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校花和我假装不熟 > 第119章 难过的地方
    【沈知野】

    林晚星回了一个“嗯”。

    很短。

    短到像一颗小石子掉进水里。

    有声音。

    没有水花。

    我坐在床边,看着聊天框,等了几分钟。

    没有下一条。

    也正常。

    她现在大概不想说话。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房间里只开着桌灯。桌上堆着今天带回来的资料,建模草稿夹压在最下面。

    我盯着那堆纸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很乱。

    不是桌面乱。

    心里乱。

    算了。

    这个词又差点冒出来。

    我最近很少用它。

    因为很多事不能算了。

    我起身,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些不该算重要,又舍不得扔的东西。

    黑色签字笔的备用笔芯。

    几张便利贴。

    建模书里夹过的纸条。

    还有一张小照片。

    是唐柚发给我的视频截图。

    林晚星站在演讲赛后台,口袋里露出白狐狸的耳朵,低头看稿子。

    照片有点糊。

    她本人应该不喜欢。

    我留了下来。

    这个行为有点像偷藏。

    可我没打算给别人看。

    我把那些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第一张便利贴。

    【别被他们定义。】

    她写给我的。

    字很细,很稳。

    第二张。

    【别让周予白变成你的节奏。】

    那段时间,她总担心我被别人牵着走。

    结果现在,我好像用一句最稳妥的话,把她推到了最难受的位置。

    第三张。

    【走你的解法。】

    建模考核那天,我真的走了自己的解法。

    可今天报告厅里,我没有。

    我走了一条最安全、最合理、最能护住家里的路。

    “她是我的家人。”

    这句话没有错。

    从法律上,家庭上,公开场合上,都没有错。

    爸也接住了它。

    他说我们是一家人。

    那一刻,台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确实被压住了。

    可林晚星低头的样子,一直在我脑子里。

    我拿起那张白狐狸照片。

    照片里的她,站在灯光下面,嘴唇抿着,像在给自己打气。

    我忽然想起阳台那天。

    她抬头看我。

    我问,可不可以。

    她点头。

    很轻。

    之后那个吻很短。

    短得连回忆都像会漏掉。

    但那不是家人之间会发生的事。

    那天以后,我们没有把话说破。

    没有给关系命名。

    可有些东西早就越过了“家人”这个词能装下的范围。

    我拿起手机,给江辞发消息。

    【睡了吗?】

    他回得很快。

    【你看我像睡得着?】

    我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还是发了出去。

    【如果一个人明明想说别的,却只能说家人,算不算很糟?】

    这条发出去后,江辞那边沉默了半分钟。

    很少见。

    他平时回消息快得像没过脑。

    这次慢了。

    【算。】

    下一条。

    【尤其对方想听的不是这个。】

    他用了那个词。

    我盯着屏幕。

    江辞又发:

    【不过你今天那场合没得选。】

    【这两件事不冲突。】

    我低头笑了一下。

    有点苦。

    江辞今天难得像个人。

    【你说得还挺像样。】

    他回:

    【少恶心我。】

    过了一会儿,又补:

    【明天别急着解释。她很聪明,她知道你没做错。】

    【她会知道。】

    【可知道不等于不疼。】

    我看着这句话,没再回。

    江辞把话说完了。

    知道不等于不疼。

    林清禾今晚也说过类似的话。

    这个道理明明很简单。

    可轮到自己身上,才发现它很难办。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

    抽屉里的东西还摊着。

    纸条、照片、笔芯。

    全是她一点点靠近我的证据。

    我以前总觉得期待别人很麻烦。

    现在看着这些东西,才发现我早就开始期待她的回应。

    期待她在餐桌边看我一眼。

    期待她在群里回一个嗯。

    期待她回家后不要把所有情绪藏起来。

    期待她愿意继续相信我。

    这不算少。

    甚至很多。

    我把那些纸条重新收好。

    白狐狸照片夹进建模书里。

    合上书时,我又想起她那句“谢谢你替家里解释”。

    家里。

    不是我。

    她把那句话放得很端正。

    端正到我无从反驳。

    我关掉桌灯,只留床头灯。

    手机又亮了一下。

    不是林晚星。

    是江辞。

    【还有,别半夜去敲门。】

    【你现在过去,她大概率会整理好表情接待你。】

    【那更糟。】

    我看着屏幕,回:

