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稍微压低了嗓音,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更柔和一些。
“放眼整个港岛,从街头巷尾的小摊贩,到写字楼里那些光鲜亮丽的上市公司高层。”
“表面上一本正经,背地里谁没点社团的渊源?”
“没有后台,在这地界上想站稳脚跟?难如登天。”
被称为疯狗的男人用力点了点头,显然对小结巴这番话深表赞同。
一旁的阿武也没闲着,他用舌尖顶了顶上颚,脸颊微动,同样给出了肯定的回应。
不远处的阿布虽然没说话,但那目光里的认同感几乎要溢出来。
这早已不是秘密,而是圈内心照不宣的铁律。
然而,苏晨的目光微微下垂,看着面前这几张写满信服的脸,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小结巴刚想再开口补充两句,手腕便被一只大手截断。
“你们的顾虑我都懂。”
苏晨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大家能替长远打算,这份心意我领了。”
“但你们把局势看偏了。”
小结巴和疯狗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眼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苏晨唇角微挑,露出一抹极淡的冷笑。
他心里那本账算得清清楚楚:靠黑道吃饭,走不远。
世间自有黑白之分,阴面虽盛,终究敌不过阳刚正气。
即便他手里握着内地卧底这张底牌,可真到了清算的那一天,只要稍有不慎,牵连必在劫难逃。
哪怕只是一句捕风捉影的指控,就足以将他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更关键的是……九七年的钟声即将敲响。
那是个分水岭。
一旦跨过那道坎,港岛将彻底回归正轨,重新融入世界的秩序之中。
届时,那些依附于混乱滋生的帮派势力,终将成为历史的尘埃。
任凭曾经如何呼风唤雨,也不过是 驶过后泛起的一圈涟漪,再也掀不起大浪。
所以,苏晨的计划从未动摇过。
与其在黑道泥潭里挣扎,不如涉足灰色地带;而若要真正安稳,唯有洗白上岸,投身正道。
他抬起眼帘,扫视众人:“既然你们不懂,那我就掰开揉碎了讲清楚。”
“这句话,给我刻进骨头里——古惑仔若不动脑子,这辈子都只能是条野狗!”
话音落下,他伸手指向窗外繁华却又冷漠的街道。
“看看那边,睡在桥洞下、裹着破被子的 。”
“几十年前,他们也是横着走的人物,身上纹满了龙蛇虎豹,威风八面。”
“拳头硬就能赢一辈子?纹身越花就越有面子?”
“到头来,还不是落得个无人问津的下场!”
小结巴和疯狗怔住了。
紧锁的眉宇间,那股固执正在一点点瓦解。
苏晨收起笑容,语气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调侃。
“以前穿条吊带裤、露着肌肉就叫酷,现在西装革履、佩戴胸针才叫体面。”
“这就是进化。”
“你们现在嘲笑老一辈手段粗鲁、眼光短浅。”
“可曾想过,若干年后,现在的你们在别人眼里,又会是什么模样?”
“眼光放低点,那是废柴;眼光放高点,那叫格局。”
“搞社团?那是见不得光的勾当,一辈子只能躲在阴沟里。”
“搞公司?那就是合法经营,白天黑夜随便你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别抱着旧皇历不撒手,赶紧换脑子!”
……
这番话像重锤一样砸在小结巴心上。
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以前总觉得苏晨是在吹牛,现在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坐井观天的蠢货。
她呆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盯着桌面。
心里清楚得很,这辈子都别想爬上苏晨站的高度。
这不是努力能弥补的差距,这是维度的碾压。
庆幸的是,这种降维打击的对象是自己人。
要是敌人,早被碾成渣了。
旁边的疯狗更是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就像野人第一次见到打火机,三观碎了一地。
苏晨指节轻叩桌面,发出清脆声响。
“听懂了没?”
