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鱼皱着眉头，身体不停移动，想发现更多的线索。
却不小心弄醒怀中的小孩，小孩疑惑地发出语气词，揉着眼睛，意识逐渐清醒。
同小孩对上视线后，林鱼将她抱高，下巴示意小孩看向站在院子里的老太太。
“认识吗？”
小孩只是瞟了一眼，仅凭一个背影便判断出是谁。
“是隔壁家的阿婆，自从隔壁姐姐离开村子后，阿婆每天晚上都会站在门口。”
每天晚上吗？
林鱼默默计算时间，昨夜这个时候她正要去“大师家”，而这栋茅草屋在“小翠家”的后面，所以昨天才没有看到。
不过，这老人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她看着泛着红光的屋子，也有可能不是老人有问题，而是整栋房子有问题。
林鱼抱紧小孩，记下茅草屋的位置，快速朝着“小翠家”跑去。
她要快点把小孩藏到安全地点，之后返回来搜查。
“小翠家”没有人，林鱼心脏跳得有点快，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推开畜牲房，小孩被她安置在凹槽内，茅草堆放在小孩身上。
关闭房门时，林鱼同小孩对上视线，动作停留一瞬。
小孩环抱着自己的双膝，下巴抵在膝盖上，依依不舍地看着林鱼。
她的眼神让林鱼想起小时候的自己，父亲每周只回来一次，一次只呆了半天，每次要走前，自己都会趴在阳台上这样看着父亲。
下一秒，房门被轻轻关上。
*
再次来到茅草屋，林鱼没有看到老太太站在门口的身影，院门大敞。
她干脆利落撑着后墙，脚一蹬，人顺着力度翻进去了。
在这个世界不知翻了多少次墙壁，现在林鱼已经熟练掌握翻墙的技巧了。
正厅内挂着幅画像，纸质有些粗糙，四周不规整，像是从一整张画纸上撕下来。
画像上的人和之前在“小翠家”看到的不一样，林鱼将它从墙壁上拿下来。
里面的女子低着头，肩膀内扣，双手交叉紧握放在身前，给人一种瑟缩的感觉。
手背上一个明显的疤痕，即便画的很模糊，林鱼依然辨别出和小孩手上的一样。
画像背后，有人用炭笔写着两个字。
“小翠”。
所以，和她有一样伤疤的小孩就是“小翠”？那么，“狗蛋”是谁？“小翠”不是已经嫁人了吗，为何是个小孩的样子？
而且“小翠”当初真的逃出去了吗？还是一直处于臆想中？
林鱼捏着画像，自己脑中所有线索都混在一起，甚至有很多是自相矛盾的。
画纸被她捏皱，察觉之后，急忙抚平，将画像挂会原位。
“小翠”现在是安全的，但林鱼不确定小孩现在认为自己是“狗蛋”还是“小翠”，如果认知错误，快递是否还可以送达？
叹了口气，决定先将茅草屋好好搜查一番，明白“小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左侧房门被推开之后，墙灰咻咻掉落，一股刺鼻的甜味从里面传来。
林鱼捂住鼻子，朝里走去。
屋内的床褥混乱地推成一团，床脚的木箱里衣裳很少，五根手指头就数得过来。
奇怪的是，一片粗布中夹杂着几件面料精致的衣服。
林鱼继续朝里走，却觉得脑袋越来越沉，神经和身体逐渐链接不上。
有些奇怪，她急忙往回走，却斜着倒在地上。
趁着还有一点意识的残留，手脚并用，爬到屋内的门槛上，脑袋搁在外面，努力呼吸着新鲜空气。
缓了许久，林鱼才觉得想呕吐的冲动有所缓解。
但是，她也不敢再进去搜查这个房间了。
双手握紧房门，慢慢站起来，她依旧觉得身体有些发软。
这个味道她觉得很熟悉，近期肯定在某个地方闻过！
林鱼扶着墙壁，踉跄地走到正厅，坐在椅子上。
正厅的椅子摇晃得严重，四条腿高低不齐。
她拄着下巴，臀部有一大半在椅子外，不断揉着脑袋，企图加速思考。
她到底在哪里闻过这个味道？
安全区，不对！
上个副本？
熙攘小楼吗？不是……可是刘宅也没有闻过啊？
对了，是管家烧江家面铺时闻到的，是汽油味！
林鱼双手一拍，但心中又升起新的疑惑。
房间中怎么会有汽油味？难不成里面有汽油？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朝着茅草屋的方向。
林鱼扫了一眼正厅，朝右侧房间快速跑去。
右房很干净，被褥整齐，但没有任何人生活的痕迹。
“吱呀”一声院门被打开了，透过窗户上的小洞可以看到老太太弯着腰小步小步地从外面进来。
