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入宫认识邪宦后 > 37. 第 37 章
    这一手反转来得极快,宁嫔将矛头重新指向了程景徽。她的意思很明白:这锦囊是程景徽通过骆令孜放到香案下的,就是为了陷害她。

    王忠立刻接话:“万岁爷,宁嫔娘娘说得有道理。骆令孜与程景徽关系匪浅,此事在宫中早有风闻。今日这锦囊究竟是谁放的,尚未查清。若仅凭骆令孜一面之词便定了宁嫔娘娘的罪,日后后宫如何安宁?”

    皇帝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骆令孜、王忠、宁嫔和程景徽四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程景徽身上。

    “程司记,你说。这锦囊,是谁的?”

    程景徽跪在地上,脑中飞速转动。骆令孜方才拿出的账目与供词已经将宁嫔逼到了悬崖边,可宁嫔最后那句话极其毒辣,她将锦囊的来源拉回了自己身上。若皇帝信了,那今天这一切便变成了骆令孜与程景徽合谋陷害宁嫔,而王忠反倒成了主持公道的忠臣。

    她必须说一句让皇帝无法否定的话。

    “回万岁爷,”程景徽的声音平稳而清晰,“锦囊是谁的,奴婢无法断定。但奴婢知道一件事,第二枚厌胜符上的黑线,与今日锦囊中的黑线,出自同一人之手。而那黑线的写法是左行逆锋,用的是江南水匪的旧法。这种写法,奴婢不会。骆公公不会。王公公也不会。但通州漕帮的人,会。”

    她从怀中取出骆令孜昨夜给她的那根金线,双手呈上:“这根金线,是从第二枚厌胜符的夹层中抽出的。这根金线的丝缕,与咸福宫年底新裁的金绣鸾纹袍领口所用的线,完全一致。万岁爷若不信,可命人取那件袍子来比对。”

    宁嫔的脸色终于彻底白了。

    皇帝接过金线,捏在指间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这笑让周围所有人都打了个寒噤。

    “取袍子来。”

    阮女史很快被带到了圜丘坛,她手中捧着一件金绣鸾纹袍,那袍子是宁嫔今年腊月初才上身的,领口的金线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皇帝命人将金线与袍领上的金线并排放在一处。阳光下,两根线的颜色、粗细、绞法,分毫不差。

    “宁嫔,”皇帝的声音忽然变冷,“这袍子是你的吧,你还有什么话说?”

    宁嫔瘫跪在地,泪水滚滚而落。她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呜咽。她忽然抬起头,看向程景徽,眼中闪过狠厉。

    “程景徽,你以为你赢了?”她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圜丘坛上回荡,格外刺耳,“哈哈!你父亲的暗图就在皇后床下。可你知道那暗图上画的是什么吗?画的是当年云南藩库调银进京的每一个关口、每一个经手人、每一个人的死法。你父亲把这些都画下来了,画得清清楚楚。可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肯交出来吗?”

    她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眼泪:“因为那暗图上最后一个名字,是当今万岁爷。你父亲到死都在替天子遮丑。而你,程景徽,你为那幅图在宫里搅了这么多天,你以为你在为父申冤?你是在替天子擦屁股!”

    圜丘坛上一片死寂。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盯着宁嫔,嘴唇紧抿,面上已是狂风骤雨。程景徽跪在地上,听着宁嫔的话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头顶涌。

    那幅暗图上最后一个名字,是当今万岁爷?

    父亲到死都在替天子遮丑?

    “来人。”皇帝的声音响起来,冰冷得很,“将宁嫔郑氏押回宫中,幽闭咸福宫。阮女史及咸福宫一干宫人,全部交由东厂审问。漕帮一案,着东厂与锦衣卫会同查办。骆令孜。”

    “奴婢在。”

    “你今日做得好。升司礼监随堂太监,兼提督东厂。”皇帝顿了顿,目光转向程景徽,“程景徽。”

    “奴婢在。”

    “你父程谦,当年在诏狱中受刑不屈,保全了朝廷体面。朕今日追赠程谦为工部右侍郎,赐祭葬。你程家一门忠义,朕心甚慰。”皇帝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可程景徽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追赠工部右侍郎,赐祭葬。这是天大的恩典。可这恩典背后,是皇帝对那幅暗图的忌惮。宁嫔方才那句话,已经将暗图的内容捅到了明面上。皇帝追赠程谦,是在封口。他要用一个虚名,换那幅暗图永远不见天日。

