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把那条短信给我看时,庆功宴还没完全结束。
桌上还有半块蛋糕。
凉虾被沈明远摆在一边,他坚持说这东西虽然买错了,味道也能算庆祝的一部分。
林清禾在厨房洗碗。
水声哗哗响。
沈明远在沙发上找遥控器。
然后那条短信就来了。
【你真以为他们都在为你高兴吗?】
林晚星看着我。
她脸上的笑意收得很快。
没有慌。
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把手机扣起来,装作没事。
她只是把屏幕转向我。
这个动作本身,就说明很多事变了。
我接过手机,看了两秒。
“先截图。”
她点头。
“嗯。”
她立刻截屏。
然后下一条又进来了。
同一个陌生号码。
【你和沈知野走得太近了。】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厨房里的水声还在。
林晚星的手指停在屏幕边缘。
我看见她指尖压得有点紧。
第三条很快跳出来。
【别忘了你们住在一个家。】
这句话让空气沉了一下。
比前两句更脏。
前两句还像挑拨。
这一句已经伸到家里来了。
沈明远终于找到遥控器,抬头看我们。
“怎么了?”
林清禾也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水,随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她看了看林晚星,又看我。
“出什么事了?”
以前如果遇到这种事,我大概会先说没事。
或者把林晚星带到一边,单独商量。
这种做法听起来像保护。
实际上也可能是另一种把大人排除在外。
今天不一样。
我看向林晚星。
她也看着我。
几秒后,她轻轻点头。
于是我把手机放到餐桌上。
“有人发短信。”
沈明远走过来,脸上的轻松一下没了。
林清禾也站到林晚星身边。
她没有急着拿手机,只先看女儿。
“可以给妈妈看吗?”
林晚星低声说:
“可以。”
林清禾这才拿起手机。
她一条一条看完。
沈明远站在旁边,也看到了。
他没有骂人。
也没有立刻说要去学校。
这点挺难得。
他只把手放到餐桌边,指节慢慢收紧。
“号码留着。”他说。
声音比平时低。
林清禾把手机还给林晚星。
“别删。截图保存,原短信也留着。”
她说完,又看向我。
“知野,你也拍一份。”
“好。”
我拿自己的手机拍下短信界面。
林晚星把屏幕举得很稳。
比我想的稳。
只是手腕有一点僵。
我拍完以后,她才把手机放下。
沈明远拉开椅子坐下,像怕自己站着会冲动。
“你们觉得是谁?”
林晚星说:
“周予白?”
我说:
“不一定。”
她看向我。
“也可能是许念薇。”我说,“短信语气像她那条线。可照片、同住、家里这些信息,周予白那边也可能拿得到。”
林清禾听到“同住”两个字,脸色变了些。
不是责备。
是意识到这事会往哪里走。
沈明远也听懂了。
他抬头看我们。
“你们最近在学校……有人盯着?”
我想了想。
“有可能。”
“只是有可能?”
“目前没有证据。”我说,“但前面论坛、演讲主题、建模资料,都有人在带方向。”
沈明远安静了几秒。
林清禾坐到林晚星旁边,手放在她肩上。
林晚星没有躲。
这个动作让我心里松了一点。
林清禾说:
“晚星,知野,这件事你们告诉我们,是对的。”
她说得很慢。
“家里的事,不该让你们两个自己扛。”
沈明远点头。
“对。外面怎么说,我们先不慌。真有人拿家里做文章,我们有结婚证,有户口,有学校备案。合法合规,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语气硬了点。
有点像今天庆功宴前那个认真到笨拙的父亲。
林晚星低着头。
“可是如果他们故意只截一部分……”
“那就补全。”林清禾说。
她声音很轻,却很稳。
“有人故意拿一张照片讲故事,我们就把完整的事实拿出来。”
林晚星的手指松了一点。
“知野,你和晚星最近在学校遇到的事,回头列一下时间线。我明天请半天假,去学校找班主任谈。”
“妈。”
我开口时,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称呼已经变得顺了些。
沈明远看我。
“先别急着冲。”我说,“我们可以准备材料,但别马上把事情闹大。对方现在可能是在试探。”
他愣了一下。
然后点头。
“行。你说。”
林清禾看着我,眼里有一点复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也许是觉得我太冷静。
也许是觉得我终于愿意把这些话在饭桌上说出来。
我继续说:
“先留证据。号码查归属,短信截图备份。学校那边暂时别公开,只跟班主任说情况。等对方下一步。”
林晚星接上:
“如果他们发照片,就看照片来源。”
我点头。
“电梯、门口、小区,能拍到的角度不同。照片能反推位置。”
沈明远看了看我们。
“你们两个怎么这么熟练?”
