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入宫认识邪宦后 > 25. 第 25 章
    程景徽心中猛跳。骆令孜竟已在抢王忠的权?而且动得这么快!更是不留余地。难怪王忠今日话里话外都带着怨毒。看来这是要兵刃相见了。

    “可程司记,”王忠又笑了,笑得阴恻恻的,“你猜他这么急着抢权,究竟是为了什么?真是为了你父亲的案子?还是为了你这个人?咱家在宫里几十年,还没见过骆令孜对哪个女官如此上心。昨夜他在竹林里说,‘她便是我骆令孜要保的人’。这话放到哪宫哪司,都能惹出大祸。”

    程景徽面色不变,心中却如沸汤翻覆。王忠这是要拿她与骆令孜的关系做文章了。宫中最忌对食,若坐实了司礼监秉笔与尚宫局司记之间有私,他们两个人最后谁也别想活着。

    “王公公说笑了。”她声音冷了下来,“骆公公保的可是皇后的脸面。我那夜若死在竹林,尚宫局便没了脸,坤宁宫也没了脸。骆公公身为司礼监秉笔,这么做保住了皇后娘娘的体面,也是保万岁爷的体面。”

    王忠“哦”了一声,正想再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极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内侍在门外急道:“王公公,骆公公从西苑回来了,还带了东厂孙百户。如今正往西值房来。”

    王忠霍然站起,脸上头一回失了从容。他下意识地看了程景徽一眼,后者仍站在原地,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不过数息,门被推开。骆令孜大步进来,身后跟着两人,一个正是东厂理刑百户孙德茂,另一个却是满脸血污的韦礼。

    骆令孜今日穿了件暗红蟒袍,外披玄色大氅,肩头落着几点未化的雪,一进门便笑:“王公公,咱家替你查了件要紧案子,回来迟了,没耽搁你问话吧?”

    他说“查案子”三个字时,目光已从王忠脸上转到程景徽身上,停顿一息便已转开。程景徽没与他对视,只觉那目光里压着冷意。

    王忠慢慢坐回椅中,将腕上碧玉珠转得飞快:“你替咱家查了什么案子?”

    骆令孜从袖中取出一只染血的布包,放在桌上,随后轻轻展开。里面是一根吹箭,箭杆细如竹筷,箭镞带倒钩,通体乌黑。

    孙德茂上前一步,冷声道:“这便是今日射伤尚宫局宫人翠儿的那枚暗器。我们在后罩房北墙外的枯井边捡到的。上面喂的毒叫寒鸦闹,东厂密档有载,是卫王府旧年间养的江湖死士惯用之物。”

    “翠儿?”王忠冷笑,“一个小小的宫女,也值得你们这么兴师动众?”

    孙德茂看了骆令孜一眼,见后者微微点头,才道:“王公公有所不知,翠儿不是寻常宫女,她是我东厂放在尚宫局的眼线。王公公若觉得东厂的眼线伤了死了无大事,明日我便将此事报给厂督,请厂督去乾清宫面圣。”

    王忠的手猛地停住。他脸上的阴狠一闪而过,随即又换回了笑:“孙百户说笑了。既是你东厂的人,那自然是要查的。只是这根吹箭与卫王府死士有关,你可有实据?莫不是又有人要借卫王案兴风作浪。”

    骆令孜接话,语气轻描淡写:“实据自然有。张振,你来说。”

    韦礼抖着身子站出来,半边脸还肿着。他不敢看王忠,只低着头道:“属下奉您之命,在西苑巡查。今日午时后,曾见两个面生之人从后罩房方向出来,一路往西苑去了。其中一个用左手打了一支短哨,另一个背着一只青布包袱。属下带人追去,在枯井边捡到了那支吹箭。那两人……被骆公公拿住了。”

    “人在哪?”王忠厉声问。

    “死了。”骆令孜淡淡道,“一个咬舌,一个服毒。死前只笑,一句话没留。这可是死士的路数,错不了。”

    值房内静得可怕。

    王忠与骆令孜对视,目光在半空中对上,屋内的气氛几乎凝滞,空气里似有刀剑相交之声。程景徽站在一旁,看得分明,王忠额角的青筋一鼓一鼓,骆令孜却笑得愈发温和。

    半晌,王忠忽然笑了,他轻笑道:“既然如此,那便请骆公公把这案子继续查下去。只是有一条,尚宫局是皇后娘娘管辖之地,你的人往后要在那里拿人,最好先知会娘娘一声。否则,便如昨日你在竹林伤人,咱家和司礼监可无法替你瞒上一世。”

    骆令孜笑容不变:“王公公教训得是。不过今日这案子里还牵着一桩旧事,咱家想跟程司记单独说几句。公公若是不便,咱家便借东厂的地方说。”

    王忠的脸色更阴了,几乎想要动手,可孙德茂就在边上,那是东厂的百户。

    他压了又压,终是一甩袖子:“你既请了东厂的孙百户来,咱家还有什么不便的?只望你莫把宫里的天捅破了。”说罢他带着曹冲走了出去。

    门一关,骆令孜脸上的笑立刻没了。他转头看向程景徽,面色沉了下来:“谁让你来的?”