    程景徽磕下头去,额头触地:“奴婢代先父,谢万岁爷天恩。”

    她起身时,与骆令孜的目光撞在一起。他站在皇帝身侧,新升了随堂太监,面上却没有任何喜色,他瞥了程景徽一眼,再无任何表示。

    祭天大典继续,第三轮祭礼照常进行,皇后照常进香,程景徽照常添表。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大典的真正大戏已经在方才演完了。

    回宫后,程景徽走在宫道上,神情如常,只是脚步机械,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暗图的事。这暗图对她、对骆令孜来说都是大事,必须得拿到手。可刚才宁嫔已经把暗图所在地告诉了众人,皇上也知道了,而皇上绝对不会让暗图外泄。

    且方才在圜丘坛上,皇帝追赠父亲,且说“程家一门忠义”,她若再去取暗图,便是抗旨。

    她该怎么办?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必回头,程景徽也知道是谁。

    骆令孜走到她身侧,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并肩而行。

    “你在想暗图的事。”骆令孜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程景徽没有否认。

    “暗图不在皇后床下。”骆令孜忽然道。

    程景徽猛地转头看他。

    骆令孜的目光望着前方,随后看向她,声音更低:“翠儿说暗图在坤宁宫凤床下,是宁嫔让她传的假话,其实是其他东西。宁嫔要你去找暗图,等你找到了,她便会在祭天大典上当众揭发皇后私藏禁物。可你今日没有去找。你选择了在祭天大典上动手,这一步走对了。”

    程景徽心中翻涌着千头万绪。翠儿是宁嫔的人?不,翠儿是东厂的人。可翠儿传的话,却是宁嫔让她传的。那翠儿到底是谁的人?

    “翠

    儿到底是谁的人?”她问。

    “她是我的人。”骆令孜道,“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人。宁嫔以为收买了她,其实是我让她假意投靠。她给你的所有消息,一半真一半假。暗图的事是假的,但丁老库头的事是真的。你父亲那封信的事,也是真的。”

    程景徽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他。

    骆令孜也停了下来,他转过身,面对着程景徽。宫道上人来人往,众人都低着头避开二人。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变得轻柔,还带着暖意。

    “暗图在哪?”她问。

    骆令孜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铜管,递到她手中。铜管只有小指长短,两端封着蜡。程景徽捏在掌心,只觉得冰凉。

    “你父亲在入狱前一夜,把暗图交给了吴公公。吴公公藏着,直到上个月才交给我。吴公公他没有背叛你,那些话是王忠逼他说的。他交出去的手书也是假的。”

    程景徽攥着铜管,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吴公公那张苍老的脸在她脑海中浮现。那个在敬事房值房里给她看许时冬考课册的老人、那个对她说“咱家老了,没几年活头了”的老人,原来一直都在护着她。

    “你为什么不早给我?”她哑声道。

    “因为早给你,你便会像宁嫔说的那样,拿着暗图去告御状。可暗图上最后一个名字是天子,你告不赢。你告了,便是死。”骆令孜的声音平静,“我让你在祭天大典上动手,是想让你先立下功。你有功在身,天子便不会随便动你。你再取暗图,才是自保。”

    程景徽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中更深更远,他每一步都在替她算好了,也将她护得好好的。

    “骆令孜,”她叫他的全名,“你到底是什么人?”

    骆令孜沉默了很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比风还轻:“我是你父亲救过的人。”

    程景徽愣住了。

    “定安二十一年,我奉命查办一桩宫内案子,案子查到了工部,你父亲是第一个发现我查错了方向的人。他是私底下找到了我,告诉我真正的线索。我照他说的去查,果然查到了。你父亲救了我一命,也救了我手下十几个兄弟的命。后来他入狱,我没能救他。”

    他看着程景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所以从你入宫的第一天起,我便在看着你,我这是在还债呢。”

    程景徽站在宫道上,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她低头看着掌心的铜管,又抬头看着骆令孜的脸。那张脸上再也没有似笑非笑的神情,只有一种坦荡与赤诚。

    “那你现在债还完了吗?”她问。

    骆令孜忽然笑了,笑容像极了冬日里阳光。

    “还完了。”他说,“可我不想走。”

    程景徽别过脸去,耳尖微烫。她将铜管贴身收好,重新迈开步子。骆令孜跟了上来,依旧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

    两人沉默地走了许久,直到尚宫局在望。程景徽忽然开口:“翠儿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