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熟悉的博物馆前,林鱼已经不似第一次那样夹杂着紧张和兴奋了。
站在人群的最末端,她摸了摸面具,视线快速扫过眼前的玩家。
依旧是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不同的是,人数更少了。
他们对待林鱼的态度倒是没有变化,依旧警惕。
部分玩家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余光死死盯着林鱼,不肯松懈。
还有一些,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林鱼站在原地,脑袋逐渐放空,等昨夜同她说好组队的吴言出现。
却听到袁淇的声音。
似乎是故意要让林鱼听到一样,他的嗓门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比平常大。
“要不是她,我们早就拿到卷轴通关了,也不会遭到李老板的追杀!”
袁淇朝面前的人挥了挥自己受伤的手,嘴角朝下。
成羁皱着眉头,拉住他的衣袖,试图阻止他,却被袁淇不耐烦地挥掉了。
林鱼抬头,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觉得现在的袁淇越看越陌生。
脸色暗黑,下巴后缩,眼珠上抬地看着别人。
瞥向林鱼时,眼珠里一阵暗红闪过。
他面前的玩家,倒是有意思。
一头红发,右脸自下巴到眼角有一道陈年旧伤疤。
对上林鱼的视线之后,朝林鱼笑着露出自己的虎牙。
红发男子应该就是群里的“小艾”。
林鱼的思绪逐渐飘远,想起之前金砺介绍袁淇时说的话。
袁淇是技术人员。
“等很久了吗?”
吴言的声音从林鱼背后响起,同时一股力量朝她的手臂扑过来。
林鱼手下意识后缩,却被牢牢握住。
来人的力度极大,仿佛一块巨石压在手臂上。
林鱼低头,一头白发映入她的眼睛。
站稳身体后,吴语抬头,摇晃着林鱼的手臂,开始咋咋呼呼地冲她抱怨吴言。
只不过随着吴言的靠近,她又渐渐无声。
回过头,身后一共五人。
吴家兄妹走在前头,再往后是昨天站在店铺外的男生。
再往后……是金砺,还有躲在他后面,紧拽着金砺衣袖、低着头的秋月。
说实话,吴语扑上来的一瞬间,林鱼的第一反应还以为是秋月。
只不过……余光瞄了下咬着下唇的秋月,她移开了视线,没有说话。
“是不是还差一位。”
吴言微微咪起眼睛,扫了一圈玩家们。
金砺在距离他们一米左右的地方,便停下了脚步,眼睛下垂,视线时不时扫过林鱼的脸。
纹身男子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站在林鱼和金砺中间,阻隔了金砺的视线。
博物馆大门开了,馆长走出来,只是今天的脸上没有笑容。
她的视线环视一圈玩家,锐减的数量让她重新绽放笑容。
只是,眼神扫过林鱼时,笑容微微顿住。
“博物馆今日在维修,空间有限,请两位两位走进来。”
五分钟倒计时依旧悬挂在头顶,全体玩家保持沉默。
林鱼皱着眉头,伸手抵住自己的鼻子,注意力并不在馆长身上。
往常要进入到博物馆内部才能闻到的臭味,今天站在外面就闻得一清二楚。
是因为有风吗?……也不对。
她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风向应该是从玩家吹向博物馆的。
吴语站在一旁,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林鱼的动作。
不过,在意识到出现不对劲味道之后,她选择用力吸了口气,结果被呛得直咳嗽。
“我和林鱼先进去,荀光,你和小语等下再进来。”
吴言作为队伍的组织者,很自然地成为领导者,在短时间内便决定了几人的顺序。
纹身男点了点头,林鱼也没有任何异议,对她而言,和谁一组都无所谓。
但,吴语在一旁跳了起来,很大声地反对,她也想第一个进去。
荀光皱着眉头,伸手过去抓她,却被灵活躲掉了。
显然,他完全没有办法控制住吴语。
吴言难得沉下脸,皱着眉劝说吴语。
“我可以和荀光先进去。”
林鱼指尖在自己和荀光间来回移动,几位玩家却沉默下去。
吴言摇着头,想说什么却被金砺打断。
“有件事情需要荀光完成,他不能第一轮进去。”
进入副本,金砺第一次开口。
林鱼眉毛微微抬起,视线在几人之间转了转。
玩家间的小秘密吗?但……不能耽误进去吧。
吴言摸着下巴,视线在林鱼和金砺之间来回游走。
林鱼同他对上视线,却瞬间转移。
“我和林鱼一起进去吧,秋月和你们进去。”
金砺朝旁走了一步,将身后的秋月露出来。
秋月瞪大了眼睛看着金砺,泪水逐渐溢出她的眼眶。
嘴巴微微蠕动却什么也没有说,最后垂着脑袋,轻轻点头。
*
博物馆内部,只剩下两个白门。
看到林鱼走进来,馆长的嘴角微微抽搐。
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指了指左边的白门,示意第三个副本从这里进去。
随着林鱼和馆长之间距离的缩短,她可以更清楚地观察馆长。
馆长的脸上满是疲惫,最为奇怪的是,她的头发不像以前一样盘起,反而散落在身前,将脖子包围起来。
金砺将房门缓缓打开,林鱼收回观察馆长的视线,迈入房间。
馆长却在背后忽然出声。
“希望,你可以活着出来,嘻嘻。”
被白光包围之后,林鱼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馆长嘴角裂到耳前,头发被风吹得散落在身后,露出左右缝着针线的脖子,仿佛两条漆黑的蜈蚣盘踞在上面。
*
【任务:活着通过祈福仪式;
身份:新街22号李商人的妻子——小翠。
注意:行为要符合身份。】
新街?这不是骗子李的秘密吗?
