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话音刚落，联络点内的通讯器，忽然响起急促警报。
“苏队！”
一名队员从监测室冲出来，脸色发白：“临江市第一中学出现高阶灵植异变，学校范围内的灵压已经突破五阶！”
苏晚神色微变：“伤亡情况？”
“暂时没有确认伤亡，但整座学校被根系封锁，三栋教学楼，体育馆和地下避难所全部失联。”
“初步统计，里面有一千三百多名学生，还有老师和守夜队实训学员。”
“最麻烦的是，那股灵压不带渊蚀反应。”
没有渊蚀，便意味着，不能像对付黑潮那样直接镇杀。
苏晚快步走入监测室。
屏幕上。
临江市第一中学所在的位置，浮着一团浓郁青金色灵光。
灵光中央，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拔地而起。
原本不过二十多米高的百年古树，如今树冠遮蔽半座校园。
无数银白根须钻破操场，水泥路与教学楼墙壁，交织成一座巨大的根系牢笼。
根须没有刺伤任何人，可它们封死所有出口，教学楼窗户后方，隐约能看见一张张惊慌的脸。
苏晚盯着画面，声音沉了下来：“通知陈雪璃，林清雪，杜峰，带临江市守夜队第一小队过去。”
“另外，封锁学校周边三条街道，疏散群众，所有净魂灯调往第一中学。”
队员一愣：“苏队，不向青莲禁区请求支援吗？”
苏晚望向门外。
那片青银莲叶依旧静静停在石阶上。
她想起楚舟那道温和却清晰的意念。
人族之事，人族自守。
守不住时，本座自会出手。
苏晚收回目光：“先守，守不住，再请前辈出手。”
“是！”
……
二十分钟后。
临江市第一中学外。
夜幕还未完全降临，校园上空，银杏树叶间已经亮起点点青金灵光。
远远望去。
像一片倒悬在城市上方的星河。
学校外围。
数十辆第九局车辆停在街道两侧。
净魂灯，灵能屏障，救援担架，一样样被搬下车。
陈雪璃率先赶到。
她抬头看向那棵几乎覆盖整座校园的银杏树。
树冠间没有半点黑气。
枝叶翠绿得惊人。
每一片叶子上，都有浓郁灵气流转，越是这样，越让人不敢放松。
“情况。”
一名值守队员立刻迎上来：“异变发生在四十分钟前。最开始只是操场边的老银杏树吸收灵潮，树冠变大，学生以为是普通灵植觉醒。”
“可十分钟后，根须突然钻出地面，把整座学校围了起来。”
“没有攻击人，但所有靠近根系的人，都会被抽走部分灵能。”
陈雪璃皱眉：“学生状态呢？”
“有些学生只是受惊，但越靠近树干的地方，灵能流失越快。地下避难所里，有三十七名低阶觉醒学生陷入昏迷。”
杜峰握紧灵能枪，沉声道：“不能再拖了。”
林清雪站在校门外。
她胸口那片青莲印记泛起微光。
透过层层根须。
她能感受到银杏树内传出的念头。
那不是杀意。
而是一种混乱到极点的恐惧，像有什么东西，拼命想要把所有人藏起来：“它这是在保护人类。”
林清雪轻声开口。
杜峰愣了一下：“把一千多人困在里面，也叫保护？”
林清雪没有反驳。
她只是望着银杏树干上，那一道道如同血管般跳动的灵纹。
“它刚刚诞生灵智，第四潮让它吸收了太多灵气，它分不清什么是危险，什么是安全。”
“它只知道，所有学生都不能离开它的根系范围。”
陈雪璃思索片刻，迅速开口：“第一小队，架设灵能隔离阵，切断学校外围灵脉。”
“第二小队，从西侧围墙破开通道，优先疏散靠近边缘的学生。”
“杜峰，你带人去地下避难所。”
“林清雪，跟我去找树心。”
杜峰抬头：“你们两个进去太危险。”
陈雪璃看了他一眼：“守夜队的第一课，不就是危险来了，总得有人先进去？”
杜峰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头：“那就都别死，谁死了，我骂谁一辈子。”
轰！
西侧围墙外。
三辆重型灵能车同时启动。
银白灵光凝成一道尖锥，轰向盘踞在墙外的粗大树根。
树根剧烈震颤，灵能尖锥刚刚刺入半寸，整片根系便同时泛起青金光芒。
那根树根只是迅速卷起旁边一块崩裂墙体，挡在校园门前。
像是不想让外面的人进去，也不想让里面的人出来。
“它的防御本能太强。”
陈雪璃抬起赤红令牌：“别硬破，阵旗落点向左偏移三米，给根系留出泄压空间。”
十几名队员立刻调整阵旗。
嗡！
