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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终点站·屠宰场

    青铜门在身后合拢。

    金属撞击声沉闷到骨头里。三十年的账本翻到了新的一页。

    重力变了。

    跨过门槛的瞬间,百倍重力从天灵盖灌下来。空气变成固体。悬浮的金属粉末被压成碎晶,噼里啪啦砸在列车舷窗上。

    姜寂站在车头。

    大夏龙脊嗡鸣。气血撑开皮肤寸许,将恐怖的重力隔绝在外。这里没有因果律,没有高维代码。只剩最原始的规则——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宋缺咬着牙站直。剑骨在重压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他盯着月台尽头那座黑曜石堡垒,声音干涩:“这就是他们的老巢?”

    “不是老巢。”老瞎子拄着盲杖,空洞的眼眶微微转动,鼻翼翕动。像是在闻什么。“是屠宰场。三十年前,我们就死在这里。”

    月台深处传来脚步声。

    银色制服。两枚浑圆源晶在指间滚动。男人从阴影里踱出来,打量着车头三人,嘴角撇起弧度。

    “哟,这破车还能跑到终点站。”他轻笑,“我还以为下界那帮废品,早让垃圾处理系统清空了。”

    宋缺的手搭上剑柄。

    姜寂没动。他看着那个男人,目光很平。像是盯着案板上一块还没下刀的肉。

    “你手里的源晶,气血很杂。”

    男人把玩源晶的动作停了。

    “吃多了别人的东西,”姜寂说,“自己那点根基,不怕崩?”

    笑容凝在脸上。男人盯了他三秒,将源晶收进掌心,语气变了:“眼光不错。不过在这儿,活下去比根基重要。车票和纯净源晶交出来,我让你们死得体面点。”

    姜寂的手指在归墟刀背上敲了两下。

    当。当。

    金铁交鸣在重力场中荡出去。

    “我比较挑食。”他走下列车。军靴踩碎地面薄晶。“你的源晶太脏。但你的命,刚好祭刀。”

    话音没落完。

    人已经到了。

    大夏龙脊爆发。十万斤重力压缩在脚底,反冲力将黑曜石地面踏出半米深坑。没有身法。纯粹的物理碾压。

    男人瞳孔缩成针尖。双掌前推,斑驳气血轰然绽开——

    晚了。

    嗤。

    布帛撕裂的轻响。

    姜寂已经站在他身后三步外。归墟斜指地面,一滴黑血顺着刀槽滑到刀尖。悬着。没掉。

    男人低头看自己的手。罡气正在溃散。他张了张嘴。

    颈间红线崩开。

    没有血肉横飞。百倍重力直接将失去气血支撑的躯壳压垮。软绵绵地摊在地上。

    一颗暗淡源晶从胸口浮出来。姜寂没看。任由它坠地碎成粉末。

    “太弱了。”

    他归刀。抬头看向堡垒深处。

    掌声响起来。

    啪。啪。啪。

    缓慢。有节奏。从长廊尽头的黑暗里。

    暗金色战甲。遍布刀痕的旧伤。每一道痕迹里沉淀着暗红。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淡金色焰火在燃烧。

    “一刀断气血枢纽。连因果的痕迹都不留。”金甲男人的声音像金属摩擦,“林震山教出来的狼崽子,确实比那些废物强。”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没有惋惜。

    “不过你说大夏的账?三十年了,还记着那笔烂账?”

    老瞎子的手在颤。

    盲杖砸在地上。咚。

    他空洞的眼眶死死对着金甲男人的方向。嘴唇嗫嚅。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赵……无……极。”

    大夏龙脊痉挛了一下。

    不是恐惧。姜寂认得这种感觉。那是血脉深处对背叛者的本能排斥。和闻到腐肉一样。

    “哟,瞎子。”赵无极笑了,“你还活着。当年第十一车厢,我拉你一把,你非跟着林震山送死。眼睛融在管道里,像条丧家犬苟了三十年。今天带个小子回来,找我叙旧?”

    宋缺的剑气不受控制地逸出。银色锋芒切割着重力场。

    “星图。”宋缺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当年的星图是你篡改的。你把远征军引进了重力陷阱。”

    赵无极没否认。摊开手。淡金焰火在掌心跳。

    “良禽择木。大夏那种穷地方,养不出真正的极境。你看看我——”他握了握拳,战甲上暗红刻痕亮起,“三百个下界宗师的源晶浇灌出来的。大夏给得了?”

    他看向姜寂,语气变软了:“小子。林震山死了。你手里的东西不过是他的遗物。交出来,我引荐你进\\\'神庭\\\'。”

    姜寂看着他。

    月台上的风停了。金属粉末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说完了?”

