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今天也请龙猫占卜 > 62. Chapter 61
    小卿钺拉着他,沉默不语。

    原琅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落闻那个畜生。

    他拼命控制住自己颤抖的手,温水洗去卿钺身上的血迹与污垢,银发打结得厉害,原琅只能一点点用手替他理开。

    “痛吗?”他低声询问怀里的小孩。

    对方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原琅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替他处理完伤口后,只能抱着卿钺轻轻拍打他的背。

    他仰起头,接连深吸了几口气,清凉的空气灌进肺部,才勉强把濒临失控的情绪压了回去。

    小卿钺没睡着。

    但也不说话。

    寂静的宫殿只剩原琅来回踱步的声音。

    直到月轮又往下沉了一截,不远处的钟声连续敲响六次,天空泛起了白,怀里的呼吸也渐渐均匀。

    原琅轻手轻脚把小卿钺放到床上,刚要起身,小孩却死死攥住他的领子,怎么都扯不开。

    无奈之下,他只得强行掰开小孩的手。

    “你去哪!”

    还没走到门口,一道惊慌的声音硬生生拖住原琅的脚步。

    他回头,看见小卿钺正坐在床上直白地盯着他。布布蹲在小孩手边,爪子攥住小卿钺的袖子,鼻子嗅来嗅去。

    原琅本来留下了两张梅花牌守着小卿钺,大鬼和小鬼牌则准备随身带走。

    直到他低头才发现,四张卡牌全跟在他后面,鬼鬼祟祟不吭声。

    原琅看了眼卿钺,又看了眼卡牌。

    再看了眼不愿意离开的黑鸣。

    最后只好委婉解释他要出去一趟。

    这下除了布布,全都直起身子。

    “你去哪?”“叽叽叽叽!”“嘶!”

    原琅沉默了。

    黑鸣和小卿钺明明都不记得他,为什么一个比一个紧张?

    他不过是想去找落闻问清楚。

    大不了撕破脸,谁都别好过。

    “你饿了吗,我找比福特问问哪里可以做饭。”

    在原琅的印象里,卿钺似乎是会做饭的,只是两人平常生活都比较随意,龙猫形态的卿钺吃布布的干粮,人形卿钺只能碰到原琅碰过的东西。

    好像对他们来说,吃不吃东西并不重要。

    “我不饿。”

    不出所料地,这个拙劣的借口被小卿钺一眼识破。

    “为什么要帮我?你不属于这里。”

    原来小卿钺都知道啊。

    原琅松了口气,反而冲床上故作深沉的小孩笑了笑,他真的、真的很讨厌“不属于这里”这句话。

    谁都可以说,唯独卿钺不可以。

    “我叫原琅,是你未来的、嗯…爱人。”他对着床上怔愣的小孩眨了眨眼。

    “既然你都是预言家了,应该早就知道吧。”

    “我是为你而来。”

    “咔嚓”一声,桌上的黑白纹蛇蛋应声而碎。一条银白的小蛇艰难顶开蛋壳,浑身沾满黏液,软软地跌在桌面上。

    离它最近的黑鸣率先弹跳出去,僵硬地冲小蛇嘶嘶吐信。

    其余人均是一愣。

    原琅想上前查看小蛇,却被从小卿钺猛地抱住。

    他最多到原琅腰的位置,瘦小细长的手臂环住原琅,手勒得死紧,五脏六腑都在往上挤。

    原琅被勒得喘不过气,挣脱时没收住力,小卿钺被他猛地推开,跌坐在地上。

    小孩就维持着被推倒的姿势,低着头不吭声,银发遮住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卿钺…”

    原琅咳嗽一声,回头看见小卿钺坐在地上一动不动,顿时慌了。

    他脚步拐了个弯就抱起小卿钺回了床上。

    银白的小蛇已经被回过神的黑鸣圈住,黢黑的尾巴尖好奇地戳了戳刚破壳的新生命。

    被原琅抱回床上后,小卿钺没再黏着他,只是默默抱着布布,一下一下替它顺毛。

    小龙猫圆滚滚的身躯和小卿钺瘦骨嶙峋的手臂形成鲜明对比,原琅看得心疼,张了张嘴,又如鲠在喉。

    “对不起,刚刚不是故意推开你的。我…”

    “你讨厌了我吗?”

