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余兵力多部署于代郡与云中,防备胡骑南侵。
其余守军零星分布于斥丘、肥乡一带,地势平坦,无险可依。
如此寡兵,面对血衣军突袭,形同虚设。
赵诚纵马直驱,未及半日,两城尽落。
大军顺势逼近邯郸。
邯郸城内,春平君信誓旦旦,声称可借漳水机关布阵,阻敌于外,使敌损兵折将。
不到半个时辰,南方烽火连天,狼烟滚滚,直抵城门。
全城震动,人人失色。
**迁更怒不可遏,厉声斥责春平君,言要治其重罪。
然而此时仍需其协同墨家子弟布下千机锁龙阵,故暂且留其性命。
郭开亦觉心惊。
前些时日才设计陷害赵诚,如今凶神已至城外。
若真翻旧账,只怕性命难保。
他再不敢托大,立即将阴山谍府所有暗卫召回,全力配合墨家布阵。
与此同时,蒙武与王翦的攻势接连受阻。
初时得手数城,后却陷入僵局。
王翦上奏秦廷,建议施行离间之计,遣顿弱携重金赴赵,贿赂郭开,使其进谗言,替换李牧。
蒙武则主张复用赵诚,共伐赵国。
嬴政览罢两份军报,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此刻赵诚恐怕早已攻至邯郸城下,还谈什么收买郭开?”
墨家机关,木石生行。
青铜启口,必询公输。
此物玄妙至极,若非亲见,断难信世间竟有如此精巧之器。
春平君立于邯郸城垣之下,凝视层层叠叠的机括兵械,以及墨家 ** 布列的机关大阵,神色震骇。
此刻的邯郸城,早已非寻常高墙可比。
城头密布巨型机弩车,箭矢逾两丈,一发十矢,势如奔雷。
另有燃火投石巨械,轰鸣不绝。
城壁之间,机关遍布,无处不在。
城下宛如一座微型机造之城,数百墨家匠人掌控中枢,城中守卒则尽数化为动力源,以无数小齿轮联动发力。
更遑论地底深处那千机锁龙阵。
邯郸核心区坐落于太行山东麓冲积平原,西高东低,三河环抱,形成“内有城壕,外倚大川”
的立体防御体系。
滏阳河横贯南域,成为天然防线,墨家顺势布设水脉机关,借水流之力驱动千机锁龙阵,威力沛然。
暗处更有阴山谍府的诸多萨满高手潜伏,蓄势待发。
可谓天网恢恢,无处遁形。
“你未曾见过我墨家的机关墨麟,那才是夺天地之机的奇物。”
“可惜,那血屠终究无缘得见。”
禽滑厘身形雄伟,宽袍之下暗藏无数贴身机甲,似鳞甲般密布周身。
他伫立于机括铸就的城楼之上,远眺南方,神情肃然。
赵诚突进之速,远超预判。
这般速度,意味着邺县诸位同门已然命丧黄泉。
悲愤交加间,他对赵诚的战力愈发忌惮。
“今日,这血屠必死于此!”
……
“将军,南面机关密布,巨弩陷阱重重,是否暂避锋芒,转攻别处?”
血衣军疾驰途中,斥候飞报。
“避其锋芒?”
赵诚轻扬嘴角,“有机关阻路,便破其机关便是。”
有时他亦会思忖,若非后来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墨家智慧若能延续,这天下是否早入机造之世?
鲁班秘术、墨家巧技,虽多已失传,仅余残迹,却仍令人惊叹古人心智之深邃。
他立于这时代,或许真能窥见墨家机关术的真正玄妙。
若其中确有可取之技,此等力量必当掌控于手,助天下归一。
一炷香后。
禽滑厘伫立邯郸城头,远眺而望,血衣军已近在咫尺。
那队伍之中,每一士卒皆是炼体成势之辈,疾行如风,远观似赤龙腾空。
非奔非驰,恍若凌空而至。
杀意如潮,气势压城。
守城将士面露惧色,禽滑厘眉峰紧锁,神色难掩凝重。
血衣军行至百步之外,骤然止步。
唯赵诚缓步前行,目光扫过城外层层叠叠的机关群。
其结构精微,运转如泉涌,丝滑无滞。
宛若后世所造之精密器械,绝非古人力所能及。
从未见过如此流畅的机枢。
赵诚心中所想,仍困于旧时粗陋卡顿之机,此景彻底颠覆认知。
与邺县所见截然不同。
眼前机关完整无缺,灵巧如生,分明出自更高境界之手。
“好工!真乃神匠之作。”
他眼眸一亮,锁定城上身影。
“技艺非凡,愿否为我所用?”