    程景徽毫不退让:“王忠请我,我能不来?我不来,明天笔供出西华门,父亲便连最后一块坟头土都保不住。”

    “坟头土?”骆令孜冷笑,“你今晚若被他扣在司礼监,明日连你一块也下了黄泉。程景徽,你太急了。”

    “我不急。”程景徽道,声音低而稳,“是你动作太大。六成外差、通州驿线、东厂孙德茂……这些你每抢先一步,王忠便多一分杀心。你今天把韦礼带回来当众打他的脸,明日他就能让曹冲去坤宁宫拿人。你抢了权,也要知道,这是在把人往死路上逼。”

    骆令孜盯着她,喉结动了动,却笑了。这一笑与刚才全不相同,面上竟是带着暖意:“你在替我着急。”

    程景徽一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轻叹一口气:“我是替自己着急。你若不把王忠逼到墙根,他也不会拿我做靶子。还有,翠儿到底在哪?”

    骆令孜走近一步,压低嗓音:“翠儿没死。我安排的人把她送去了北苑废井下的地窑里养伤。她伤得不轻,吹箭喂了毒,若不是我正好赶到,她撑不过今夜。明日等东厂的人将计就计,你便能再见到她。”

    程景徽松了口气,旋即又皱眉:“今夜你们当着王忠的面说翠儿是东厂眼线,又

    亮了那枚吹箭。你就不怕王忠反过来拿翠儿当饵,把东厂和尚宫局一起拖进来?”

    “怕。”骆令孜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所以从今晚起,你不能再回仪制司住了。我会让周尚仪以‘后罩房出事、女官避嫌’为由,将你暂时迁到坤宁宫西配殿去。你在那里,王忠的人便下不了手。”

    “那你呢?”程景徽脱口而出。

    骆令孜怔了怔,随即又笑:“我?我这条命,王忠暂时拿不去。他心里清楚,我若今晚死了,孙德茂立刻便会把司礼监南库的旧案捅到万岁爷案头。他敢跟我翻脸,却不敢跟东厂赌命。”

    程景徽抬头四望,孙德茂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退了出去,将这里留给了她和骆令孜。她本想再说什么,却发现骆令孜的右手始终负在身后,袖口边缘血渍。

    她低头去看,骆令孜已不动声色地将手换到身后,整了整袍袖。

    “别看了。”他说,“追那两人时被刀擦了一下,不碍事。”

    程景徽不知怎么的,只觉得心中发闷,嘴上却只道:“谁看你了。”

    她顿了顿,低声说:“今晚多谢你来。否则王忠不会放我走。”

    骆令孜看了她一眼,目光深得吓人:“我不来,你也没打算摇铃。对不对?”

    程景徽没答,骆令孜却已经知道了答案。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听着像苦恼和无可奈何。

    不知怎么的,她的心弦就这么被拨动了,几乎漏了一拍,但很快就消失了。

    “走吧。”他说,“我先送你回坤宁宫。”

    程景徽恢复如常,点点头。

    夜雪已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司礼监,沿着长长的宫道往北行去。骆令孜走在前头,大氅被风吹起,但也替她挡了不少风。

    程景徽在他身侧,借着道旁宫灯的光,看见他右手指尖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入宫第一天见到他时,觉得他像是刀鞘里的刀,一出刀鞘便是要饮血。可如今这把刀出了鞘,却是替她挡雪遮风的。

    到了坤宁宫北角门,骆令孜停住脚步,没有进去的意思。他回身看她,雪落在他的眉上,有了些许白。

    “记住,明日若有人在你面前提起厌胜符,不论是谁,都别慌。那件事我已有安排。”他说。

    程景徽点点头,转身走向角门。走了几步,她又回头,想问他那字条上的事,却见他仍站在原地,负手望天,不知在看雪,还是在看更远处。

    她终是没有再问。

    第二日天未亮,宫中果然又出了事。

    程景徽刚起身,便有坤宁宫的宫人来请,说皇后娘娘昨夜受了风寒,今日免了各司问安,又说周尚仪请程司记速往仪制司,有要事商议。

    程景徽匆匆赶到仪制司时,周尚仪已在门口来回踱步,脸色不佳。阿蕊缩在廊柱旁,哭得眼睛红肿。

    一见了程景徽,阿蕊便扑过来,泣不成声:“程司记,出事了……那对玉如意,又、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