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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不该救你

    为了防止江雪芒挣扎呼喊,一上车便有人将她的嘴堵住。

    又罩上一只厚厚的头罩,双手反剪到背后,捆了个结结实实。

    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像一只被塞进麻袋的羔羊,只听得见车轮辘辘的声响,不知要被送往何方。

    好在马车似乎并未出城。

    没过多久,她又被像破麻袋一样从车里提下来,一路被架着走了不知多远,直到被人往地上一掼。

    重重摔落在地时,鼻尖率先钻进一股熟悉清冷的松木香气。

    头上的罩布猛地被一把扯掉。

    待适应了眼前的光线,她才看清,这间屋子清静雅致,窗明几净,是她曾经住过的最舒适安逸的地方,却也是她此刻最不想回到的地方——明澜院。

    裴临正坐在窗边书案之前,怀里搂着那只三花猫。

    面前摊着的宣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些凌乱的线条。

    “知道你不认字,就用画图来传递消息。”

    他把怀中的猫递给一旁的青砚,让人带出去。

    随即面无表情拈起一张纸,抬手对着江雪芒。

    “陈记香油坊,这就是那个贱婢传信,通知你去与奸夫私会的地方?还真是没什么情趣。”

    江雪芒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裴临手下人的监视。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对方竟连太傅府都不许她回去,直接就把她掳回了东宫。

    “你要是详细问一下身边的人,就知道我与林公子只是恰巧碰到,不要什么事都往私情上面扯……”

    话还没说完,她的下巴就被一只手狠狠扣住。

    抬眼,直直撞进裴临那双晦暗翻涌、情绪难测的黑眸。

    “还在狡辩,真的需要孤像关犯人那样,把你锁起来吗?”

    “我现在和牢里的犯人又有什么两样。”

    江雪芒梗着脖子反驳。

    “至少犯人还能站在官老爷面前,有个为自己申辩的机会。”

    见她摆出这般一副要杀要剐、任由处置的模样,裴临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地疼。

    他站起身,将一样物件狠狠扔到江雪芒脚边。

    江雪芒垂眼望去,那是她一直带在身上的手帕。

    晌午在分别的时候,她还用这块帕子替阿暖擦过额角的尘土。

    可此刻摊在地上,布面沾满污泥和血污。

    “这个怎么会在你这?”

    江雪芒的声音止不住发颤。

    “阿暖呢?你把阿暖怎么样了?”

    “孤已经给过一次机会,是她不知悔改,做出这种背主的行径,那便怪不得孤。”

    他身形高大挺拔,江雪芒跪坐在地,就算拼尽全力仰起脖颈,也望不见他完整的神情。

    “不,不要……”

    她拼命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可双手依旧反绑在身后,半点借力的地方都没有。

    挣扎几下,又重重摔回冰冷的地面。

    “阿暖根本没有帮我给林煦传递消息!她只是托付我照看她的妹妹,我真的只是碰巧在街上撞见林煦,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可以去查……”

    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江雪芒哭得浑身发抖,话语断断续续。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为什么……”

    裴临不得不承认,当手下禀报,说江雪芒在城南和那书生私下相见的时候,他胸中的怒火几乎要炸开。

    可眼下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底那股戾气又莫名松动,生出一丝不忍。

    难道真的只是一场偶遇?

    可如果只是巧合,那阿暖为何要把去往香油坊的简易地图,藏在那叠练字的宣纸当中?

    不管是对手下,还是对身边的女人,他要的从来都是绝对的掌控

    不允许有任何背叛的行为。

    江雪芒还在不停哭求,一遍一遍反复申辩,说自己没有私会,阿暖是被冤枉的。

    以她的性子,倘若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怎么会哭得这样难看。

    裴临重重叹了口气,屈膝蹲下身,想要伸手擦去她哭花的脸颊。

    江雪芒却以为他杀了阿暖,现在也要掐死她,慌忙往后躲闪,重重跌坐在冰冷地面上。

    “你躲什么?你怕我?”

    她这副惊惧避之不及的模样,像一根刺狠狠扎进裴临心里,眼底的光一寸寸沉了下去。

    她当初那般心甘情愿同他温存,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处,到了现在却恐惧他的触碰?

    “什么你一直都在骗我,是不是?”

    他将指节攥得咯咯直响。

    “江雪芒,你以为自己凭什么站在这里?

    一边假意对我逢迎算计,一边又同旁人暗通款曲。

    果真如同旁人所说,像你这种满口谎言的女人,只配待在珠湾村破败的珠窑里。”

    望着他脸上一点点浮现出来的偏执扭曲,恐惧到了极点,反倒催生出江雪芒一股豁出去的勇气。

    她早已受够裴临这般反复无常的发疯模样。

    横竖她逃不出这座东宫,这样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我为什么站在这里?难道不是拜太子殿下所赐吗?”

    江雪芒抬眼望向他,眼眶里盛满泪水。

    烛光落在泪珠上,亮得刺人,将眼底的悲愤与决绝清清楚楚映了出来。

    “你本可以在恢复记忆的那天与我说清楚实情,不将我带到京州来的。

    以你的手段,就算没有那张路引,也一定可以回到京州,做你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可是你没有,你隐瞒了身份,将我骗进京州,锁在东宫里。

    裴临,你本可以放我走,就像当初你将淮生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一样,从此你我两不相欠。

    可是你没有,你强迫我、囚禁我,甚至逼我承认是主动勾引。

    除开那日我误中药物,往后哪一次不是你主动缠着我要?

    你太虚伪了,裴临,你甚至不敢面对自己的欲望,你口口声声说我不配,却死死地拽着我不放,你就是下贱!”

    胸口随着情绪剧烈起伏,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早知道会是这样,我当初就不该救你,让你死在淮江上,像你这样的人,活该被抛弃,活该被人背叛。

    活该孤零零一个人,到老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