禽滑厘冷哼,“血屠?你妄想!”
“残暴嗜杀,虐民灭降,毁我墨门子弟,此仇不共戴天。”
“今日生死未卜,何谈效命?”
赵诚轻叹,“可惜了。”
可惜这般精绝之器,终将埋没。
禽滑厘紧盯前路,赵诚再进一步,便将踏入千机锁龙阵。
届时墨家众人催动中枢,万力合一,辅以卫卒死战之力。
地陷流沙,刀轮翻滚,暗弩齐发,足以将其碾入深渊。众人心悬一线。
赵诚却笑意从容,大步向前。
便是此刻!
禽滑厘扬手,地面轰然崩裂。
机关城内,墨者齐施手法,激活核心枢纽。
卫卒咬牙发力,齿轮旋动,万钧之力汇聚一处。
巨链倒钩破空而出,疾如惊雷,直扑赵诚而去。
城墙之上,连弩如雷贯耳,巨弦轰鸣,两丈长的铁矢接连射出,密不透风,宛如天降冰雹。
燃烧的巨石从天而落,烈焰翻腾,仿若星陨尘世。
此景凶煞至极,天地为之变色。
方才还风平浪静,瞬息间万箭齐发,仿佛要将大地撕成齑粉。
“将军!”
血衣军众人心神骤震。
纵使先前赵诚一戟断江,此刻面对这天地倾覆般的攻势,亦难掩惊惧。
可赵诚早已心知肚明,踏入此阵,正是为验证墨家机关之威。
他周身数十丈内,地脉崩裂,虚空塌陷。
四面八方骤然弹射而出无数锁链,铁刺倒钩密布,纵横交错,封死所有退路。
一旦被其缠住,倒钩勾实,便要承受数万卫卒合攻之力,再加机关爆裂之威。
若欲上跃,须硬接漫天连弩与火石轰击。
若往地下遁逃,则坠入刀轮翻滚的流沙深渊。
任谁看来,皆是绝境无生。
春平君嘴角微扬,笑意浮现。
禽滑厘眸光幽冷,低声嗤笑:“狂徒血屠,竟敢妄自逞勇,主动入我墨门死局。”
“今日,便是你葬身之所。”
当此千钧之际,赵诚猛然挥戟,大势如银河倾泻,横扫四方。
那水桶粗的精钢倒钩锁链,接连撞上戟锋,竟无声无息。
戟刃过处,锁链如纸般裂开,层层斩断。
真元自丹田涌动,震荡全戟,锁链断裂处余劲反冲,直贯根部,整条铁索寸寸崩解。
机关中枢处的墨家 ** 遭波及,口角溢血,踉跄后退。
“怎……怎么可能!?”
“此人竟有万夫莫当之勇!?”
碎铁飞溅中,巨弩依旧如雨落下。
赵诚真元自窍穴迸发,化作万千气刃,朝天席卷。
噼啪之声响彻云霄。
无穷巨弩瞬间崩断,残骸纷飞如雪,簌簌坠落。
下一瞬,火焰巨石穿破残屑,直砸而下。
赵诚戟势一挑,真元如长虹贯日,卷起巨石,狠狠甩向邯郸南城!
轰鸣炸裂,烈焰冲天。
南城崩塌,连弩尽毁,守卒尽数被碾成血泥,焚为焦炭。
城墙残破不堪,裂痕纵横,尘土飞扬中夹杂着凄厉哀鸣。
“这邪物竟强到这般地步?”
“墨家倾尽心血铸就的守御机关,调动万兵合力,竟奈何不得他?”
禽滑厘眉间凝重,“春平君勿忧,此人已困于千机锁龙阵,死期将至。”
的确,赵诚身形不断沉陷,不过数息,半身已没入阵中流沙。
刀轮翻转搅动沙尘,形成漩涡般的吸力,将其拖得更深。
无数淬毒暗弩自沙中射出,如蜂群般攒刺在赵诚周身。
禽滑厘纵身跃落,双臂展开,机关羽翼骤然张开,凌空疾驰而至赵诚上方。
他掌心朝下,整条手臂机关齐鸣,真元注入,刹那间爆发。
钢针如暴雨倾泻,每根皆裹挟锋锐真元,穿梭无形,难以察觉。
阵中赵诚左支右绌,大戟挥舞渐显滞涩,仅勉强格挡几下,便彻底没入流沙,踪影全无。
禽滑厘催动机关,持续轰击沙面。
下方刀轮绞杀不止,毒弩连环不绝。
纵是铜骨铁身,此刻也化作碎末。
他终于松了口气,收拢羽翼缓缓落地。
“血屠已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