    小卿钺打断了他,扬起那张伤痕累累但依旧漂亮的脸。

    原琅没回答,他又问了一遍。

    “你讨厌我了吗,原琅。”

    被怒火烧昏的脑袋突然有了一丝清明,原琅的心脏骤然狂跳,卿钺总是爱这样直呼他的姓名。

    明明别人也这样,但卿钺给他的感觉总是不一样。

    卿钺并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反复地问原琅,是不是讨厌他了。

    “我没有讨厌你。”

    在这样荒诞的时间线下,原琅依旧对卿钺生不了气,他一心只想知道卿钺为什么不愿意告诉他自己遭遇的事情。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来到这里只看到自己被囚禁的爱人。

    还有他伤痕累累的身体。

    即使原琅一直都是被迫卷入这些怪诞荒谬的世界,但他一直在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为了找到卿钺,为了解决问题。

    为了回到曾经平静的生活。

    只是卿钺的缄默,让他的努力又加上一层枷锁。

    原琅只能把问题的矛盾点转移到落闻身上,他不知道落闻和卿钺的冲突,但为了能替卿钺出气,让落闻痛不欲生也是好的。

    “原琅!低头!”朦胧中的一声怒吼唤回了原琅的理智,后脑勺骤然剧痛,原琅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他最后的视线停留在小卿钺惊慌失措的脸上。

    ……

    “叽…叽叽!”

    什么声音?

    原琅的意识开始回笼,还没睁开眼,后脑勺的钝痛率先袭来,他低声痛呼,眼睛似乎有水滴划过。

    大鬼牌秾丽精致的五官映入视野,它趴在原琅脸上,焦虑地不停用手摸他的脸。

    看到原琅醒了,它反而更急,叽里哇啦一阵比划,原琅也没看懂。

    “你…咳咳…”话没说完,原琅便剧烈咳嗽起来。

    原琅勉强直起身打量了一下四周,高耸的银柱间垂挂着无数薄薄的白色占卜片,华丽宏大的月瀑近在眼前。

    他的手脚都被绑住了,动都动不了。

    一阵细碎轻缓的脚步声后,他看到了落闻。

    眼睛被银白布条遮住,精神状态疯疯癫癫的落闻。

    “你回来了。”他对着原琅,笑得开心。

    尖削的下颌多了一道新鲜伤口,落闻随意擦了擦,直直朝原琅走来。

    原琅被扔在一张宽大的长形石台上,冷意渗透进四肢百骸,刺得骨头发痛。

    落闻停在了他面前。

    他微微偏头,似乎是在确认原琅的位置。下一秒,冰冷的手指落在了原琅脸上。

    原琅猛地后缩。

    “你干什么!”

    落闻咧嘴一笑,声音压得极低,好像生怕吵醒什么人似的,冲他比了个“嘘”。

    “不要吵到我的宝贝。”

    神经病。

    银链勒住手腕,原琅挣扎了几下,链条反而越收越紧。一道浑浊绵长的哀叹从幽暗的地底传来。

    落闻扇了他一巴掌,强制收紧了链条。

    他动作凶狠,语气却分外温柔。

    “你吵到了我的宝贝,不听话就挨打。”

    原琅快被神经质的落闻和地底莫名其妙的哀嚎给吓疯了,嘴里涌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迫使原琅不得不保持清醒。

    大鬼牌不见踪影,此时殿内只有原琅和落闻两人。

    一切都乱成一团糟。

    原琅不知道小卿钺现在的状况,更不清楚未来时间线的落闻怎么跟着过来了。

    这个时间线的落闻,又去了哪里呢?

    这下小卿钺的处境彻底成了未解之谜。

    他心慌得厉害,却不得不强装镇定。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落闻给的那一巴掌,原琅忍了。好汉不吃眼前亏,等他自由了高低把落闻打成残废。

    但男人只是蹙起眉头捂住他的嘴,手指轻柔地抚过原琅的眼睛、鼻子和脸颊。

    “希望他会喜欢。”落闻嘟囔着,自言自语地拿起白布,堵住原琅的嘴。

    而后他才像终于听见原琅的问题似的,“啊”了一声。

    “我吗?”他跟没骨头似的趴在原琅肩膀上,百无聊赖地卷了卷自己的头发。

    “我的宝贝在哪,我就在哪。”

    确认了。

    是神经病。

    原琅翻了个白眼,视线焦灼地在殿内打转。

    他现在手不能动,嘴不能言。身边又有个随时随地会发疯的神经病,不安和迷茫持续啃噬着他的理智。

    好累啊。

    后脑一阵阵发痛,四肢也被银链勒得发麻。

    原琅平静地闭上眼睛,不想再挣扎这些纷纷扰扰。

    死了也行吧。

    他想。

    唯一对不起的就是卿钺了吧,明明说好无论多困难都要在一起,但他实在太累了。

    布布也没办法还给齐闵。

    不过他都要死了,齐闵应该不会追着再把他骨灰扬了吧。

    在这种时刻,原琅想到这种地狱笑话甚至没忍住想

    笑。

    只是落闻似乎被地底不断地呻吟吵得头疼,愤怒地在殿内摔打器具。

    他刚才还在怒吼“不准再叫了”,却又突然跪倒在地,对着下面的声音不停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小沁。”他声泪俱下,瘦削的身躯不停颤抖。

    “是我的错,你再等等好不好,再等等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原琅猛地睁开眼睛,侧头看向落闻。

    小沁?

