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江辞发了条消息。
【你知道高中生能做的兼职里,有没有收入高一点的?】
他回的很快。
【你缺钱?】
【帮人问。】
【男的女的?】
我把手机扣在了桌肚里。
这种人,你问他一句,他能自己开出三条支线剧情。
过了半分钟,手机又震了下。
【正经问?】
我回他。
【正经。】
江辞这次隔了好一会才回。
【家教,发传单,奶茶店,便利店,球馆陪练。再高的,不是累死,就是不靠谱。】
我盯着这行字。
跟我想的差不多。
高中生能碰的工作就那么些。合法,安全,不耽误学习,还要高收入。。。这四个条件凑一块,基本等于没戏。
江辞又发来一条。
【一天一千那种也有。】
我皱了下眉。
下一条紧跟着就弹了出来。
【梦里。】
我把手机塞回桌肚,懒的理他了。
暂时没收获。
不过这也算一种收获。起码能证明,林晚星想找的那种工作,不是我一个人没想到,是它本来就很难存在。
晚上七点半。
餐桌上只有我跟林晚星。
我爸临时被甲方叫去看图,林阿姨也去了店里。出门前,林阿姨把饭菜留在冰箱,还贴了张便签。
【牛腩热透再吃,汤别烧干。】
字写的很清楚。
比我爸的微信消息可靠多了。
我把桌子擦了遍。
林晚星在厨房热菜。
她换了件浅色的针织衫,袖口挽到手肘,头发用发圈松松的扎着,有几缕碎发落在颈边。锅里冒着热气,她拿筷子搅了搅牛腩,又把火调小了。
动作看着挺熟练。
“你经常做饭?”我问。
“以前会做一点。”
“你这个一点,看起来比我强太多了。”
“加热而已。”
她把锅盖盖上。
“你对加热的理解可能有问题。”我说。
她没接话。
过了一会,菜端上桌了。
番茄牛腩,清炒时蔬,还有个紫菜蛋花汤。
两碗白饭。
我坐下,夹了块牛腩。
牛肉炖的很软烂,番茄的酸甜味刚刚好。比便利店的盒饭强一万倍,也比我平时煮的面强太多。
“好吃。”我说。
林晚星抬眼看我。
“我只是热了一下。”
“能把汤热干的人也不少。”
“比如?”
“我爸。”
她顿了一下。
然后很轻的“嗯”了声。
这声听起来不像同意,更像是在憋着笑。
我没拆穿她。
吃到一半,她主动开了口。
“兼职的事,有结果吗?”
“没有。”
她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不过也没表现出太大的失望。
“这样。”
“我也问了江辞。”我说,“家教,便利店,奶茶店,发传单。再高的,要么累死,要么不靠谱。”
“嗯。”
“你想要的那种条件,基本不成立。”
“我知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
我放下筷子。
“你知道还问?”
林晚星垂着眼,盯着自己碗里的米饭。
“因为我想确认有没有例外。”
“例外通常都不太安全。”
“所以我才问你。”
这句话噎的我一下没接上。
她不是信我什么都懂。
她只是觉得,我起码不会把她往坑里推。
虽然就在前一天,我刚把她误会到离谱。
“我先说结论。”我开口,“你要是只想存钱,普通的兼职可以找。但你要是想短时间赚一大笔,安全的路子基本没有。”
“嗯。”
“所以我想问清楚。”我看着她,“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急?”
林晚星没马上回答。
她把筷子在碗边放好,摆的很正。
我发现她一要说不太轻松的话,就会把手边的东西摆整齐。杯子,叉子,筷子。好像这些东西只要摆稳了,人也能跟着稳一点。
过了一会,她说:
“我不想一直欠别人,欠这个家。”她继续说:“房间,床,书桌,吃饭,水电。你们可能觉得这些是家庭共同支出,但对我来说不是。”
“林阿姨也住在这。”
“我知道。”
“那就不算你一个人欠。”
“可我在使用。”她抬眼看我,“我没办法假装看不见。”
这话真的,很林晚星。
她就是这种人。
别人给她一杯水,她会先想水杯要不要洗,水是哪来的,自己该怎么还回去。正常人会觉得累,但她好像已经习惯了。
“还有我妈。”她说。
声音比刚才又低了点。
“她以前一个人带我,工作时间不稳定,也被人说过很多难听的话。”
我没打断她。
林晚星看着桌面。
“有人说她靠脸吃饭,说她没学历,只能在那种地方混。明明她只是在工作。只是为了养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说的很平。
没哭,也没发抖。
但我宁可她语气别这么平。
“所以你想早点赚钱。”
“嗯。”
“证明自己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也不全是。”
她抬手碰了碰耳垂上的耳钉。
那枚小小的耳钉,在灯下亮了一下。
“你之前问过,我为什么要这么打扮。”
“嗯。”
“这是武装。”
她说。
“没人会空着手上战场。外貌,成绩,说话的方式,距离感,都是武装。”
我看着她。
“把自己弄的很完美,也是?”