    【知道。】

    这人真的很烦。

    也真的很准。

    我躺下,没睡着。

    隔壁房间很安静。安静到我甚至会怀疑她是不是也没睡。

    可我没有再发消息。

    “我在”已经发过了。

    她回了“嗯”。

    今晚到这里。

    不能再逼她。

    ************

    【林晚星】

    我回了他一个“嗯”。

    打完以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过了几秒,又拿起来看。

    没有新消息。

    这很好。

    也有点失落。

    人真的很矛盾。

    我不想他说太多,也怕他说太少。

    我打开日记本。

    笔尖落在纸上,很久没动。

    今天的事太多了。

    报告厅。

    问题。

    他说“家人”。

    沈爸爸站起来,说我们是一家人。

    那一刻,我其实很感动。

    真的。

    他没有犹豫。

    他那么不擅长在很多人面前说话,还愿意站起来护住这个家。

    他说,别拿我家孩子当热闹。

    我听见时,差点哭出来。

    妈妈坐在前排,眼睛也红了。

    我知道他们爱我。

    也知道他们爱沈知野。

    这个家从一开始的别扭、客气、试探,到现在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处理这么难看的事情,本来已经很不容易。

    所以我不该难过。

    至少不该因为沈知野那句话难过。

    可我还是难过。

    我写下第一句。

    【他没有说错。】

    停了停。

    又写。

    【可我还是难过。】

    这两句话放在一起,很像耍赖。

    但这就是事实。

    我当然懂他为什么那样说。

    那种场合,他不能说别的。

    如果他说“喜欢”,事情会变得更乱。

    那些人不会祝福我们。

    他们只会把那个词剪下来,配上更难听的话。

    “同住。”

    “早恋。”

    “重组家庭混乱。”

    他们会把我妈和沈叔叔继续拖进来。

    我都懂。

    可懂了,也没有办法让胸口舒服一点。

    因为我害怕的那个词,偏偏从他口中说出来了。

    家人。

    我一开始确实希望这样。

    刚住进来时,我对他说,不期待彼此。

    那个时候,我觉得这句话很安全。

    不期待,就不会被抛下。

    不依赖,就不会欠人。

    不靠近,就不会让自己狼狈。

    那时的沈知野,也差不多。

    他总是把距离摆得刚好。

    不多问。

    不靠近。

    不要求我解释。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

    像两个被迫住进同一间房子的陌生人,礼貌、安静、合作。

    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不一样了。

    或者说,我看他的方式变了。

    他会在我洗澡前重新放热水。

    会记住我不喜欢太冷的牛奶。

    会在我练演讲时一遍遍坐在对面听。

    会告诉我,我的经历不是污点。

    也会在我被论坛逼到想缩回壳里时说,别删掉最像你的部分。

    他不是那种一眼就很耀眼的人。

    也不会说很多漂亮话。

    可他把事情做得很细。

    细到你回过头时,才发现他一直在那里。

    体育课上,他知道我耳机里不是音乐。

    雨天,他把伞塞给我。

    我问他高薪兼职时,他误会得很离谱,却又真的去帮我找。

    他笨得很。

    也很可靠。

    我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开始期待他回家。

    期待他说“我回来了”。

    期待他坐到餐桌对面。

    期待他抬头看我。

    后来更糟。

    我开始期待他靠近。

    在客厅、餐桌、走廊、电梯。

    每一次靠近都让我害怕。

    又忍不住。

    阳台那天,他问我“可以吗”。

    我点头了。

    我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夜风有点凉,楼下有狗铃声,厨房里还有爸妈收拾碗筷的声音。