    小沁?!

    难道顾沁没死?

    趁着落闻跪趴在地痛哭流涕时,大鬼牌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偷偷冲原琅比划两下。

    看不懂…

    大鬼牌急了,指了指殿门口,原琅这才看见门口有道黑色的人影躲在银柱后。

    难道是比福特?

    原琅目不转睛盯着人影,被大鬼牌提醒了才挪开视线重新闭上眼睛。

    “叽叽叽叽…”大鬼牌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原琅绝望了。

    他真的听不懂。

    宫殿开始剧烈抖动,地底的哭喊越来越大,听得原琅心惊胆战。

    月白的天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猩红。

    原本寂静无人的神龛突然涌出大批黑袍人,他们提着银灯仓皇往外跑,尖叫声顷刻响彻山间。

    “天灾来了!”“救命啊!”“快躲起来!”“落闻大人!落闻大人!”

    轰隆一声。

    伴随着远处天边的雷声炸响,整座宫殿猛地向下一沉。

    原琅还没反应过来,石台便随着地面剧烈倾斜,勒在他四肢的银链瞬间绷紧。高耸的银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无数白色占卜片从头顶坠落,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混乱之中,落闻被躲在银柱后的黑衣人打晕过去。

    待他走近了,原琅才看清来人。

    “卿钺?!”

    他瞪大眼睛。

    怎么突然长大了!

    银发青年应了一声,拎起被掩盖在废墟中的法杖,划破自己的手将血滴进了卡牌里。

    大鬼牌扑到锁链旁,张嘴吐出一口鲜血。

    血珠没入锁孔,银链瞬间断裂。

    卿钺没有过多解释,直接公主抱起原琅带他离开了宫殿。

    天空是血一样的红。

    原琅搂住卿钺的脖子,头埋在他的胸口。

    他们走在通往禁殿的银沙小路上。

    远处的银林像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中折断,大片银树轰然倒塌,山体崩裂,滚石裹着银沙倾泻而下。

    地面和天空同时裂开一道细缝。

    “不要看。”

    青年沙哑着声音,将原琅刚要抬起的头又按了回去。

    清幽的檀香掩盖了神龛内的血腥味。

    有人死了。

    地底深处的哀嚎震得人灵魂颤抖,有人失足掉进深渊,有人被倒塌的银树砸碎。

    卿钺抱着他的手又紧了紧。

    直到走进禁殿,厚重的殿门将尖叫呐喊隔绝在外。

    原琅被卿钺放在床上,布布躺在枕头上呼呼大睡。

    还未等原琅出声。

    一道湿热又急促的吻落在了他嘴边。

    随后覆盖住他的嘴唇。

    两颗同样颤抖的心,在此刻相依。

    卿钺按住原琅后脑勺的手抖得很厉害,仿佛要用尽全部力气将原琅揉进骨血里,铺天盖地的哀嚎听得原琅不停发冷。

    他微微推开卿钺,看向面前沉默寡言的美丽青年。

    “外面是怎么回事?”

    他摸了摸卿钺的脸,确认他安然无恙后才勉强松了口气。

    “那个小小的你呢?”

    卿钺起身坐到床上,反手把原琅搂进怀里,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相拥。

    “落闻蒙蔽信众,假借天灾降临的神谕,暗中囚禁了很多人,导致数十万灵魂无辜枉死,被困在地底。”

    “如今时间线倒溯,有人发现了真相。”

    “他的预言能力被反噬了。”

    原琅眨眨眼,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意思?”

    卿钺抬头看着他,目光扫过原琅全身。

    “他成了诅咒师。”

    原琅心里一惊,连忙伸手扯开卿钺的衣服。这才发现青年身上的伤痕比小卿钺淡了很多,但没有完全消退。

    在现实世界的卿钺,身上是没有任何伤疤的。

    似乎看出原琅的疑惑,青年又亲了他一口,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

    “那枚蛇蛋吞了神龛的能量,加速了时间。”

    “无论哪个我,在哪条时间线,我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