    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

    赵无极眉头动了一下。

    “说完了就上路吧。”

    归墟出鞘。没有光。生锈的刀刃不反光。但黑曜石地面开始龟裂。纯粹的杀意在物理层面碾压着周围的一切。

    赵无极冷了脸。

    战甲暗红刻痕全亮。极境巅峰的武道威压砸下来。宋缺闷哼,嘴角渗血,剑骨悲鸣——但一步没退。

    姜寂迎着威压走了一步。

    大夏龙脊全开。经脉在恐怖气血的冲刷下撕裂、重组。他的皮肤表面渗出血雾。

    解牛·断江。

    归墟自下而上撩起。没有刀光。只有一道透明波纹切开了凝滞的重力。那是物理力量将空间压到极限后的视觉扭曲。

    赵无极双手合十。淡金气血凝成盾。

    当——

    盾碎。

    刀锋顺着肋骨间隙贯入右肺。

    “唔!”赵无极试图后撤。姜寂左手锁住他肩膀。捏碎肩胛骨。

    赵无极嘶吼。左掌化刀斩向姜寂脖颈。

    姜寂偏了偏头。掌刀砍在肩上。

    骨裂声。

    赵无极的手腕碎了。

    “三百个宗师的源晶,”姜寂盯着那双惊恐的金色眼睛,“就练出这种软东西?”

    右手拧刀。归墟在赵无极胸腔里搅动。切断所有气血枢纽。

    左掌贴上丹田。吸力穿透皮肉,锁定深处的极境源晶。

    “不要——!”

    噗。

    拳头大的金黄源晶被剥出体外。赵无极的身体瞬间干瘪。战甲失去光泽。眼中焰火熄灭。

    姜寂松手。尸体摊在地上。

    他掂了掂源晶。转手扔给宋缺。

    “重塑剑骨用。吃了它,给我开路。”

    宋缺接住。没说话。将源晶按在胸口。低沉剑鸣。精纯武道力量灌入四肢。黯淡的剑骨重新亮起银芒。

    老瞎子走到尸体前。

    站了一会儿。

    抬杖。

    砸下。

    吧唧。

    碎骨声在长廊里回荡。

    “利息收了。”瞎子转身,声音沙哑,但轻了。“该收本金了。”

    三人继续走。

    黑曜石长廊两侧,巨大的透明晶体管镶嵌在墙壁里。管内流淌的不是灵气,是高度压缩的武道液态本源。被抽取、被输送、被供养给深处某个东西。

    大夏龙脊对管内的本源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悲哀。

    那里面浸着人味。

    长廊尽头。

    青铜门。高数十丈。门上没有锁。只有九个深凹的掌印。每一个散发着极境威压。

    “九极封天阵。”老瞎子顿杖。“没有九位极境同时注入气血,打不开。强行破坏,整座堡垒重力坍塌。”

    宋缺握紧剑柄。剑气在门前被压死。

    “他们把门设在这。就是告诉下界的蝼蚁——连推门的资格都没有。”

    姜寂走上前。

    手掌贴上冰冷的青铜门板。

    “九份极境气血。”他的声音在空旷中显得很静。“他们觉得凑不齐九个人。但大夏的账本上,不止九个名字。”

    闭眼。

    龙脊轰鸣。

    那不是他一个人的气血。是十三亿先民积攒的东西——愤怒、不甘、执念。剥离了因果,但熔炼成了最纯粹的武道意志。

    “退后。”

    姜寂睁眼。举起右拳。

    十万斤重力压缩在拳锋。二十万斤。三十万斤。右臂肌肉纤维渗出血珠。骨骼喀嚓作响。

    一拳。

    咚——

    闷响。像心脏停跳。

    九个掌印出现裂纹。阵法悲鸣。

    不够。

    咽下涌上喉咙的血。左手搭上右腕。龙脊所有气血灌入。

    第二拳。

    轰——

    裂纹蔓延。液态本源从墙缝喷涌。化作血雨。

    第三拳。

    “替老林。”

    咔嚓——

    青铜门碎。

    成百上千吨金属碎块在崩溃的重力场中飞溅。烟尘弥漫。

    散去。

    门后——

    巨大的地下中枢。没有天空。粗壮如山岳的金属管道纵横交错。中央悬浮一颗散发妖异红光的巨大晶体。晶体内部,隐约可见无数蜷缩的人形。

    晶体正下方。

    一支沉默的军队。

    黑色重甲。没有面目。头盔缝隙透出冰冷红光。手持长戟。阵型严密。每一个散发出的武道气血,都不弱于赵无极。

    三千个。

    整整三千名极境武者。

    宋缺深吸气。握剑的手在出汗。

    姜寂扯掉被鲜血浸透的破烂外套。伤疤。肌肉。归墟刀尖斜指地面。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宋缺眼神锐利起来:“大夏不养奴隶。只给同类递刀。”

    “跟上。”

    姜寂迈步。走向那三千具沉默的铁壳。

    “杀光。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