“起码让别人想挑错的时候难一点。”
“累不累?”
她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好像在说,这问题没什么意义。
“累也比被人看不起好。”
桌上的汤还冒着热气。
电视没开,客厅里只剩下冰箱很轻的嗡嗡声。外面有小孩在楼下喊人,声音透过窗户缝传上来,很快又散了。
我想起体育课的时候,她靠在铁丝网上听英语。
别人都以为她在偷懒。
她其实是在把那点零碎时间也全用上。
“你这样,”我说,“像是在跟一群根本不值得的人生气。”
“我知道。”
“知道还气?”
“因为他们的声音不会因为‘不值得’,就自动消失。”
这句我没法反驳。
我妈走了以后,我也听过一些话。
邻居说,这孩子怪可怜的。
亲戚说,你爸一个男人带孩子不容易,你要懂事。
老师说,家庭变故不能影响学习。
每一句听起来好像都没恶意。
但听多了,人会烦。
所以我后来就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需要照顾,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谁来特别理解。
从结果上看,我跟林晚星可能走了两条不一样的路。
她往前,把自己打磨到足够强。
我往后,把存在感降到足够低。
本质上差不多。
都不太健康。
我说:“我大概明白了。”
“明白什么?”
“你不是想赚钱。”
她皱了下眉。
我补上后半句:“至少不只是想赚钱。你是想要选择权。”
林晚星安静了下来。
过了几秒,她才说:
“这个说法比较准确。”
“但选择权不是靠乱找高薪兼职就能拿到的。”
“我没有乱找。”
“你昨天那种问法,离乱找也不远了。”
她看了我一眼。
“你还要再提昨天的事?”
“不提也行。”我说,“反正我已经道过歉了。”
“你道歉倒是挺快。”
“因为确实是我错了。”
她低头喝汤。
耳尖好像有点红。
也可能是汤太热。
我决定不确认。
饭吃到后半截,她忽然说:
“那我们交换吧。”
“交换什么?”
“你帮我找兼职信息。我负责晚饭。”
我停下筷子。
“这不是一个量级的吧。”
“我会做饭,也不讨厌。”她说,“而且我本来也要吃。多做一份,不算增加太多成本。”
“你还算成本?”
“不然呢?”
她说的理所当然。
“你要是白帮我找,我会觉得有负担。这样比较清楚。”
我看着她。
“你这日子过的跟签合同似的。”
“合同起码写的明白。”
这话倒也没错。
不清不楚的善意最容易欠人情。
写的明明白白,反而轻松。
“我先声明。”我说,“我不保证一定能找到。”
“我知道。”
“而且要是找不到,你不能因此要求我每天吃泡面。”
“我也没那么没人性。”
“那行。”
我点点头。
“成交。”
林晚星拿起筷子,用筷子尾巴在桌面上很轻的敲了一下。
“口头协议,成立。”
这动作有点幼稚。
跟她平时冷冰冰的样子不太搭。
我多看了她一眼。
她好像也意识到了,挪开了视线。
“以前跟我妈说好了事情,就会这样。”
“还挺正式。”
“免得反悔。”
“你妈也敲?”
“她敲的比我响。”
我脑子里冒出林阿姨拿筷子敲桌子的画面。
还挺难想象。
不过。。。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吃完饭,我收碗。
林晚星擦桌子。
厨房水龙头打开,热水很快冲上来。我把碗一个个冲掉油,再放进沥水架。她拿着抹布,把桌子擦的贼干净,连汤碗底下那圈水印都没放过。
我们都没说话。
但比起刚住进来的那天,沉默没那么硌人了。
擦完桌子,她把抹布洗好,挂回水槽边。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昨天那件事。”
我手上的盘子差点滑了。
“哪个?”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你说呢?”“……误会你那个?”
“嗯。”
“我不是道过歉了。”
“我知道。”
“那你现在提,是准备补刀?”
“不是。”
林晚星看着我。
“只是想说,你昨天的说法很差劲。”
“这个我承认。”
“但方向没错。”
我一下没明白。
她继续说:“如果我真的在找危险的东西,你应该拦着我。”
水龙头还开着。
水流打在盘子上,溅了点水到我手背。
我关掉水。
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晚星没有继续解释。
说完这句,她就转身回了房间。
我站在水槽前,过了一会,才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沥水架。
她不是在开玩笑。
她也不是百分百相信自己永远不会走到危险的地方。
这话让我心里一下子有点堵。
我擦干手,回到房间。
书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是江辞。
【正经兼职啊?那我帮你问问球馆那边。】
过了几秒,又一条。
【不过你到底帮谁问的?】
我看着屏幕。
想了想,回他:
【一个很麻烦的人。】
江辞秒回。
【女的?】
我直接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问他果然会制造新的麻烦。
不过起码,算是有个人可以帮忙打听了。
我靠在椅子上,听见隔壁林晚星的房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同住之后,声音变多了。
麻烦也变多了。
但是有些麻烦,好像已经不能再假装跟自己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