任务板消失后,较为简陋的一个院子出现。
外墙用土块制作而成,仅有林鱼的一半高。
小鸡在满院子地乱跑,院子里传来小狗的狂叫,却没有看见狗的身影。
院子正中的房间里,只有一张木桌和几个板凳。
左手边一间茅草屋,林鱼抬头,暂时无法观察屋顶的情况。
另一边厨房和家畜房连在一起,时不时可以听见猪的叫声。
浓重的味道覆盖在整个院子里,林鱼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呼吸了。
“小翠!死哪里去了!猪喂了没有,当初娶你那么多钱,就是为了让你好吃懒做的?”
左边房子里响起女人的谩骂声,林鱼却没有搭理她,假装听不到。
低头接着观察自己的衣服,粗布粗衣,微微一动磨得皮肤发痛。
女人的骂声越来越大,一位中年妇女从房间里走出来。
矮瘦的样子,看起来有五六
十岁,嘴角朝下,尽显刻薄之像。
“耳朵聋了吗?”
她的身体距离林鱼一米远,脑袋却凑过来,口水仿佛喷到林鱼的脸上。
随着老妇人的靠近,一股难掩的臭味袭来,和动物粪便的味道交织在一起,逼得林鱼后退了几步。
林鱼静静地看着老妇人,不是很想听她的吩咐,但又会触犯规则。
对上林鱼的眼睛,老妇人浑身抖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恐怖的事情,快速移开。
深吸一口气,林鱼默默把靠在正门旁边的扫帚拿起来。
老妇人低着头,色厉内荏地责问林鱼去哪,视线虽盯在地上,余光却紧盯着她。
林鱼指了指家畜房内,示意要去打扫。
老妇人抽了抽脸颊上的肉,留下一句话,恶狠狠地瞪了林鱼一眼,转身离开。
“快点干完,还要去给大师送饭。”
大师是谁,送什么饭,要去哪里送饭。
林鱼呆站在原地,她只会做方便面,现在有这玩意吗?
直到进入厨房,林鱼才知道,她的挑战远远不止这些。
看着灶台前的木柴堆,她抿着嘴唇,掀开锅盖。
整个灶台,空空无物。
暂时离开灶台,林鱼开始观察厨房的整体。
靠门边有一张只有三根支撑棍的木凳,一按便摇摇晃晃,发出尖锐的声音。
木凳的边缘满是油的污垢,上面放着碗筷,像是有谁常蹲在木凳旁吃饭一样。
往里走是一个柜子,里面堆放着瓶瓶罐罐,应该是盐和糖之类的调味料。
柜门破破烂烂的,但是门上挂着的锁却是全新的。
林鱼微微用力一拽,木板剧烈晃动,她立刻松手,担心下一秒木板掉落下来。
再往旁边,应该是米缸,打开,里面肉眼可见只有三粒米。
林鱼停留在柜子前轻轻叹了口气,就在她认真思索如何做饭时,一块小石头从身后飞来,打在她的背上。
镇痛袭来,她深吸一口气,揉着受伤的位置。
回头,一颗小脑袋在厨房外盯着林鱼。
黑色的眼珠比常人大,阴森森地看着屋内,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随风飘扬,身上的衣服明显是大人的款式,衣摆拖在地上。
“不许偷我家的东西!”
小孩趴着门框,发出尖锐的喊声。
刺激得林鱼耳膜一痛,快步走过去,捂住她的嘴巴。
担心再把老妇人引过来,从而发现自己的身份。
小孩受到惊吓,狠狠咬住林鱼的手心肉。
疼痛导致她一下子松开手,但很快伸出另一只手抓住小孩的肩膀,将她控制在原地。
来不及顾及小孩的哭闹,盯着自己手心上的牙印,林鱼不住地想。
要去打什么疫苗吗?狂犬疫苗?有没有病毒啊……
原地大喊地小孩见没有人来救她,声音慢慢弱下来。
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
看着她的样子,林鱼从怀里掏出手帕,捂住她的鼻子,小孩泪眼朦胧地抬头。
“擤一下鼻涕,不要那么埋汰。”
见小孩情绪稳定下来,林鱼才蹲下身子,耐心地同她解释,自己要准备给大师做饭。
“你不都是晚上送过去的吗?”
“先看看今天的食材,才好判断要做什么。”
小孩的黑色眼珠盯着林鱼,似乎有些不太相信,但最后还是垂下头,扣着衣袖。
“狗蛋,狗蛋,跑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