银白阵纹沿着地面铺开。
原本不断向外延伸的根须，终于停顿下来。
陈雪璃带着林清雪，踏入校园。
刚走进校门。
两人脚下的地面便微微震动。
几根手臂粗细的树根钻出泥土，挡在她们面前。
陈雪璃握住令牌。
林清雪先一步抬起手。
淡淡青莲光芒从她掌心散出，落在根须上。
根须僵在原地，片刻后，竟缓缓退开。
陈雪璃看着她：“它认得你的印记？”
林清雪摇头：“估计是感受到同类的气息，天生就亲和爸。”
两人一路向操场中央走去，越往里，空气中的灵压越浓。
教学楼外，密密麻麻的银杏根须缠住墙壁。
一间教室内。
十几名学生挤在窗边，神色紧张。
他们看见陈雪璃和林清雪后，纷纷拍打窗户。
“老师！我们在这里！”
“外面有人吗？”
陈雪璃停下脚步，声音透过灵能扩音器传遍校园。
“所有学生听令，不要慌，不要靠近根系，不要独自离开教室。”
“第九局守夜队已经进入学校。”
“我们会带你们出去。”
那群学生原本苍白的脸上，终于多出几分安定。
有人小声问道：“老师，那棵树会吃人吗？”
陈雪璃看向操场中央。
银杏树干高耸入云。
树皮裂开一道道缝隙，浓郁灵光在缝隙间缓缓流动。
她没有说谎：“放心吧，它只是病了，我们会治好它。”
……
地下避难所。
杜峰一脚踹开被根须封死的合金门。
门板砸落。
里面传来一阵惊呼。
三十多名学生缩在角落。
其中几人脸色苍白，手腕和脚踝上缠着细小根须。
根须没有刺破皮肤。
却不断从他们体内汲取刚刚觉醒的灵气。
一名女老师挡在学生前方。
她手里拿着一根断裂的铁棍，手臂满是擦伤。
看见杜峰等人后，女老师险些坐倒在地。
“你们终于来了。”
杜峰走过去，开口道：“还能动的，带着不能动的往外走。”
“别碰根须。”
一名学生咬着牙道：“可它们缠住小宇他们了。”
杜峰蹲下身。
他看着那几根细小根须。
灵能枪抬起，又缓缓放下。
他想起古渡边。
那头赤角獐拖着伤躯，替巡逻队员挡住巨石，想起那些被黑链操控的战魂。
有些敌人，未必真想伤人，有些力量，也并非只能用枪打碎。
杜峰抬起手，掌心贴在根须上：“我知道你害怕，可他们不是要离开你，他们只是需要呼吸。”
根须微微一颤。
杜峰手臂上的旧伤，忽然传来刺痛。
那是月渡黑水留下的残余伤痕。
一缕极淡黑气从伤口中钻出。
周围根须像受了刺激般猛地收紧。
被缠住的学生顿时痛呼出声。
杜峰额头渗出冷汗：“杜哥！”
身后队员急忙举起净魂灯。
杜峰咬牙喝道：“别照根须，照我！”
银白灯光落下。
黑气被一点点逼出伤口。
杜峰的脸色越来越白，他按在根须上的手，始终没有松开：“看清楚，真正该怕的东西，是这个，不是他们。”
嗡！
那几根细小根须缓缓松开。
孩子们跌坐在地。
一名小男孩捂着发红的手腕，抬头看向杜峰。
“叔叔，你受伤了。”
杜峰咧了咧嘴：“没事，叔叔皮厚。”
他说完，转过身：“带学生撤，一个都不能落下。”
操场中央。
林清雪与陈雪璃终于来到银杏树下。
树干底部。
一团青金色灵光缓缓跳动。
那是一颗刚刚凝成的灵植树心。
树心周围，盘绕着密密麻麻的根须。
而在树心内部。
林清雪看见了许多凌乱画面。
暴雨，尖叫，被兽潮冲散的人群。
一个个躲进树荫下的孩子，还有很久以前。
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抱着银杏树干，小声许愿。
“银杏爷爷，明天考试，让我不要紧张。”
画面不断闪烁。
不同年代的孩子，站在树下读书，玩耍，拍毕业照。
而那些笑声，哭声，愿望，全都被这棵树记住了。
第四潮降临时。
它终于诞生灵智。
它看见灵潮，看见城市四处亮起警报，看见天穹上那轮残月，也感受到远方那些危险气息。
于是它害怕了。
它不知道该怎样守护这些孩子。
便只能将根须伸向每一个角落。
将所有学生困在它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原来如此…”
林清雪轻声开口，陈雪璃看向她：“能沟通吗？”
林清雪没有回答，她一步步走向树心。
根须察觉到她靠近，纷纷竖起，陈雪璃横身挡在她前方。
“我跟你一起。”
林清雪摇头：“树心里是它的记忆，人太多，它会更害怕。”
陈雪璃握着赤红令牌，沉默数息。
最终，她抬手在林清雪肩上按了一下。