即便开关门间仅有几秒，但林鱼依然看清楚，外面街道上空无一人。
所以，昨夜的村民夜行果然是在后山女子控制下进行的，而目的也是为了吸引林鱼上山。
老太太一手提着木桶，一手背在身后，以龟速挪到了院子中间。
却忽然顿住，盯着正厅看了几秒，冲了进去。
林鱼心脏加快了几分，脑中快速回忆，想起先前在画像上留下的印记。
不会吧，只不过是有几道皱痕而已。
“谁？是谁？”
老太太大怒，抱着画像走到院子里，手指向前直伸咒骂着。
林鱼摸了摸鼻子，身体往下一躲。
院子里逐渐无声，林鱼靠坐着墙壁，最初以为是老太太骂人精力不够。
后来才察觉不对，抬头，窗纸上映出老太太的脸部轮廓。
下一秒，房门被打开了。
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到林鱼面前，枯瘦的手掌紧紧掐住林鱼的肩膀。
林鱼倒吸一口气，先前受伤的地方伤口仿佛又裂开了。
“小翠，你回来了，放心，阿婆已经想到方法了，不会让他们再把你抓走！”
老太太脸上的五官扭曲在一起，喘着粗气，露在衣袖外的那截手臂，焦黑，只剩下骨头。
握住林鱼的手掌，用力将她拉起。
林鱼没有忍住全身抖了一下，体温太冰了，不像活人的温度。
但是，从老太太身上感受不到恶意，所以，林鱼跟在她身后，没有反抗，想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老太太拖着林鱼走进厨房，厨房整体布局和“小翠家”的相似。
只
是少了柜子，多了个大水缸，内部被洗刷得干干净净。
老太太将林鱼塞进水缸内，轻轻抚摸过林鱼的脸颊，转而厉声告诉她，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林鱼蜷缩在水缸内，双臂紧紧抱着自己的大腿，现在她还没有搞明白为什么要躲在这里。
懵懵地看着老人走向灶台，抡起锤子，将灶面锤开，从里面提出几个木桶。
踉跄地走到水缸前，胸膛剧烈起伏，将起身的林鱼按了回去。
这木桶和村长家的好像。
老太太用力旋开盖子，里面是清水，她将所有清水都倒入水缸中，
水慢慢淹没林鱼的双臂，水缸盖子逐渐吞没她的视线，彻底盖上的瞬间，她只能看到老太太颤颤巍巍的手停留在水缸前，似乎在和她道别。
“很快，一切都结束了。”
沉重的脚步声朝院子走去，林鱼伸直手臂，试探地戳了戳盖子。
有点重量，用力一顶，上方发出沉闷的声音，盖子上应该叠着石块。
外面传来剧烈的碰撞声，应该是院门被踹开了。
村民的声音传来，不只一个人，似乎发生了剧烈的争吵。
村长的声音夹在其中，不像平时的稳重，格外尖锐，像是在指责谁。
所以，老太太是打算帮“小翠”躲过祈福仪式吗？那为什么要躲在水缸里？
脚步声传来，越发靠近厨房，林鱼不敢再动水缸盖子。
忽然，尖叫声从外面传来，脚步声急速远去。
外面发生了什么？
林鱼侧着耳朵仔细听外面的动静，但一片静默。
都走了吗？
她没有轻举妄动，直到确定外面再无声响，才猛地推开盖子，一块石头随着她的动作滚落。
林鱼小心翼翼地挪动在厨房门口，院子里没有人，院门敞开着。
没有看到村民和老太太的人影，但是，地面上多了一道血迹，从院子延申到后院。
她握紧匕首，远远看到后院躺着一个人。
是老太太！
她仰面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
林鱼急忙跑上前，老太太身后鲜血还在不断溢出。
看到林鱼，她虚弱地咧开嘴，却没有力气笑出来。
颤抖着手伸到半空，林鱼用力握住，她的手上满是老茧。
老太太嘴巴动了动，只有气声发出。
林鱼低下头，耳朵凑到她的嘴巴旁边，轻微如风般的声音从喉咙中蠕动着被发出。
“小翠，快回去，一切都结束了！”
老太太的手轻轻贴上林鱼，却只能触碰到她冰冷的面具。
林鱼垂下眼睫，将面具朝上推开，鼻子和颧骨露出来。
老太太如愿摸上她的脸庞，粗糙的感觉令林鱼有些不知所措，她很少与老人接触。
手腕上的脉搏跳动越来越慢，最后，老太太的手掌坠落。
林鱼低头，只能看到她安静的容颜，好像睡着了一般，脸上带着微笑。
她叹了口气，想要起身，却觉得周边的温度越来越高。
远处火焰忽然燃起，相连的茅草屋加速了火焰传播的速度，不到片刻，这栋房子也燃烧起来了。
爆炸声、指责声、尖叫声混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