”
“那加好友?”
顾南乔考虑了一下。
“可以。”
唐柚立即拿出二维码。
两人很快加上。
江辞站在旁边,莫名其妙被排除在新友谊之外。
“你们认识不到十分钟。”
“女生交朋友很快。”唐柚说。
“这个结论有样本支持吗?”
“眼前就有。”
顾南乔将设备入库表放回文件夹。
“请去走廊吃东西。控制台旁边禁止油污。”
四个人被一起赶出去。
顾南乔最后出来,手里拿着那根已经凉掉的黑胡椒烤肠。
边界执行得很完整。
债务管理也很完整。
走廊窗边摆着几张旧凳子。
唐柚将录音笔握在手里,隔几分钟便按一下锁定键。
江辞提醒她别来回按。
她说自己在熟悉设备。
两个人又吵起来。
语气和以前一样。
坐的位置却比以前近了很多。
离校时,唐柚和江辞落在后面。
她戴着一边耳机,正听自己的旧采访。另一边塞进江辞耳朵里。
耳机线很短。
两颗脑袋只能凑在一起。
我和林晚星走在前面。
“礼物选得很好。”她说。
“江辞想了很久。”
“你以后也会送这种?”
“你想要录音笔?”
“我已经有。”
“那等你缺什么。”
她朝我这里瞧了一眼。
“送礼物必须等我缺东西?”
“也可以有其他理由。”
“例如?”
“正式谈话以后。”
她耳边浮起一点热意。
“又卖关子。”
“准备内容需要保密。”
“宋听澜教的?”
“自己学的。”
她哼了一声。
还没有完全放过昨晚那十二分钟通话。
走到校门口,唐柚忽然在后面喊:
“哥哥,快跟上!星星都走远啦!(≧?≦)?”
江辞伸手捂住她嘴。
“你别学她乱叫。”
“公开场合合理称呼。”
“你算哪边的人?”
“未来说不定……”
后面的话被江辞堵了回去。
唐柚在他掌心后面呜呜抗议。
林晚星回头,脸已经红了。
我追到她旁边。
“她刚才说以后可能什么?”
“不许问。”
“你听见了?”
“没有。”
“那你脸红?”
“风吹的。”
今天几乎没风。
我没有拆穿。
我加快步子追上她。
今天还确认了一件事,广播站那份原始项目单上,发起人一栏,不是周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