    他靠近时,我没有躲。

    我也没有想躲。

    那个吻很短。

    可从那之后,我们之间很多东西都已经说不清了。

    明明还没有正式告白。

    明明那句“我喜欢你”还被我按住。

    可我们早就不只是家人。

    我写到这里,手停住。

    这个词还是出现了。

    不只是家人。

    今天他说的偏偏是这个。

    我不怪他。

    我真的不怪。

    他那样说,是保护我,保护这个家。

    如果换成我站在那个位置,我也许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可听到那句话时,心里还是像被很轻地割了一下。

    不深。

    却一直疼。

    我把笔放下,揉了揉眼睛。

    不能哭。

    哭了明天眼睛会肿。

    唐柚一定会发现。

    她会气得去找沈知野。

    这更麻烦。

    我拿起手机。

    聊天框里,他发的那句“我在”还在那里。

    我回了“嗯”。

    现在想再发点什么,又不知道发什么。

    说我没事,太假。

    说我难过,太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你没错,又像把自己放到很懂事的位置。

    我不想懂事。

    至少在这个日记本里,我不想。

    我继续写。

    【我知道他没有错。】

    【我也知道,如果他不说家人,会更糟。】

    【可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写到这里,我停了很久。

    把“不是”两个字看了又看。

    这本日记没有禁词。

    我可以写真实的话。

    【我想听他说完那句被我打断的话。】

    【我想听他说喜欢我。】

    【哪怕不是今天。】

    写完以后,脸开始热。

    都这个时候了,还因为这种句子脸热。

    我真的没救。

    可我不想划掉。

    这就是我的想法。

    我又写:

    【今天他说家人的时候,我忽然很害怕。】

    【怕他会因为保护我,永远只能站在家人的位置。】

    【也怕我因为太害怕麻烦,就真的让他停在那里。】

    笔尖停在最后一行。

    我想了很久。

    最后写:

    【我不想那样。】

    写完后,手机亮了一下。

    我以为是他。

    结果是妈妈。

    【晚星,睡了吗?】

    我回:

    【还没。】

    妈妈:

    【要不要喝点热牛奶?】

    我看着这句话,眼眶突然酸了一下。

    从前我和妈妈住在那个小房子里,她也会这样问。

    现在我们住在新的家里。

    她还是这样问。

    我回:

    【不用了,妈。】

    【早点睡。】

    妈妈回:

    【好。有事叫我。】

    我放下手机。

    日记本还摊着。

    我最后补了几句。

    【这个家很好。】

    【所以我更怕它因为我受伤。】

    【可沈知野说,我没住进来,这个家到不了今天这样。】

    【我想相信这句话。】

    写完以后,我合上日记本,放回抽屉最里面。

    白狐狸躺在枕边。

    我伸手捏了捏它的耳朵。

    “你也听见了吧。”

    它当然不会回答。

    可我现在需要一点不会多问的东西。

    我关灯躺下。

    房间黑下来以后,外面的走廊也安静了。

    隔壁就是他的房间。

    隔着一堵墙。

    今天这堵墙好像比以前厚一点。

    可那条消息还在手机里。

    我在。

    我回了嗯。

    这大概就是今晚我们能做到的全部。

    ***********

    【沈知野】

    手机亮起时,我以为林晚星又发来消息。

    拿起来一看,是林清禾。

    【知野,睡了吗?】

    我回:

    【还没。】

    她回得很快。

    【今晚别去敲晚星门。】

    我看着屏幕,愣了一下。

    林清禾继续发:

    【给她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

    过了几秒,又一条。

    【你今天没有做错。可她难过也是真的。】

    这位新妈妈,真的太会把事情说准。

    我回:

    【我知道。】

    【谢谢妈。】

    那边停了一会儿。

    然后发来:

    【嗯。早点睡。】

    我把手机放回床头。

    房间里很暗。

    我闭上眼。

    脑子里还是报告厅那一刻。

    我说,林晚星是我的家人。

    她低下头。

    这画面短时间内大概忘不掉。

    明天还要去学校。

    论坛不会停。

    周予白也不会停。

    陈骁那条线还在。

    许念薇那边也没浮上来。

    麻烦很多。

    可今晚,最难的不是那些。

    而是我终于明白。

    有些话,能保护人。

    也能伤到人。

    同一句话,可以同时做到这两件事。

    这才最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