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球赛的场地很辽阔,占据了整个半山。
球场的两端立着白色的球门柱,草皮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四角插着红色的小旗,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检查球门的网兜,还有人推着滚轮在草皮上做最后的平整。
凌洛走到围栏边,拿起一根马球杆掂了掂重量,又换到左手试了试。
最后选了一根手感最趁手的,在空中虚挥了一下。球杆划过空气,发出“嗖”的一声轻响,利落又劲道。
他转头对娄斯年笑了一下,“这根手感不错。”
娄斯年站在几步之外,用马球杆指了指另外两个人,“你队友系我,仲有陈生同李生。”(你的队友是我,还有陈先生和李先生。)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对面,语气平淡地补充道:“对方四个都系有经验嘅玩家,其中一个打过职业赛。”(对方四个都是有经验的玩家,其中一个打过职业赛。)
凌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对面四个人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每个人都身材高大,骑在高头大马上,手里的马球杆握得稳稳当当,光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种压迫感。
领头的是一个叫方鸿的房地产商,三十五岁上下,据说是香港马球会的常客,每年都要飞到阿根廷去打几场。
他身材魁梧,肤色被南半球的太阳晒成了深小麦色,握杆的手臂上青筋虬结,一看就是个硬茬。
剩下的三个人也都是常年混迹马球场的老手。
其中还有一个黑皮金瞳的罗马人,叫Rome,皮肤是深橄榄色,眼睛在阳光下像是两颗熔化的金币,带着一种异域的神秘感。
据说他是某国际投行在大中华区的负责人,马球打得比他的金融业务还熟练,还参加过职业赛。
“职业赛?”凌洛挑了挑眉,那双凤眼里非但没有怯意,反而燃烧着渴望较量的火光,“那我可得好好表现,不能拖你们后腿。”
“唔使紧张。”(不用紧张。)娄斯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跟住我就得。”(跟着我就行。)
凌洛转过头,对他笑了一下:“行,那我今天就跟着娄生混啦。”
娄斯年看着那个笑容,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陈生和李生也策马靠了过来。
陈生是刚刚在看台端着咖啡看呆了的那个中年老板,身材微胖,圆脸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但骑在马上的姿态很稳,腰背挺直,一看就是经常骑马的人。
他的马是一匹温顺的栗色母马,脾气很好,正悠闲地嚼着马嚼子。
陈生看向凌洛的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惊艳,像是刚才迎风驰骋的那一幕还没从他脑海里褪去。
李生是因伤退役的职业马球手,他则年轻一些,大约二十五六岁,戴着墨镜,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的身材精瘦,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握球杆的姿势带着一种职业选手特有的松弛感。
“凌生成日打马球??”(凌先生经常打马球吗?)陈生用粤语问道,语气里带着好奇和友善。
“很少。”凌洛大方地承认,语气坦然,没有丝毫遮掩或不好意思,“要是打得不好,各位多担待。”
“客气咩。”(客气什么。)李生摆了摆手,“睇你骑马嘅姿势就知你有底子,马球唔难,上手就好快?。”(看你骑马的姿势就知道你有底子,马球不难,上手很快的。)
凌洛听懂了大概,笑着点了点头。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亲和力,让人心生好感,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再靠近几多。
哨声响起。
比赛开始的瞬间,整个场地的气氛骤然改变。像是有一根无形的弦被猛然拨动,前一秒还松弛懒散的空气,在哨声落下的那一刻骤然绷紧。
八匹马同时启动,马蹄砸在草地上发出有力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草屑在蹄下飞溅,尘土扬起,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断裂后的清新气息和泥土被翻起后的腥味。
凌洛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哨声还没完全落下的时候,他的双腿就已经夹紧了马腹,Lucky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凌洛的身体伏低,紧贴着马背,重心压得极低,整个人与马融为一体,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划过绿色的草场。
球被抛入场中,落点在中线附近。
白色的马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在晨光中旋转着,所有人的马都朝着那个方向冲去。
对面的方鸿抢先一步,策马冲向落点。
他手中的球杆已经高高扬起,肌肉在手臂上隆起,准备在第一时间将球击向己方的进攻方向。
就在方鸿的球杆即将接触到球的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侧面切入,凌洛的球杆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伸了过来,抢先一步将球拨向另一个方向。
“啪!”
木质球杆撞击马球的声音无比响亮,在辽阔的场地上回荡开来,惊起了远处的飞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方鸿的球杆落了空,挥了个寂寞。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那个已经从眼前掠过的白色身影,眼中闪过少许惊讶。
方鸿打了这么多年马球,还很少有新人能在开局的第一球就从他的杆下抢走球,更何况是一个自称“很少打”的后生仔。
呢个靓仔,几有意思喎。
“好波!”(好球!)
身后传来李生的喝彩声,他已经策马跟了上来。
凌洛没有贪功。抢到球之后,他没有选择自己带球突破,而是在第一时间将球传了出去。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准确地落在了李生的球杆前方。
李生接住球,顺势向前推进,与对面的Rome展开了激烈的争夺。
两匹马并排狂奔,马蹄交错,几乎要撞在一起。
球杆在空中碰撞,发出“咔咔”的声响,木质杆身与杆身相撞,震得手腕发麻。
马球在地面上弹跳滚动,被踢来踢去。
凌洛策马绕过争夺的中心,从侧翼包抄了过去,像一道白色的暗流,在战局的罅隙中无声潜行。
球在场地两端来回穿梭,马蹄声和球杆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杂乱热烈的交响乐
草皮被马蹄掀起一块又一块,整个场地像一口沸腾的巨鼎,将所有人的热血与激情都煮到了滚烫。
凌洛反应速度快得惊人,往往球还在空中的时候,他就已经判断出了落点和路线。
他的身体协调性更是在这种复杂运动中得到了充分的发挥,缰绳、马刺、球杆,三样工具在凌洛手中配合得天衣无缝。
学习速度也是快得惊人。第一次击球还有些生疏,第二次就已经掌握了力度和角度,到了第三次,他已经能够准确地打出想要的线路。
“呢个後生仔...真系好少打??”(这个年轻人...真的很少打?)李生策马经过娄斯年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难以置信。
娄斯年没有回答,他的嘴角微微勾起,表情却略微有些复杂。
像是一个发现了稀世珍宝的人,既想要将它捧到众人面前炫耀,让全世界都看到它的光彩,又恨不得将它藏进最深最暗的角落,只供自己一人独享。
那种矛盾的心情在他的眼底交织翻涌,最终化作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