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了午后。
卧室外的阳光变得没有那么刺眼了。
退烧药的药效开始起作用了。
优菈的意识在药力的副作用下变得有些模糊,侧躺在床上,整个身体像只缺乏安全感的猫一样蜷缩着。
呼吸慢慢变平稳,进入了浅浅的睡眠状态。
我坐在距离床边不到半米的地方,手里拿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注意力全被床上的那个人吸引走了。
我要确保,只要她有任何需要睁开眼睛,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卧室里非常安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伴随着优菈的呼吸声。
我无声地笑了笑,这个总是把所有的责任和危险都挡在我前面的人,终于也有一天脆弱到需要别人全天候照顾。
优菈在睡梦中似乎感到了一丝不安稳,可能是高烧带来的忽冷忽热的感觉让她觉得难受。
她在浅眠中动了动身子,手从被子里伸出,无意识地在空气中抓握了两下。
感觉是在寻找着什么可以依靠的东西。
“安柏......”她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在呢。”我放下手里的书,走过去想要听清她在说什么。
“手凉的话......”优菈的嘴唇翕动,迷迷糊糊地开口说道,“放这,暖和。”
她在梦中还念叨着照顾我的事情。
即使意识模糊,她的潜意识里仍然在担心我的手会不会冷。
真是个爱我的笨蛋。
我将她伸出来的手轻轻握在掌心里。
她的手很烫,我的手有些微凉。
“我不冷。”
我把她的手贴在我的脸上。
“等你好了,完全康复了,你再给我暖手,好不好?”我轻声哄着睡梦中的她。
似乎是听到了我的声音,优菈在我手心里蹭了蹭,再次陷入了沉睡。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打开床头的小夜灯。
优菈这一觉睡得时间很长。
我走到床边,用手背贴了下她的额头。
温度感觉降了下去,没有早上那么吓人了。
下午这段时间,我帮她换了两轮退烧贴。
烧退了不少,说明药效起作用了,身体正在慢慢恢复。
“快点好起来吧,我的浪花骑士。”我小声说道。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四天过去了。
这四天里,琴团长和我说了她将游击小队的工作暂时交由副队长代理。
优菈被我按在家里休息,哪里都不准去。
在我的严格监督和精心照料下,她的病彻底好了。
虽然还有一点轻微的咳嗽,但已经完全不影响正常生活了。
今天是周末。
晚饭时分,餐厅里飘荡着浓郁的番茄牛腩香味。
这是优菈为了感谢我这几天的照顾,特意下厨炖了很久的一道菜。
她专门让我去清泉镇买上好牛肉,用慢火把牛腩炖得软烂入味,番茄的酸甜融入了肉汤里,非常开胃。
我们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享受着这顿丰盛的晚餐。
我嘴里叼着筷子,托着下巴,目光一直停留在对面安静吃饭的人身上。
优菈拿着勺子,优雅地喝着碗里的汤。
她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的,眼睛里清亮的光芒又回来了。
我的脑子里突然回想起了四天前,清晨强撑着要出门的她。
“优菈。”我忍不住开口喊她。
“嗯?”她应了一声,“怎么了,牛腩炖得不合胃口?”
“不是。”我摇了摇头,将嘴里叼着的筷子拿下来。
“你生病那天早上,在玄关跟我说,你怕传染我。这件事你还记得吗?”
优菈放下手里的筷子,擦了擦嘴角。
“记得。”她点了点头,大方地承认了。
“那你就只想了这个?”我语气里带上了点不解和埋怨。
“你当时烧得路都快走不稳了。”我激动地用手敲了敲桌面,“你不觉得一个人扛着高烧,是一件非常难受的事情吗?”
“为什么你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别人,而不是你自己?”
优菈喝了一口水,表情很平静。
“从小到大,生病都是自己扛。”她看着手里的杯子,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在劳伦斯家族里,软弱是不被允许的。生病就意味着失去战斗力,会遭到训斥和冷眼。”
“所以,习惯了。”
“我觉得没必要把这种负面情绪表现出来,让别人为了我的事情担心。”
优菈的语气非常理智,理智得让人心疼。
我刚想开口反驳她,说她现在有我了,不需要再一个人扛着。
而优菈察觉到了我的意图,示意我先听她把话说完。
我乖乖地闭上嘴巴,好奇她会说什么。
“但是......”优菈温柔地冲我笑了一下。
“那天早上,你强行把我推回卧室,让我躺下来的时候。”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你坐在床边,一勺一勺给我喂粥,小心翼翼地帮我擦汗。”
“你为了照顾我,一步都不肯离开,守了我一整天的时候。”
优菈回忆着那天发生的所有细节。
“我突然觉得......”
她点了点自己的脸。
“生病,好像也不是一件很坏的事情。”
自从我失忆后,这是优菈第一次开始依赖我。
“那是当然了。”我吸了吸鼻子,强忍住眼泪,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以后生病了,必须第一时间向我报告。这是侦察骑士对浪花骑士下达的最高指令,听到没有?”我夹了一块牛腩放到她的饭上。
“听到啦。”优菈笑着夹起来放进嘴里。
“我不知道我失忆前是怎么对你的,但是以后无论是感冒发烧,还是执行任务受了伤,你都不准再瞒着我。”我继续补充着我对她的要求,“你现在可是有家属的人了,不能再硬扛着。”
“好好,知道啦。”优菈非常配合地答应了。
“这还差不多。”我满意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