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刮擦管壁。
尖啸刺耳。
声音逼近。
逃。
瞎子盲杖点地。
当。
当。
频率极快。
宋缺剑气暗淡。
银光闪烁。
灵液蒸汽侵蚀皮肉。
姜寂断后。
归墟刀尖拖行结晶管壁。
火星四溅。
神之胃运转。
吞噬管道内弥散灵气。
充作燃料。
肉身气血翻涌。
声音不对。
不是单体。
是群体。
前方通道收窄。
管壁破裂。
废弃金属网横亘中央。
堵死去路。
黑暗深处亮起猩红复眼。
一团肉泥混合机械齿轮挤出缝隙。
高维武道废料。
管道太窄。
第二只卡在身后。
第三只挤压第二只。
发出骨肉碾磨的湿响。
气味刺鼻。
铁锈混杂腐肉臭。
最前面那只挤过金属网。
扑至。
姜寂拔刀。
踏步。
十万斤重力场砸落。
管壁凹陷。
灵液结晶炸裂。
怪物前肢折断。
停滞。
咔哒。
门把手转到底。机械咬合声在通道里放大。
昏黄灯光倾泻。
浓油赤酱。八角。桂皮。黄酒。铁锅高温激发的焦糖甜。
老林肉铺的味道。
十八年。一模一样。
姜寂左脚悬在半空。
大夏龙脊猛地尖啸。不是战意。是退缩。十三亿因果在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疯狂回缩,向脊髓深处蛰伏。
沉寂。
彻底的沉寂。
没有高维代码闪烁。没有算力管线尖啸。
“别在门口杵着,冷风都灌进来了。”
沙哑嗓音。带着常年抽劣质烟草的轻微破音。铁勺刮锅底,欻欻作响。
姜寂推门。踏入。
没有控制台。没有金属舱壁。
大夏第七区肉铺。一比一。
油腻案板搭着半扇变异兽肉。墙角堆着几箱落灰的劣质烧酒。缺角木桌。两副粗瓷碗筷。
灶台前。发黄白背心。肩搭油腻毛巾。背对着他们翻炒红烧肉。
后颈那道斜长刀疤。昏黄灯泡下泛着油光。
老瞎子拄杖的手猛颤。宋缺呼吸骤停。剑骨内的银色剑气被这空间里某种东西死死压住,半寸都透不出体外。
“坐。”
男人没回头。抄起黄铜烟嘴咬在嘴里,含糊道:“肉还有两分钟收汁。高武极境的异兽五花,肥瘦相间,比咱们第七区那些合成肉强多了。”
姜寂没拔刀。
拖着归墟断刀走到缺角木桌前。拉开那把咯吱作响的塑料凳。坐下。归墟搁桌面。刀刃朝外。
“加糖了吗。”
声音平。像问家常。
“废话。”男人嗤笑。铁勺敲锅沿。当当。“做红烧肉不放冰糖炒糖色,那叫卤肉。吃了十八年没吃明白?”
“吃明白了。”
姜寂右手食指敲击归墟刀背。一下。两下。
“所以才问你。第七区那位,做肉从来不放糖。苏婉有糖尿病。他改不了这个习惯。哪怕苏婉已经\\\'死\\\'了十八年。”
翻炒声停。
铁勺悬在半空。
锅底酱汁还在咕嘟冒泡。但车厢气温骤降。
宋缺手死死攥剑柄。指关节泛白。剑气冻结。
“你不是高维系统捏出来的幻影。”姜寂靠椅背。左眼暗金齿轮转动。解析不出代码。只有浓郁到窒息的纯粹气血。“你是三十年前,林震山留在这里的东西。”
男人转身。
那张脸。和新长安城里送他出征的老林一模一样。
更年轻。眼里没有浑浊。只有纯粹的武道锋芒。
“不愧是我教出来的。”
年轻的老林吐掉烟嘴。扯毛巾擦手。一盘红烧肉端上桌。油光红亮。
他拉凳坐下。看着姜寂。
“苏婉当年上传十三亿人,需要一个锚点。我。但高维算力太庞大,肉身扛不住。”
他指自己胸口。
“所以我把武道本源剥出来,封死在车头。隔离高维和低维。我就是那堵墙。”
老瞎子在门边沙哑开口:“三十年前,你说要留些东西在这里。原来留的是你自己。”
“瞎子,你命硬。”年轻的老林瞥他一眼。重新看向姜寂。
“这里是纯粹的武道极境。你的神之胃用不了。十三亿因果引爆不了。极道之火点不着。”
他伸手。把桌上归墟推向姜寂。
“你只有肉身。气血。刀法。”
声音沉下去。
“打赢我,拿走本源,这辆车载你冲进高维老巢。”
年轻的老林站起身。
油腻围裙下。一点点抽出一把生锈的、毫无光泽的杀猪刀。
“打输了。留在这里陪我守这锅红烧肉。”
话音落。
没有预兆。没有罡气外放。
人已经不在原位。
快。
姜寂瞳孔骤缩。战斗本能接管。连人带椅向后仰倒。右手抄起归墟。横架咽喉。
当——
两把刀撞击。
透明气浪以交锋点为圆心向外扩。木桌。酒箱。案板。接触气浪的瞬间化作齑粉。
无声。纯力量碾碎物质结构。
双臂骨骼哀鸣。虎口撕裂。暗红鲜血顺刀柄流下。未落地。被气血摩擦力蒸发成雾。
“力道散了!”
