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弓以楚地青桐为骨,江麋角为弭,黔中犀皮为弦,铁胎铸形,重达百二十斤,传闻可及二百四十步之遥。”

    “你持此弓,再试一次奔马射鸟。

    若能命中飞禽,此弓便归你所有!”

    他垂首而立,宽厚手掌轻抚乌木弓身,指腹缓缓游走于纹路之间,似在低语。

    全场静默如渊,目光凝滞在他身上,分明感知到那股深藏的炽热情意,以及悄然升腾的凌厉气势。

    来了。

    那久违的强者气息再度浮现。

    蒙威双瞳骤缩,全身紧绷。

    只见赵诚猛然抬首,唇角微扬,眸光灼灼如烈日当空,眉峰间迸发的锐气,仿佛古剑出匣,撕裂长空!

    “谢蒙叔赐弓,今朝便以诚心试此弓弦!”

    话音未落,胯下骏马似通灵性,四蹄翻腾如雷,疾驰而出,速度之快令人瞠目,恍若天马行空!

    刹那之间,人与马已掠出数丈,身影如电划过武场。

    此时,墙边数只麻雀惊觉异样,仓惶扑翅冲向天际。

    赵诚目光如炬,昂首举弓,一瞬之间三箭已搭上弦。

    双臂稳若磐石,乌木弓被强行撑开,弧度渐成满月,发出不堪重负的 ** 。

    蒙威眸中精光爆闪!

    这弓自他入手以来,从未有人拉至极限!

    好一个少年,竟一力破关,何等神勇!

    可他为何一次搭三箭?难道……

    念头刚起,心头猛然一震。

    忽听弓鸣暴起,宛如雷霆炸裂!

    三支箭矢破空而出,疾如流星!

    众人眼前一花,空中三羽纷飞,瞬间化作残絮,直坠尘埃,鸟头尽碎,再无生机。

    漫天绒羽缓缓飘落,武场陷入死寂,连呼吸都似凝住。

    蒙威面颊涨红,气息紊乱。

    奔马急驰中,隔空二百丈射杀飞鸟,三箭齐发,皆正鸟首!

    纵使早有预判,此刻仍难掩震撼。

    昔日说书人所言,他尚要嗤之以鼻;今日亲眼所见,却如遭雷击。

    他浑身战栗,心湖翻涌。

    捡到宝了!

    力能擎天,箭破苍穹,此乃战魂之姿!

    一颗新星,正于眼前升起,划破沉寂夜幕!

    怎能不狂喜?

    蒙威凝视策马归来的赵诚,只觉其周身似有金光流转。

    直到此刻,武场才轰然沸腾。

    “彩——!”

    “神技!奔马射雀,竟真有其事!”

    “一弓三箭,皆中要害!传说中的绝技,竟在今日重现!”

    传说中的神射手也不过是百步穿杨,可方才赵诚射中飞鸟的距离,几乎已逾二百步之遥。

    众人皆惊,面庞涨红,眼中燃起炽热光芒。

    县中竟出如此奇才,此事若传入史册,必成千古佳话。

    哪怕与赵诚同营共事,亦能沾上几分荣光。

    不过终究是人家名动天下,我们这些随从岂能留名于青史?

    练箭之人皆懂这一箭的分量,堪称绝世神技。

    今日所见,足以让后人反复传颂。

    赵诚翻身下马,轻抚弓身,再度递向蒙威。

    蒙叔,此弓实乃妙物,尽兴了,还你。

    即便未见过这般形制,也知其价值非凡。

    赌约既定,输赢分明,怎可反悔?

    蒙威目光深邃,摇头拒绝,掌心推回。

    言而无信,非我所为。

    愿赌服输,心悦诚服,此弓理应归你。

    乌木弓在吾手,如同明珠掩尘,唯有你持之,方能绽放锋芒。

    赵诚不再推拒,郑重收下,爱不释手。

    谢蒙叔。

    以你这等资质,早已超脱锐士骑兵之列。

    然依军规,仍须经考方可入籍正卒。

    更不必说,仅入县廷小军,实在屈才。

    不如直接投奔大秦**骑军,做先锋锐士!

    莫急,静候数日,蒙叔定为你谋得可立一等战功之营。

    赵诚闻言,心头震动,双掌交叠于胸前,肃然行礼。

    此愿正是他梦寐以求之事。

    蒙威见其眼神灼亮,心中畅快,嘴角微扬。

    成就他人,何尝不是一种豪情?

    发现良材,却不困于己身,赠弓何足挂齿?