这句话让餐桌上的紧绷松了一点。
林晚星抬眼。
“最近练出来的。”
沈明远张了张嘴,最后没说出玩笑。
他看上去有点心疼。
林清禾把林晚星的手机拿过来,用自己的手机又拍了一份。
“我存一份。”
沈明远说:
“我也存。”
他拍照时,手指点了好几次才对上焦。
平时我可能会吐槽。
今天没有。
林晚星也没有。
等他们都备份完,林清禾把手机还给女儿。
她没有放开林晚星的肩。
“还有一件事。”
林晚星抬头。
“嗯?”
林清禾看了我一眼,又看回她。
“你们两个最近的样子,我们不是完全看不出来。”
餐桌边安静下来。
我拿着手机的手停住。
沈明远立刻咳了一声,像想提醒她说得委婉点。
林清禾没理他。
她语气还是温柔的。
“你们比刚住在一起时亲近很多。会一起复习,会一起处理事情,也会互相担心。”
林晚星耳朵红了。
我大概也没好到哪里去。
林清禾继续说:
“这件事,我和明远不会现在替你们下结论。你们这个年纪,很多情绪都还在变化。我们不想用大人的话把它硬压成某一种样子。”
她停了停。
“但我们会站在你们身后。”
沈明远点头。
“对。外面声音再尖,也先过我们这关。”
他说完,又像怕自己太严肃,补了一句:
“当然,你们两个也别因为我们支持,就乱来啊。学习还是要学,比赛还是要比,饭也要好好吃。”
这话一出来,气氛终于没那么沉。
林晚星低头笑了一下。
很浅。
“知道了。”
我也说:
“知道。”
林清禾站起来,把桌上的蛋糕重新盖好。
“今晚先不聊太晚。短信我们会一起处理,庆功宴也不能被它毁掉。”
沈明远立刻配合。
“对,蛋糕还没吃完。仙草也没吃。”
我看他。
“仙草可以明天再处理。”
“它今晚也挺孤独。”
“爸。”
“行,我不说。”
林晚星终于笑出声。
她笑的时候,手机还放在手边。
陌生号码还在那里。
威胁没有消失。
可桌上多了两份父母备份,多了时间线计划,也多了两个大人。
事情没有变简单。
只是没那么孤单了。
饭后,我们一起收拾餐桌。
沈明远被分配去倒垃圾。
林清禾洗碗。
我负责把剩下的蛋糕放进冰箱。
林晚星拿着手机,把短信截图传到我们四个人的小群里。
群名还是沈明远取的。
【临时家庭工作群】
很土。
可挺好用。
截图发进去后,沈明远回了一个“收到”。
林清禾回:“已保存。”
我回:“我整理时间线。”
林晚星过了几秒,回:“我补充学校部分。”
这件事被写进群里以后,好像终于变成了可以处理的任务。
不是压在她一个人心口的东西。
晚上十点多,父母回房。
客厅只剩我和林晚星。
本来今晚应该说两个约定。
出去玩的约定。
还有那句没说完的话。
但短信像一颗小石子,砸进水里,涟漪一直没散。
我站在餐桌旁,把时间线草稿夹好。
林晚星站在玄关那边,低头看手机。
我走过去。
“明天再整理。”
“嗯。”
“今晚先睡。”
“嗯。”
她应了两声,却没有动。
我看着她。
“还在想短信?”
她把手机锁屏。
“有一点。”
“正常。”
“你今天又很冷静。”
“装的。”
她抬头。
我说:
“看到第三条的时候,我想把发短信的人从手机里拽出来。”
她愣了一下。
然后轻轻笑了。
“这个说法很不像你。”
“所以说装的。”
她笑意慢慢淡下来。
“本来今晚……”
后面没说。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本来今晚要讨论出去玩的地方。
也可能继续那句没说完的话。
现在都不合适了。
我点头。
“延期。”
她低声说:
“又延期。”“嗯。”
“你会不会觉得烦?”
“会。”
她看我。
我补了一句:
“但不是烦你。”
她低下头。
口袋里的白狐狸露出一只耳朵。
她伸手把它按回去。
“我也是。”
这句话没头没尾。
我听懂了。
她也烦。
不是烦我。
是烦总有东西在靠近的时候打断。
我们站在走廊灯下,离各自房间都不远。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今晚不说了。”
“嗯。”
“出去玩的事也后面再说。”
“好。”
她转身要回房。
走了两步,又停下。
“沈知野。”
“嗯?”
“你别把那句话憋坏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后,她已经推开房门。
耳朵很红。
“晚安。”
门关上。
我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拿着时间线草稿。
有点想笑。
又有点说不出来的烦。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我以为是江辞。
结果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新短信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和林晚星一起进小区电梯的背影。
拍摄角度很低。
像是从大厅某个角落拍的。
下面跟了一行字。
【你们以为,只有我知道吗?】
我看着那张照片。
刚刚松下去的情绪,又慢慢沉了回去。
这次,真的拍到家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