两人拼命点头,动作整齐划一。
苏晨语气缓和下来:“知道你们转不过弯,所以我一直没逼你们。”
“既然话挑明了,有些底线得立住。”
疯狗和小结巴立刻坐直了身子,神情肃穆。
“对外低调做人,对内高调赚钱。”
“世人的偏见改不了,咱们就得学会戴着面具跳舞。”
疯狗眼底燃起狂热的光芒,对这位大佬彻底死心塌地。
见气氛到位,苏晨掏出手机,拨通了雪茄詹的电话。
不到一刻钟,门被推开。
雪茄詹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西装笔挺,气场十足。
“老板,吩咐。”
苏晨指了指椅子:“坐,细说。”
雪茄詹扫视一圈,向众人致意后落座。
苏晨找他,图的就是他那一套商战逻辑。
这人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和正规商业之间,手法老辣,懂怎么把脏钱洗白,更懂怎么把黑产包装成合法企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开公司的重任,非他莫属。
苏晨斟酌片刻,抛出方案:“手下兄弟越来越多,实力也撑起来了。”
“我想注册一家安保公司。”
“明面上是护院保镖,暗地里还是咱们的人。”
“既能让底下人有个正经身份约束,又能慢慢洗清咱们的底子。”
他把核心思路大致捋了一遍。
“大体框架就是这样,细节你可以自由发挥,执行层面你说了算。”
雪茄詹听得两眼冒星,脑袋随着节奏微微晃动。
显然,这主意太对他的胃口。
苏晨敏锐捕捉到他的神态,眉头微挑:“觉得不妥?”
“您这话说的太抬举我了,但也确实点醒了我。”
詹森把那根雪茄在烟灰缸里狠狠按灭,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份轻视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这哪是什么粗糙的念头?这简直是洞穿了时代脉搏的神来之笔!”
他猛地仰头大笑,笑声里带着几分后怕,更多的是激动。
“看来当初我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您这种格局,根本就不是凡人能揣测的。”
苏晨神色未变,甚至懒得掩饰眼中的冷淡。
他只是淡淡地抛出一句:“既然你这么懂行,那就展开说说,到底怎么个稳赚法?”
詹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
“逻辑很简单,只看钱途。”
他竖起一根手指,眼神灼灼地盯着苏晨。
“这四个字——稳如老狗!”
房间里瞬间死寂。
疯狗和小结巴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
做江湖生意的谁不知道水有多深?
今天收保护费,明天就可能被人卸胳膊断腿。
哪里有什么只进不出的买卖?
詹森似乎看穿了他们的疑惑,重新点燃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
“看看现在的港岛。”
“遍地是黄金,抬头见财神。”
“不管是新兴起飞的行业,还是那些根基深厚的老牌豪门,每个人都像饿狼一样盯着口袋里的钱。”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
“但也是罪恶滋生的温床。”
“前脚刚出了那个令人发指的雨夜屠夫,十几条鲜活的生命说没就没,搞得全城人心惶惶,连女人都不敢独自出门。”
“后脚又冒出一群悍匪,绑票撕票玩得比谁都溜,报纸上天天都是血淋淋的头版。”
再加 巷尾那些穿黑西装、戴墨镜的社会人,动不动就火拼。
这里既有堆积如山的财富,也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在这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环境下……
一家正规注册的安保公司,简直就是乱世中的香饽饽!
“只要您的身手够硬,这就是 !”
詹森越说越兴奋,脸上泛着潮红。
苏晨环顾四周。
两个手下已经听得目瞪口呆,原本以为老板只是在玩票,没想到这一手直接切中了要害。
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跟老板之间差的不是运气,而是思维维度。
“高明。”
詹森忍不住再次赞叹。
苏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其实道理没变。”
“换张皮而已。”
“以前你替社团出力,那叫交‘规矩钱’,是勒索。”
“现在替客户卖命,那叫‘服务费’,是交易。”
“表面光鲜亮丽,内里依旧血腥,但性质完全不同。”
他目光转向阿武。
“阿武,回想一下以前。”
“干那种脏活,是不是得天天提心吊胆?”
“前面要防仇家 ,后面要躲警察眼线。”
“稍微走错一步,要么变成 ,要么进去踩缝纫机。”
“但现在不一样了。”
“穿上制服,挂上徽章。”
“面对敌人,你可以名正言顺地动手。”
“这不是暴力,这是履行合同,保护资产安全。”
“说不定哪天,你还得帮那些曾经追捕你的警队擦屁股呢。”
阿武眼珠骨碌一转,嘴角扯出个灿烂的笑意:“搞钱嘛,那自然是最简单的路。”
苏晨面色微僵,心底无声叹了口气,面上却还得维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话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