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外，苏晚刚刚收起平板。
远处街道上，忽然驶来数辆没有任何官方标识的黑色车辆。
车辆停稳。
车门打开。
一群身穿青灰长衣的觉醒者走下车。
他们没有携带第九局制式武器。
胸前，却都别着一枚青叶徽章。
两片青叶相互交叠。
像一朵尚未完全展开的莲。
人群中，很快有人认出了他们。
“青莲会的人？”
“他们怎么来了？”
“听说这个组织到处收觉醒者，还不准成员猎杀异兽。”
“我听人说，他们信的不是人，是黑龙山里的异兽。”
议论声渐渐响起。
陈默从最前方那辆车中走下。
他抬头看向校园中央。
问学银杏静立在夜色中。
满树枝叶收拢。
树干上那圈青金色纹路，也显得有些黯淡。
陈默沉默片刻，随后他带着身后众人，径直朝校门方向走去。
几名第九局队员立刻拦住他们：“学校还在管制，无关人员，不得靠近。”
陈默停下脚步：“无关？”
他看向那名队员：“这棵树刚刚救了一千四百多名学生。”
“如今它受伤了，我们来看看它，怎么算无关？”
那名队员脸色一沉：“陈默，这里不是你们青莲会宣传教义的地方。”
陈默笑了：“放心，青莲会也不稀罕在一群刚脱险的人面前，逼着谁信什么。”
“我们只是来告诉这棵树，它今日不是一个人。”
就在双方僵持时。
苏晚走了过来。
她看了陈默一眼：“你们可以留在警戒线外，不过你们可不得靠近树干，不得干扰第九局收尾工作。”
陈默点头：“可以。”
他转过身，身后几十名青莲会成员，同时朝问学银杏微微低头。
没有跪拜，也没有高喊什么口号。
只是静静站在夜风里，其中一名年纪不大的少女，从口袋里取出一颗灵果。
她将灵果放在警戒线外的地面上。
“树爷爷，谢谢你保护孩子。”
她的动作很轻。
像怕惊扰那棵刚刚苏醒的灵植。
问学银杏枝头。
一片金黄叶子落下。
落在灵果旁边，陈默望着这一幕。
神色缓和，可就在此时。
人群后方，一名抱着孩子的男人忽然怒声开口。
“你们有病吧？我儿子刚从里面出来，你们就在这里拜一棵差点害死人的树？”
“什么万灵共生，什么守护灵植，它今天没杀人，不代表它以后不会杀！”
陈默转过身。
看向那名男人。
男人怀里的孩子脸色苍白。
显然刚刚受过惊吓。
陈默没有和他争吵，只是平静问道：“你儿子被困在哪栋楼？”
男人一愣：“体育馆。”
陈默点头道：“体育馆西侧墙壁有一道裂缝，根系最先钻出来时，正好挡住了那面墙。”
“若没有那些根须，墙会砸进体育馆。”
男人张了张嘴，陈默继续说道：“你怕它，我理解，你的孩子被困在里面，你想砍掉它，也不是罪。”
“可你若连它救过什么都不愿承认，那你想砍的，不是一棵危险的树。”
“而是一条比人更愿意守孩子的命。”
四周安静下来。
那名男人低头看向怀中的孩子。
孩子抓着他的衣服，小声开口：“爸爸，树爷爷没有打我，它只是把门堵住了。”
男人身体一震，陈默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走回警戒线前，青莲会的人依旧站在原地。
这时夜色深处，忽然传来一道低沉佛号。
“阿弥陀佛。”
人群再次让开一条道路。
玄苦缓步走来。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净莲院弟子。
有人穿僧衣。
有人穿灰白长袍。
还有几名年轻觉醒者，脖子上挂着莲纹木牌，眉心点着淡金朱砂。
净莲院的人走路很轻。
他们一出现。
周围那些躁动不安的灵能气息，竟莫名平缓下来。
许多刚从学校中撤出的学生，望着玄苦等人，心中没来由地安定几分。
玄苦停在警戒线前。
他望向问学银杏。
片刻后，玄苦双手合十：“树有守心，人有妄念。今夜之乱，未必全在树身。”
苏晚皱眉：“玄苦大师，你看出什么了？”
玄苦转动佛珠：“贫僧只看出，这里有人心中有火，那火不来自银杏，而来自有人想要它死。”
苏晚神色一凝，陈默也看向玄苦。
两人目光交汇，谁都没有再说话。
半个小时后。
学校外围的人员逐渐散去。
第九局仍在清理现场，青莲会的人却没有离开，他们分散在学校周边。
有人坐在街边台阶上，有人替受惊的孩子递水，有人站在昏暗巷口，静静观察来往人群。
学校后方，一条废弃排水沟旁。
陈默蹲下身，他掌心浮出一缕淡青灵光，灵光顺着地缝钻入地下。
不多时，一根沾满湿泥的漆黑铁钉，被藤蔓从泥土中卷了出来。
铁钉只有巴掌长，钉身上，却缠绕着一丝极淡的灰黑气息。
陈默的脸色阴沉，玄苦站在他身后，佛珠上的金色纹路，缓缓亮起：“催灵黑钉。”
陈默抬头：“你认得？”
玄苦点头：“此物以渊蚀残屑，灵植精血与人族怨念炼制。”
“钉入灵植树心后，不会直接污染它，它只会放大灵植最深处的执念，守护太深，便成囚禁，愤怒太深，便成杀意。”
陈默看向校园中央：“所以，问学银杏不是自然失控。”
玄苦道：“有人想让它当着所有人的面，变成一棵吃人的妖树。”