老林冷喝。手腕诡异一扭。杀猪刀顺归墟刀背滑下。火星刺目。直切右手筋腱。
解牛刀法。
姜寂的刀法。林震山千锤百炼出来的极致武道。
松右手。归墟自由落体。左手闪电探出。捏住杀猪刀刀背。
嗤——
罡气在掌心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太慢。”
老林左脚踏前。十万斤重力内敛。全部集中在撞向胸口的膝顶。
姜寂腰腹猛缩。半空中强扭半个身位。右腿抽向支撑腿。
砰。
沉闷碰撞。
姜寂被砸飞。撞在车厢尽头青铜门上。半米深的凹坑。老林只晃了晃肩。
凹坑中滑落。单膝跪地。吐出一口夹杂内脏碎块的黑血。
三根肋骨断。骨茬险些刺穿肺叶。
痛。
没有神之胃的快速愈合。没有高维因果护盾。受伤会流血。骨断会痛。气血耗尽会死。
“站起来。”
老林提刀。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黑石地面留下深坑。
“砍不死我,去高维也是送菜。大夏不需要废物去送死。”
宋缺咬破舌尖。剑骨纹丝不动。老瞎子死捏盲杖。空洞眼眶渗出血泪。
帮不上。
纯粹的武道极境之争。外力介入,瞬间被绞杀。
姜寂低头。左手按断裂肋骨处。
大夏龙脊颤抖。不是呼唤高维。是榨取肉身最后一丝潜能。
“老家伙。”
抬头。抹血。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十八年,只学会了靠作弊杀人?”
站直。
右手虚握。
远处归墟发出清脆嗡鸣。一道气血细线连接刀柄与掌心。断刀飞回。
没有高维法则。没有因果律。
纯粹的武道气血。
姜寂闭眼。
脑海中无数次挥刀的画面重叠。第七区的路灯下。废品站里。K-002防线。通天塔。
解牛刀法。顺应万物之理。切断节点。
如果对手没有节点呢。
那就劈出一条。
睁眼。
大夏龙脊内所有气血灌入双臂。经脉崩裂。皮肤表面绽开无数血口。
没退。
双手握归墟。冲锋。
“来得好!”
老林狂笑。双手握杀猪刀。迎面劈下。
两道身影在车厢中央撞在一起。
没有花哨招式。最原始。最惨烈。互砍。
当当当当——
金铁交加声连成尖啸。
姜寂左肩被削飞一块血肉。老林腰腹被划开尺许长口。
姜寂大腿被刺穿。老林胸口被刀柄砸凹。
不要命的打法。
“太慢!你刀里有杂念!”
老林怒吼。一刀劈开防御。杀猪刀直逼心脏。
姜寂没躲。
向前迎了一步。
噗嗤。
生锈杀猪刀贯穿左胸。避开心脏。刺穿肺叶。
老林愣了零点零一秒。
够了。
姜寂笑了。满嘴鲜血。
“抓到你了。”
左手死死抓住贯穿胸口的刀刃。刀锋切断手指筋腱。不松。将老林锁死在这个距离。
右手归墟。
划出一道弧线。
安静。朴素。
像厨子在案板上切豆腐。
嗤。
刀锋掠过老林脖颈。
时间停了。
年轻的老林瞪大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姜寂。没有痛觉。只有轻松。
三十年的枷锁卸了。
“好小子……”
喉咙漏风。嘴角扯出弧度。
身躯开始崩塌。
从脖颈断口开始。没有血。化作漫天金色武道源质。在车厢内飞舞。
杀猪刀消散。
姜寂跪倒。归墟脱手。砸地。脆响。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牵扯碎裂肺叶。咳出血沫。
金色源质涌向他的身体。
经脉重塑。骨骼爆响。大夏龙脊完成最后一次蜕变。
高武极境。
脑海中多出一段信息。拓荒号终极控制权限。第九枢纽通往高维孵化场的精确坐标。
姜寂撑地站起。抹一把脸上血污。
转头。看向宋缺和老瞎子。
“车票拿到了。”
老瞎子长吐一口气。摸索到缺角木桌前。手在虚空里抓了一把。红烧肉的香气已经散尽。
“他……彻底没了?”
“三十年前就该休息了。”
姜寂捡起归墟。挂回腰间。声音平。眼底深处的东西不平。
“接下来去哪?”宋缺站起。剑气重新流转。比之前更凝练。
姜寂转身。面向车厢尽头青铜门。
门后不再是车厢。是无垠星空。是高维文明的后花园。是把十三亿大夏先民当电池的园丁老巢。
青铜门轰鸣。缓缓滑开。
门缝外没有光。
深不见底的黑暗。无数双冰冷视线在暗中游弋。
“去收账。”
姜寂迈步。跨过门槛。
“大夏的账本,该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