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顶上飘落下来带着火花的茅草,林鱼一时没有防备,呛了一下,急忙捂住嘴鼻。
托着老太太两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她蹲着身体,一用力,将老太太从地上背了起来。
背着尸体,林鱼有些吃力地走到正厅,毕竟是个成年人,哪怕看着很瘦,也是有一定重量的。
尸体被安置在地上,林鱼又将正厅画像放到老太太怀中,简单为老太太整理了下衣物,才打算离开茅草屋。
现在她需要去一趟“小翠家”,将小孩带出来,只从知道小孩就是“小翠”之后,原本安全的地方已经不安全了。
临出门前,她特地拿了一套老太太的衣物,简单披在身上,将婚服遮蔽住。
走出院门的瞬间,顶上燃烧的茅草忽然飘落,掉在右手手背上。
林鱼心中一急,连忙翻过手背,用衣袖拍落茅草。
奇怪的是,并没有想象中的刺痛感袭来。
手背上明明没有灼伤的痕迹,一道疤痕却凭空出现。
朝着“小翠家”快步走去,两只手都上抬至鼻子处。
一方面是希望可以遮住脸,另一方面,则是在辨认疤痕。
无论林鱼怎么看,这疤痕都像是茅草。
一路过去,村中无水,大多数村民只是站在主路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房子被火焰吞没。
青砖房也有多处被烧毁,但相对于茅草屋,会好很多,至少三间房间可以留下一间,而大部分村民的房子全都毁于一旦。
林鱼在进入“小翠家”前,瞄了一眼村长家门口,情绪激烈的村民围在那里,叫嚷着。
“小翠家”门口。
老妇人哭天喊地,捶胸顿足,小狗在一旁急得围着老妇人团团转,李商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林鱼趁着老妇人低头抹眼泪悄悄溜了进去,没有看到,老妇人阴恻恻斜看她的眼珠。
畜牲房门大敞着,里面早已没有小孩的身影。
只能退出来,又打开右侧房门,里面也没有人。
应该是大火时,趁没有人注意,跑出去了。
林鱼看着空荡荡的房屋屋顶,只能这样祈祷。
在火场中奔波,现在她只觉得喉咙、鼻子都火辣辣的,忍不住低低咳嗽,单纯用手掌已经无法隔离飘下的灰烬了。
她只能用手拉住婚服,覆在嘴鼻上。
婚服冰冷,凑近时,带来一丝水汽,已经闻不到婚服上的腥臭味了。
林鱼弯着腰,先前本就尚未恢复的脑袋,经过这一遭,更加昏沉了。
没有发觉“小翠家”门口多了几道身影,直到人影近在咫尺,才忽然清醒过来。
村长和李商人拿着锁链站在她面前,老妇人抱着小狗站在更远处,朝林鱼啐了一口,周边村民围了上来。
村长一瘸一拐地朝她走来,李商人眯着眼睛跟在身后。
“天降灾祸,是时候举行祈福仪式,以此来偿还罪孽,祈求湖神息怒。”
林鱼咬紧下唇,已经结疤的地方裂开,疼痛令她的脑子越发清醒。
看着面前的几人,转身朝后院跑去。
几位壮汉却从后院走出,堵住她的去路。
既然已经无路可走,何不奋力一搏?
村长和李商人一右一左站在她的两侧,林鱼简单思索一下,觉得对村长下手,作为一个突破口。
毕竟,村长先前就已经受伤了。
她深吸口气,匕首滑落,村长的手已经快碰到她的肩膀了。
猛地用力,肩膀和手纣狠狠撞到村长胸膛。
村长被这力道撞得后退几步,摔倒在地,捂住胸口,一手颤颤巍巍地指向林鱼,嘴巴张大却发不出声音。
林鱼朝着后山的方向跑去,周边的村民一个个围上来,都伸着手去抓林鱼。
她一用力拔出匕首,匕首在火场中发着光,横着被握在身前。
村民看到亮出的匕首,最前端的几人忍不住后退,踩踏声、怒骂声在人群中响起。
却没有人敢上前阻止林鱼,毕竟,人人都怕死。
“再往前走,我就杀了她。”
熟悉的呜咽声响起,林鱼回头一看,李商人将匕首抵在小孩脖子上。
眼泪从小孩的眼眶中流下,脸上有两个血红的巴掌印,手脚被捆绑住,她死死咬住嘴巴,不愿发出任何声响。
看着林鱼的动作,李商人翘起一边嘴角,两只手指捏着小孩的脸颊,左右用力晃了一下。
林鱼看到,匕首划破小孩的下巴,血珠滴滴掉落在地。
“你真的要逃走吗?你直到的,匕首可不长眼睛。”
林鱼闭上眼睛,咬着嘴唇,狠狠瞪向李商人。
却收回匕首,任由周边村民将绳子捆在她身上。
一圈又一圈,绳痕出现在林鱼身上,逐渐喘不过气。
林鱼仰着脑袋,大口大口呼吸,脸上满是痛苦。
看着她这副模样,李商人忍不住放声大笑,匕首在小孩面前滑动,只差几毫米就会刺破她的脸。
小孩紧紧盯着林鱼的模样,红血丝逐渐爬上她的眼眶。
无人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痛苦吗?小翠,加入我们吧,你看,你谁都保护不了!”
