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庄很大。

    凌洛昨天来的时候是坐车进的,没有仔细看过路上的风景。

    今天一个人走着,才发现这座山庄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处处都是景致。

    简直像个五A级景区,而且是那种门票得卖两百,逛完还得坐缆车出来的那种。

    脚下是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蜿蜒曲折,路两旁种着茂密的竹林,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首轻柔的乐曲。

    路边时不时出现一座小亭子,或是假山流水,或是石桥横跨,每一处都明显精心设计过。

    凌洛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感慨:有钱人真会享受,这哪是山庄啊,这是把整个苏州园林搬过来了吧。

    他沿着主路走了十来分钟,看到旁边有一条岔路。

    上面铺着鹅卵石,两侧种满了不知名的花木,看起来幽静美丽,像是通往什么秘密花园的入口。

    凌洛犹豫了一下,脑子里短暂地闪过一个念头:这种路在恐怖游戏里一般都是触发剧情的。

    但他看了看时间,还早,而且他一个大男人,大白天的,能有什么危险?

    于是凌洛果断拐进了那条岔路。

    他越走越深。

    岔路连着岔路,石阶连着石阶,每一处转弯都是一番新的景致。

    凌洛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欣赏着沿途的风景,不时掏出手机拍几张照片。

    甚至还拍了段短视频发给温念洛,附了一句语音:【阿念,你看这个地方像不像《卧虎藏龙》的取景地?】

    消息发出去,转了三秒的圈,然后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凌洛看了一眼信号格,空的。

    他也没在意,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但渐渐地,他发现周围的景色变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僻静。

    石板路上开始长出青苔,踩上去有些滑,两旁的树木也越来越茂密,枝叶交错,遮住了大部分的阳光,只在缝隙间漏下几缕细碎的光斑。

    凌洛停下脚步,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信号,屏幕左上角干干净净地显示着“无服务”三个字。

    他倒也不慌,因为昨天他就发现了,温泉山庄建在半山腰,出了房间基本就等于失联,信号全靠缘分。

    凌洛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前后左右的景色看起来都差不多,青石板路,茂密的树木,偶尔出现的一座石灯笼。

    他试着往来路走了几步,发现每一个路口看起来都一样,每一棵树都长得差不多,完全分不清哪条路是自己来时的方向。

    他又换了一个方向走了几步,发现还是一样,于是又换了一个方向。

    五分钟后,凌洛站在同一个石灯笼旁边,沉默了。

    他迷路了。

    凌洛叹了口气,收起手机。

    算了,反正山庄就这么大,总能走出去的。

    凌洛选了一条看起来比较宽的路,继续往前走。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是那种方向感很好的人,以前在商场里都能绕三圈才能找到出口。

    凌洛一向对“路”这个东西没什么概念,反正走着走着总能走到要去的地方,实在不行就问人。

    可眼下这条路连个人影都没有,他总不能对着一丛竹子问路。

    凌洛试着对一丛长得格外精神的竹子开口:“竹子先生,请问餐厅怎么走?”

    竹子沉默不语,在风中摇了摇叶子,像是在说: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刚被种在这里的。

    凌洛放弃了和植物沟通的想法,又选了一条看起来比较宽的路,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走得更警惕了,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来路,试图记住路边的标志物。

    但那些树和石头在他眼里都长得一模一样,像复制粘贴一样,看得他有点眼花。

    凌洛开始怀疑这些树是不是会自己移动位置,每回头一次就会发现刚才那棵还歪脖子的树转了个身,变成一棵笔直的。

    他甩了甩脑袋,把这念头赶出去。

    又走了大约五分钟,凌洛闻到了一阵苦中带涩的气味,像中药,从很深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顺着风的方向,若有若无地在他鼻尖绕了一圈。

    那味道不算好闻,但也不难闻,反倒有一种奇特的安心感,像是小时候生病时外婆熬的药,苦归苦,但闻着就知道有人在照顾你。

    凌洛顺着那股药香走去,穿过一片竹林,绕过一座长满青苔的假山,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院落出现在他面前。

    院门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三个字:听澜轩。

    青瓦白墙,墙上爬满了碧绿的藤蔓,开着白色的小花,在阳光下星星点点地缀在叶片之间。

    院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窄窄的门缝,浓郁的药香就是从门缝里飘出来的。

    凌洛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他知道不该随便闯进别人的院子,但他又实在需要找人问路。

    而且说实话,这种藏在竹林深处的小院子,要不是闻着药香找过来,他就算在这片区域转一天也不一定能发现。

    凌洛在心里权衡了几秒,问路的迫切性战胜了对陌生院落的敬畏心。

    他上前一步,轻轻推开门,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种满了草药。

    薄荷、紫苏、藿香、艾草,还有一些凌洛叫不上名字的植物,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个院子。

    像是被人随手撒下的种子,让它们自由地挤在一起疯长,绿意盎然。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草药混合的气息,苦中带甘,涩中透凉。

    凌洛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鼻腔被这股药香洗了一遍,连宿醉后残余的那点头昏脑涨都消散了不少。

    院子正中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如盖,在院子里投下一大片阴凉。

    槐树下,一个男人正坐在廊下。

    他身上穿着一件浅色的中式盘扣衫,袖口宽大,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像是什么隔世的旧影,正拢着满院的药香静静坐在那里等一个意外。

    能看出男人的骨架很是宽大,肩膀的轮廓在那件过于宽松的衣衫下依然撑得出形状。

    肤色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白,脊背挺得笔直,带着一种与病弱不相称的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