“我在外面，它敢伤你，我就把它根全烧了。”
林清雪笑了笑：“别急着烧，它还得留在这里，继续保护孩子。”
她踏入树心散出的青金色灵光。
下一刻，无数杂乱念头冲入她的意识。
不要走，外面危险，不要离开树下，留下，都留下。
林清雪仿佛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银杏林中。
四周全是奔跑的孩子，他们有的穿着旧校服。
有的穿着现在的灵能学院制服。
可所有人都在朝远处跑。
银杏树的枝叶拼命伸长。
想把他们拦住。
林清雪站在树下，她没有立刻驱散那些树枝，只是抬头望着漫天银杏叶。
“你记得他们，是吗？”
银杏林微微一震。
“他们在你树下长大，有人考得不好，在这里哭过，有人毕业那天，在这里说过再见。”
“你想保护他们，可你把他们留在这里，他们就不能长大了。”
无数银杏叶停在半空。
林清雪的声音很轻：“真正的守护，不是把所有人锁在身边，是让他们有勇气走出去。”
嗡！
银杏林间。
一阵风缓缓吹过。
漫天树叶簌簌落下。
林清雪看见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站在树下朝她挥手：“银杏爷爷说，它知道了。”
画面渐渐消散。
现实中，银杏树干上的青金灵纹，开始一点点平缓。
可就在此时，学校广播站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电流声。
滋啦！
紧接着，一道稚嫩却紧张的声音，传遍整座校园。
“老师能听见吗？”
陈雪璃抬头。
广播里，一名被困在教学楼顶层的学生，握着老旧话筒，声音发颤。
“我是高三七班的陆小川。”
“大家别害怕，我们老师说过，遇到危险，要先让低年级的同学走。”
“树爷爷不是坏人，它只是想保护我们。”
“我们排好队，一个一个出去，不要推，不要哭，外面有人来接我们了。”
广播停顿片刻，随后教学楼中，陆续响起学生的声音。
“我扶着一年级的弟弟。”
“地下避难所的人出来了！”
“老师，我们这里也能走！”
“银杏爷爷，谢谢你。”
一盏盏应急灯，在窗后亮起，不是第九局的净魂灯，而是学生与老师们自己点亮的灵能灯。
温暖灯光穿过教学楼。
落在银杏树的根须上。
那棵巨大的银杏树，缓缓摇动枝叶。
树冠间。
无数青金色光点飘落。
根须不再缠住墙壁。
一根根退回地底。
校门前，第一道通路，缓缓打开。
陈雪璃站在树下，她拿起通讯器：“各小队注意，根系开始解除封锁，立刻组织学生撤离。记住，不要惊扰银杏树，它是这座学校的守护灵植。”
一个小时后，最后一名学生被带出校园。
第一中学外的街道上，许多家长抱着孩子，哭得说不出话。
有学生回头看向校园，那棵百年银杏树依旧立在操场中央。
只是它不再张开遮天树冠。
无数枝叶收拢，根系安静没入土地，树干上浮现一圈淡淡青金纹路。
像一枚温和的守护印记。
苏晚赶到现场时，陈雪璃正站在校门前，指挥队员收起阵旗。
杜峰靠在一辆装甲车旁，手臂重新缠上净魂绷带，林清雪脸色有些苍白，却仍站在银杏树下。
她伸出手，一片银杏叶缓缓飘落，停在她掌心。
叶片边缘，泛着淡淡月白光芒。
苏晚走近，开口道：“解决了？”
陈雪璃点头：“学生，老师，一千四百二十六人，全部撤离。”
“轻伤二十三人，灵能透支四十七人，无人死亡。”
苏晚松了一口气，她抬头看向银杏树。
“它呢？”
林清雪轻声道：“它愿意留下，以后它不会再困住学生。但如果黑潮再进临江，它会先挡在学校前面。”
杜峰看着那棵树，忽然开口：“给它立个牌子吧。”
陈雪璃看向他。
杜峰挠了挠头：“总不能让它守了学校，还连个身份都没有。”
苏晚想了想，她拿出平板，在第九局临江市档案库中录入一行信息。
【编号：临江—001。】
【名称：问学银杏。】
【类别：城市守护灵植。】
【守护范围：临江市第一中学及周边学区。】
【备注：非敌对，禁止擅自伤害。】
录入完成的刹那。
银杏树的枝叶轻轻摇曳。
一片片银杏叶落在操场上，像是在回应。
苏晚看着屏幕上新建立的档案，她抬头望向黑龙山方向。
那里云雾缭绕，十叶青莲的虚影，已隐于山河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