层层叠叠的声音响起,小孩忍不住晃了晃脑袋,她们都在劝说,都在哄骗,都在哭诉。
都在喊着“小翠”的名字。
“小翠,你不想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吗?”
“我想,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林鱼似乎听到小孩的声音,缺氧导致她没有精力判断话里的意思。
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没有办法。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就此晕过去时,耳边却传来尖叫,紧接着束缚感消失。
林鱼倒在地上,喘着粗气,缓缓睁开双眼。
面前站在一个女人,她穿着和林鱼一样的婚服,手中拿着的匕首上,鲜血直流。
再往前,李商人跪趴在地上,捂住自己的肚子,抬起的眼睛里是恐惧,是厌恶,是仇恨。
老妇人跪在他旁边,咒骂着“小翠”。
女人朝林鱼的方向一步步走来,林鱼看着她握着匕首的右手上有个烫伤疤。
拿着绳子的村民看着她的模样,瑟瑟发抖,跪在地上,不断从她磕头。
口中说着,自己不是故意的,自己也是被人所迫,祈求她的原谅。
女
人弯腰将林鱼轻柔抱起,林鱼没有力气地倚在她的怀里,双手垂在身旁。
“小翠?”
林鱼微微蹙眉,视线朝上,盯着女人的人,确实和老太太屋内画像上的很像,但是,画像上的脸毕竟也没有画完整。
女人低头大致扫了一眼林鱼,没有说话,只是将她往上托了托,抱着她朝后山走去。
【第二天早上:金砺】
昨夜得到的线索还在冲击着金砺的脑子,他盯着林鱼下山的背景,忍不住叹了口气。
必死的死局,该如何化解。
他没有跟上林鱼离开的步伐,反而朝着更远处飘去,视线仔细扫着左右两侧的房屋。
方才,“祭水娘娘”离开之前,特地朝金砺所站的方向歪了歪脑袋,示意跟上。
金砺在半空中吐出口浊气,他心中明白。
无缘无故之下,异怪是不会找上他的。
除非,同李老板一般,有什么必须的事情要金砺来完成。
但是,也许“祭水娘娘”手中,有可以让两人都通关副本的方法。
这一趟,金砺觉得自己必须过去。
尚未到达街道边缘,金砺远远便看到“祭水娘娘”倚靠在一栋青砖房前,手轻轻拂过房子的外墙。
似乎在怀念着什么。
金砺在距离她一米远的地方停下来,皱着眉头打量周围。
白天和黑夜的村子还是差很多的,即便昨夜已经简单搜查过了,现在再看,金砺一时之间有点想不起这是哪里。
毕竟,所有青砖房都长得一样。
这栋房屋可以引起“祭水娘娘”的关注,莫非,这是江家老宅?
就在金砺头脑风暴时,“祭水娘娘”像是终于发现他一样,转身绕着金砺转了一圈。
无视他忽然僵直的身体和已经抽出的匕首,“祭水娘娘”托着下巴,发出几个语气词。
“有趣有趣,你竟然变成了李赖子,那么,你真的舍得对小翠下手吗?”
金砺没有回答她,随着他和“祭水娘娘”距离的缩短,他闻到了一股腥臭味,夹杂着沉重的水汽,扑鼻而来,忍不住后退一步。
“祭水娘娘”没有理会他的一举一动,慵懒地靠在墙壁上。
“男人啊,果真是靠不住,前几天是队友,现在就可以狠下心杀人了。”
金砺没有在意她的阴阳怪气,依旧一言不发。
“祭水娘娘”也自觉无趣,拨弄了下她的头发。
金砺看到,明明无风,她的头发丝在身后却乱动着。
“这些村民可凶狠了,一心只要她死,我有个方法,可以保她在祈福仪式结束前活下来,你想不想知道?”
“什么?”
听到金砺忍不住开口,“祭水娘娘”捂住嘴巴笑起来,感叹着两人的深刻感情。
提出了一个交易,要求金砺替她去做两件事情,一是杀了李有财,二是放火烧了这茅草屋。
“两件事换一个人命,对你来说,应该很值吧。”
金砺没有回话,原地皱起眉头。
李有财是谁?是村民,还是村长,或者是当年的“大师”?
而且,为何要放火烧了这茅草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