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自耳畔呼呼过,路边景物飞速后退。
贺潇潇用了轻功。
她先前被镇岳刀震伤,经由容辞疗伤,再加内力催化一粒佛手丹,今日才能神清气爽,
但根基未稳。
飞掠两刻钟后,贺潇潇有些气喘。
好在,天河县就在眼前了。
她停在路边休息片刻,稍放慢了速度进了县城。
一边往食为天走,贺潇潇心中快速思忖。
她来到天问山,今日已是第五日。
按照先前月之珩每次比她慢一日的惯例,月之珩到这里应该有四天时间了……
但天河县先前有特殊情况——
靖人在此。
焚月城插手四国粮铁商路。
西延和南楚国力衰微,对他们无可奈何。
东盛和大靖,却是将焚月城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这几年,暗处的制衡手段,明面上的清剿行动都没有少过。
月之珩身为焚月城的少城主,
与靖人而言,是眼中钉中的眼中钉。
而就贺潇潇对月之珩的了解……他行事十分谨慎。
如果打探到天河县有靖人,
月之珩或许会慢两日,
等靖人离去,确定没有危险才会进入天河县。
按照这样的估计,他恐怕刚入县城一日。
食为天是天河县消息最为聚集之处,去那里打听准没错。
这番思绪理清时,贺潇潇已来到食为天门前,
伙计瞧见她,满脸堆笑邀她进去,“贺女侠今儿来的早啊,要吃点什么?”
“一份素馄饨。”
贺潇潇入座,状似随意与伙计闲聊,
“那些古里古怪的人走了,但我瞧着街上的人却没多起来。”
“是啊。”
伙计朝外面街道看一眼,叹口气,
“听人说那些是靖人……”
伙计噤声,四下看了看,
俯身与贺潇潇低声说,
“前几天沧澜江边发生了械斗,死了几个靖人,还有不知道是什么人的尸体,加起来十来具呢。沧澜江离咱们这儿也不算远,
这消息多渗人?
咱们这儿本来就是三不管的地方,
万一哪天贼人夜半摸来,大开杀戒,那真是惨了!
我听说不少人都在商量举家搬走,换个安全的地方生活呢。”
贺潇潇:“天河县只是几国不过问的地方,但也绝非三不管,天问山上自有人护着你们。”
“天问山上确实有不少习武的弟子,可说白了也都是江湖人啊,上次来的靖人可是贵人,
可那些不知哪来的贼人却连贵人都敢杀,就说明他们根本不怕天问山的人啊。”
伙计嘶了一声,拍着心口,
“总归这不是个安全的地方,说不准食为天哪日也要关门的。”
贺潇潇附和地点点头,又问:“最近城中可有外乡人?实不相瞒,师门已经知道沧澜江边的事情,派我来城中搜集线索。”
“有啊!听说昨儿全聚福住进去几个有口音的,说是来拜师的,瞧装扮又不像。”
贺潇潇心里有了数。
没等馄饨上桌,她等伙计去给别人点菜时丢下几个铜板,直接转往全聚福。
全聚福在天河县算是中等酒楼。
距离食为天很近。
贺潇潇转过一条街就看到了招牌,一提袍摆大步踏进去。
“这位客官……”
柜台内的老掌柜刚开口,贺潇潇在他面前放下一锭银子,
“昨日来的外向客人住哪间?”
“这……”
贺潇潇再放一锭银子。
掌柜麻溜收走银子,朝二楼一指,
“天字二号上房!”
贺潇潇循着他指示找去,刚上二楼楼梯口,和打开房门的温珣碰了个正着。
温珣张大嘴,
似下意识想要关门,又生生僵住动作,
朝贺潇潇露出个讪讪的笑,
“潇潇姑娘……我如果说,我们是凑巧到这儿,不是跟踪你来,你——”
贺潇潇现在可没空与他寒暄,
更没心思兴师问罪。
“你家主子呢?我要见他。”
“啊?”
温珣愣了下,打量贺潇潇神色确实很着急,立即跨出房门,走向隔壁。
才抬手要敲门,
哗——
那隔壁房门被人从内拉开,一身玄色束袖圆领袍的月之珩立在门内。
青年面容冷峻,下颚以及唇角微微绷住,盯着贺潇潇:“潇潇……”
“我跟你回焚月城。”
贺潇潇干净利索地吐出这么一句。
月之珩怔住。
温珣也呆了。
贺潇潇:“现在就走。”
“……”
月之珩很快回过神,
“……好。这就出发。”
温珣有些不敢相信,
“为什么啊潇潇姑娘,你先前不是……”
他喉咙飞快滑动两下,
“主子本来都传信回焚月城,让城主想办法把凝玉床送到天问山,连着古神医一起过来……你怎么就忽然愿意回焚月城了?”
“不要废话。”
月之珩警告地看了温珣一眼,眸光极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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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实传信给母亲,
告知她贺潇潇已知中毒前因,让她想办法将凝玉床送过来,
以求贺潇潇原谅。
也盼着这样做关系能有转圜余地。
怎么都没想到贺潇潇主动找来,愿意回焚月城去。
但对他而言,贺潇潇这样做的理由并不重要,只要她愿意随他回去就好。
温珣废话太多,万一贺潇潇改变主意怎么办?
月之珩从门内踏出,握住温珣肩膀,
“速速去办。”
手下力道不小。
温珣肩膀吃痛,人却是瞬间清醒,立即闭紧嘴巴。
他和月之珩入天河县时本就是轻装简从,如今出发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只半刻钟而已,贺潇潇与月之珩便离开了全聚福。
月之珩这一路为了能跟上贺潇潇,沿路到车马行买换了好马。
如今主仆四人,却有六匹脚力极好的骏马,
匀一匹给贺潇潇。
一行人很快就离开了天河县。
出县城走了一段路后,贺潇潇对月之珩道:“我们往东盛方向绕一段路。”
她猜测,容辞很快会猜到她的意图,必定会追来。
要是直接从天河县往焚月城走,容辞很快会追上他们。
绕一段路,避免不必要的摩擦吧。
月之珩倒也不问缘故,颔首后提起马缰,跟上了贺潇潇的步伐。
青年端坐马上,从头到尾他不曾多言,但眼神一直有意无意落在贺潇潇身上,生怕她反悔。
此时他终于确定,贺潇潇真要随他回去……
月之珩冷沉了一段时间的眉目微微软化,僵硬的唇角也翘起来。
只要她随他回去,他们身边没有其余闲杂人等,很快……关系就会热络起来,恢复当初在南楚京都那样的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