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跟着娄斯年穿过一道不起眼的侧门,走过一段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拐了两个弯。
尽头是一扇看起来不太起眼的深色木门,门框边缘镶着一圈细窄的黄铜边框。
娄斯年在门前停了一下,从外套内袋取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在门锁的位置刷了一下,门发出一声低沉的解锁声。
他推开门侧身让开,示意凌洛先进。
这个动作做完,娄斯年自己先愣了一下。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为任何人做过这个动作了,在娄斯年的世界里,从来都是别人为他让路。
但他刚才几乎是本能地侧开了身体,把入口让给了这个认识不到两个小时的后生仔。
他看了凌洛的背影一眼,把这个小小的异常归咎于一时疏忽,然后跟了上去。
凌洛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出神,他已经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里面的空间比上面的大堂还要开阔,几盏水晶吊灯从高高的穹顶上垂下,灯火辉煌,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穿着黑色马甲的荷官正在牌桌前发牌,手指翻飞间,纸牌像是一只只白色的蝴蝶在灯下翻飞。
筹码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某种特殊的乐器在演奏,叮叮当当,此起彼伏。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和香水混合的味道,浓郁却不呛人,带着一种纸醉金迷的质感。
凌洛没想到山庄下面还有这种地方,只觉得新奇极了。
他像个误入游乐场的孩子,好奇地东张西望,目光从一张牌桌扫到另一张牌桌,从穿着礼服的侍应生扫到那些面色或兴奋或紧绷的赌客。
每一张脸都像是一本翻开的书,写着不同的故事。
有人眉头紧锁,有人神情癫狂地将一堆筹码推向赌池中央。
娄斯年走在凌洛前面,微微放慢了脚步,让对方能多看一会儿。
凌洛压低声音对娄斯年说:“这里好厉害啊,跟电影里演的一样。”
他说话的时候凤眼被灯光映着,闪亮耀眼。
娄斯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冇睇过?”(没见过?)
“没来过这种地方。”凌洛老实承认,目光还在四处流连,“我只在电影里见过这种场面。”
娄斯年没有接话。
他带着凌洛绕过牌桌区,走上转角处一架楼梯,来到二楼的台球厅。
这里的格局比楼下清净许多,整个空间宽敞又安静。
只有几张标准的斯诺克球台,彩球整齐地排列成三角形摆放在桌子中央。
球杆架靠墙而立,十几根球杆排列整齐,粗细不一。
靠墙的位置摆着几张真皮沙发,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吧台放酒。
娄斯年走到台球桌旁的沙发上坐下,姿态松弛,长腿交叠。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一旁的台球桌:“咁就嚟啦。”(那就来吧。)
凌洛走到球杆架前,目光在一排球杆上扫过,然后抽出其中一根,在手里掂了掂,试了试手感。
杆身笔直,重心均衡,是一根好杆。
他又试了一下杆头的皮头弹性,满意地点了点头。
娄斯年看着凌洛挑选球杆的动作,手法很熟练,不讲花哨,明显是球房里磨练出来的实用主义。
他的目光从凌洛握着球杆的指节慢慢移到侧脸,那颗在灯光下微微反光的小痣安静地缀在眼尾,像是在等什么人上前吮吻它。
娄斯年慢悠悠地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那种特有的粤语腔调。
“就咁打波冇瘾,加啲彩头啦。”
(光是打球没意思,加点赌注吧。)
凌洛的动作顿住了,抬起头看他:“什么赌注?”
远处几个原本在打球的人听到这句话都停了一下,有人转过头来看了这边一眼,又收回了目光,像是正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娄生竟然主动提出加赌注?
这在他们的记忆中,几乎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娄斯年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目光落在凌洛脸上。
“你赢咗,我应承你一个条件。你输咗,你应承我一个条件。”
(你赢了,我答应你一个条件。你输了,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凌洛握着球杆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坐在角落里低声交谈的随行人员听到这句话,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娄生的一个条件,在港澳商圈里,价值可以用上亿来计算。
有时候一句话就能让一家公司起死回生,一个承诺就能让某个项目横跨大湾区的边界。
这个年轻人知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知道自己在面对多大的诱惑吗?
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叹,像是在提醒自己正在看的不是一场普通的消遣。
凌洛没有注意到周围那些人的反应,他只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问:“什么条件都可以?”
“乜嘢条件都得。”(什么条件都可以。)
凌洛又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杀人放火不行。”
娄斯年看着他那一脸认真的样子,明显被逗到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放心,唔会叫你做违法嘅事。”(放心,不会让你做违法的事。)
凌洛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答应了:“那行,来吧。”
他觉得自己不一定会输,自己的台球技术在大学可是打遍宿舍楼无敌手的。
虽然那个“无敌手”的范围仅限于他们那几栋宿舍楼的男生,但好歹也是个“无敌手”嘛。
凌洛俯身在台球桌上试了一杆,感受了一下球桌的弹性和绒面的摩擦力。
高档球桌的手感和普通球房确实不一样,库边的弹性更均匀,球的滚动也更加顺畅。
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心里有了底。
娄斯年坐在沙发上,没有急着起身。
他看着那个俯身击球的后生仔,内心忽然警惕了起来。
身材正就罢,样真系靓爆镜。
世界上真有这么贴合他x癖的人吗?
干净,鲜活,不卑不亢,看到他时还不带任何算计和企图。
那双凤眼就像是一汪没有被任何杂质污染过的泉水,清澈得一眼就能看到底。
这种人在他那个充满了谎言和博弈的世界里,简直像是从另一个星球来的怪物。
娄斯年已经不相信“巧合”这种东西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每一场“偶遇”背后都可能藏着精心的策划,每一个“无心”的举动背后都可能暗藏着深远的图谋。
娄斯年不得不警惕起来,这是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多年养成的本能。
万一呢?
万一是哪个对家精心培训出来的商业间谍呢?
万一是专门针对他的喜好量身定制的一场美人计呢?
如果不是,为什么他每睇一眼那颗泪痣,都觉得自己好像浑身都像被轻轻刮了一下?
娄斯年拿起球杆,走到球桌前。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姿态从容,可目光又一次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身上。
凌洛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在他俊帅的侧脸边上晃动,灯光沿着肩线滑落,汇聚在那颗勾人的小痣上。
娄斯年不得不承认,无论这是不是一场局,这个人都太对他的胃口了。
那种契合不仅仅是外在条件的匹配,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共鸣。
就像是有人按照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蓝图,一比一地打造出了一个活生生的夏娃,引诱着他沦陷。
娄斯年不是没有见过那些被派来接近他的“礼物”。
那些被精心培训后送到他面前的男男女女,他们大多空洞庸俗,像是一朵朵被塑料纸包装好的假花。
乍一看鲜艳夺目,凑近了闻却没有一丝生命的香气。
那些被原路退回的空心人,根本不配和凌洛相提并论。
但正因为如此,才更值得怀疑。
因为最诱人的饵,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往往最昂贵。
娄斯年的目光从凌洛身上收回来,落在球桌上那颗白色的母球上。
冇紧要,警惕归警惕,但不妨碍他享受当下。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局,那他倒要看看,这个局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如果他娄斯年在波云诡谲中沉浮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栽在了一场美人计里,那也是他技不如人,怨不得谁。
而且——
就算凌洛真的有所图又怎么样?
最好是真的,这样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使出那些惩戒的手段。
他有一百种方法让凌洛真正变成自己的人。
想到这里,娄斯年甚至还隐隐期待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