    唯愿将其托举至该去之地,让他驰骋疆场,建功立业。

    这才是真正的大丈夫作为。

    他轻抚下巴短须,暗自思忖:少年此刻必定感激,但无需言谢,此乃蒙叔应尽之责。

    赵诚迟疑片刻,轻声问道:“那……蒙叔提过的月供鹿肉……”

    蒙威脸色骤变,转身便走。

    本官尚有要务,速去操演,不得松懈!

    望着背影仓促远去,赵诚怔然无语。

    难道鹿肉真如此贵重?

    蒙威亲率部属立于城门,见来人即展眉含笑,拱手行礼。

    “兄长别来无恙,近日气色如何?”

    此人正是蒙威长兄蒙武,身姿挺拔如松。

    蒙武开怀大笑,“畅快得很!你近况可还顺遂?”

    “极佳。”

    蒙威眸光一凝,扫过蒙武侧畔的青年将领,笑意渐深。

    “咦,这位小将面熟得很啊。”

    那少年垂首静立,此刻抬首,露出清朗笑容,稚气未脱中透着英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二叔!您认出我了,我还怕多年不见,您记不得我呢。”

    蒙威轻拍其肩,“怎会不识?自小看着你长大,如今竟比我还高了。”

    蒙恬咧嘴憨笑,“若不高壮些,怎能驰骋疆场,建功封侯?”

    “好志气!”

    蒙威赞许点头,继而望向蒙武。

    “前信你可读过了?”

    蒙武颔首,“看了,只是……你这番话说得太玄乎,简直离谱。”

    蒙威无奈,“那小子真有万夫不当之勇,我岂敢欺瞒兄长?”

    言谈间,一行人步入城墙下的军营正门,司马门。

    蒙武取出虎符与王令文书,与蒙威对验。

    “奉命调兵运粮,大王令我兵压南阳,威慑韩境,军规不可废。”

    “你的判断我自然信得过,但突骑营乃精锐之师,选拔严苛,非同寻常,岂能随意塞人?”

    “既是你的心腹,自当妥善安置。”

    蒙威心中暗叹,说信我眼光,若真信,怎会不主动求我?

    分明是把我当成了资源库!

    既然如此,待会儿可别来找我。

    他神色不动,缓缓道:“也好,军制不可违,便先让他在县中戍守一年。”

    “近日新兵也该考核了,正好你们来了,一道看看这拨新人如何,过关者一同调往前线,战场磨炼才是正途。”

    “甚好。”

    蒙武虽无兴致,却未推辞。

    久别重逢,本就欲借机叙旧,调兵调粮本需时日,何妨多留片刻。

    ……

    武场之上,近百新卒已披挂黑甲,背负弓矢与三日干粮。

    一身负重,逾五十余斤。

    行进考核全程须负此重,不少新兵已哀声连连。

    赵诚执锐士之选,所披甲胄迥异于常人,非皮甲,而是青铜札甲。

    甲片呈圆角长方,以皮索或麻线穿连,较重却更坚牢。

    他神态昂扬,步履如常,毫无负重之感。

    蒙威携蒙武一行步入校场,登临高台,目光所及,心中已生预判。

    对上蒙威远望而来的眼神,赵诚轻颔首。

    蒙威含笑,挥手下令:“开始。”

    吏员执册宣读:“负重三里疾驰,翻矮墙,越深壕,举石锁,普通士卒须开五石弓,精锐需达十二石,射移动靶。”

    “骑兵项目另加:单手控缰急行,骤然停驻转侧,俯身拾物,跨沟跃墙,绕桩疾驰,六十步外骑射移动靶。”

    骑兵测试置于常规考核之后,属叠加项目。

    话音落定,吏员抬手示意,演练开启。

    近百新兵旋即疾奔,其中一人已如离弦之箭,瞬息间甩开众人,拉开巨大差距!

    速度持续攀升,宛如猛兽扑击山林,气势磅礴,不可阻挡!

    高台之上,蒙威与蒙武谈笑风生。

    “蒙威,你练兵之道依旧卓绝,这批新卒颇为可观。”

    “不及兄长。”

    “还这般谦逊?待南阳城破,灭韩指日可待……咦?”

    蒙武话未尽,余光猛然锁定校场那道疾驰身影,心神一凝。

    细看之下,颇为惊异。

    此少年身披青铜战铠,竟能疾如奔雷,筋骨之力不凡,但能撑多久尚难预料。

    三里冲刺即全力爆发,恐难持久。

    思及此,他轻轻摇头,复又交谈,却始终将视线缀于那道身影。

    赵诚未歇,速度反增,不过片刻,已与后辈拉开半里之距,抵达第一道矮墙。

    此墙仅丈许高,约莫一米五,他未作攀援,脚尖一点,身形腾空而起,如飞燕掠水,凌空跃过,再从容跨过深壕。

    转眼间,三里疾驰完成,立于石锁之前,面不改色,气息平稳,未曾见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