“到时，不管它曾做过什么，人族都不会再给它活路。”
陈默握紧黑钉，钉尖刺破掌心，一丝血迹渗出，他却仿佛没有察觉：“谁干的？”
玄苦抬头望向临江市旧城区方向：“黑钉上有一道牵引，源头不在这里，而在城中。”
陈默沉默片刻。
他没有拿出通讯器通知苏晚。
玄苦也没有阻拦，因为他们都明白，这一根黑钉，牵扯的不是银杏树是否失控。
而是有人正在城市中，猎杀，奴役，挑拨拥有灵智的异兽与灵植。
这件事第九局会查，青莲会与净莲院，也必须查，陈默声音有些低沉：“银杏树今日受了伤，我们若把黑钉交给第九局，等他们查完，背后的人可能早就跑了。”
玄苦轻声道：“陈施主，净莲院不替人族行善，青莲会也不替异兽复仇。”
“可有人想以恶念，逼守护者成魔，这便坏了万灵共生的根。”
“该杀。”
陈默嘴角一抽：“秃子，你说话越来越像邪教头子了。”
玄苦合掌：“贫僧本就不曾说过，净莲院是善堂。”
午夜。
临江市旧城区。
一座废弃的灵能设备维修厂内。
几名黑衣人围在铁桌旁。
桌上摆着十几根催灵黑钉。
最中央，则是一根足有半尺长的主钉。
主钉表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细线。
其中一名黑衣人低声道：“第一枚黑钉失效了，问学银杏没有彻底失控。”
坐在阴影中的男人冷声开口：“那是因为树心还不够痛，主钉送进去，今夜，让它毁掉学校周边三条街。”
“明天一早，我要整个临江市都知道。”
“异兽也好，灵植也罢，只要拥有力量，迟早会反噬人类。”
一名黑衣人迟疑道：“可那棵树如今被第九局保护。”
阴影中的男人笑了：“第九局保护的是人，只要树根冲进居民区，他们第一个要杀的，就是那棵树。”
“而我们，只需要站在远处看着。”
就在这时，维修厂上方，一块破碎玻璃，轻轻动了一下。
一只巴掌大的青羽灵雀落在窗沿。
它歪着脑袋。
将厂房内的一切，尽数收入眼底。
数公里外。
陈默手中的青叶徽章，轻轻发热。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青羽灵雀看到的画面。
陈默睁开眼：“找到了。”
玄苦盘坐在一旁：“有多少人？”
“十几个，最高不过四阶。”
玄苦点头：“那便够了。”
陈默看着他：“什么够了？”
玄苦起身：“够净莲院度人。”
陈默脸色古怪：“你不是说净莲院不无条件救人吗？”
玄苦捻动佛珠：“自然，愿回头者，度，不愿回头者，送他去见佛。”
维修厂外。
夜风穿过破败墙壁。
十几名青莲会成员，早已散在四周。
他们没有穿统一服饰，每个人掌心，都有一枚青叶印记。
净莲院弟子则站在另一侧。
佛珠轻响，淡金佛光如薄雾般铺开。
陈默站在高处，看着下方维修厂，他从口袋中取出通讯器。
屏幕上。
正是苏晚的号码。
陈默盯着号码看了数息。
最终，没有拨出去。
他只是编辑了一条匿名讯息。
【第一中学后方旧维修厂，有人持有大量催灵黑钉，别急着进。】
消息发送，陈默收起通讯器：“动手。”
轰！
地面骤然裂开。
无数淡青藤蔓从维修厂四周破土而出。
藤蔓没有直接杀人。
而是先卷住厂房四周的墙壁与出口。
整座维修厂，瞬间被封死。
厂房内，黑衣人脸色大变：“谁？”
砰！
厂门被一脚踹开，陈默缓步走入，他脸色有些苍白，掌心的青色灵光，却异常明亮。
“青莲会。”
阴影中的男人缓缓起身，他盯着陈默胸前青叶徽章。
“原来是你们这群异兽的走狗。”
陈默笑了：“错了，我们不替异兽当狗。”
“我们只是觉得，有些人活着，还不如一头会护住孩子的树。”
黑衣人冷笑：“一群疯子，人就是人，异兽就是异兽。等哪天兽潮冲进城市，你们就知道自己多可笑。”
陈默摇头：“人就是人，兽也是兽，可你这种拿孩子当饵，拿灵植当刀的人，连畜生都不如。”
话音刚落，十几名黑衣人同时出手，灰黑灵光冲向陈默。
青莲会成员也从四周冲入厂房。
陈默脚下藤蔓猛地升起。
藤蔓卷住最中央那根主钉，直接将其抛向半空。
黑衣人首领面色大变：“拦住他！”
就在此时。
一道淡金佛光自厂房上空压下。
玄苦盘坐在半空。
身后浮现出一尊模糊佛影：“大日观想，净莲照心。”
嗡！
佛光落在那些黑衣人身上。
他们体内的灰黑灵光，瞬间躁动起来。
一名黑衣人抱住脑袋，发出凄厉惨叫。
他眼前浮现出一头被他剖开兽腹、夺走兽核的灵鹿。
又看见那些死在试验台上的幼兽。
“滚开，别过来！”
玄苦声音平静：“贫僧只让你们看一看，你们曾经让别人看见的绝望。”
有人跪地痛哭，有人疯狂挣扎，也有人红着眼，强行冲向主钉。
陈默冷哼一声，藤蔓横扫，那人撞在墙壁上，口中鲜血狂喷。
厂房中央。
那名首领终于抓住一枚灰黑符石。
他看着陈默，脸上浮出狰狞笑意：“你们以为拿走主钉，就结束了？”
“主钉早就送进银杏树心了，现在临江第一中学，应该已经彻底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