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菈偏过头看我,仔细地阅读我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我知道她在判断我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去接受那段过去。
在评估我说出这句话,到底是因为单纯的好奇,还是因为真的在乎。
“等你真的想听的时候。”她最后给出了这个承诺。
我低下头,看着脚下,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现在不就站在这里问你吗?”我抬起头反驳她,“这难道还不够说明我想听吗?”
“不一样。”优菈摇了摇头。
我大概明白她的意思。
她怕我现在的追问只是随口一问。
她是真的处处都在为我担心,保护着我脆弱的心理。
但我不怕,因为我偷偷看过了标准答案。
“好吧。”我耸了耸肩,做出让步,“既然你现在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优菈听到我这么干脆地放弃追问,松了一口气。
“但是。”我话锋一转,“你至少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优菈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多吃一点。”我看着她那张明显消瘦的脸庞,“瘦了不好看,我不喜欢。”
“以后每天的三餐必须按时吃,不准再找借口敷衍我,听到了没?”
优菈没料到我会用完全安柏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你什么时候开始管起我的体重来了?”她带着笑意反问。
“就是想关心你嘛。”我再次用了这个万能的回答方式。
我又往前凑了一点。
“毕竟这几周我生病住院,后来又搬回这里,全都是你在忙前忙后地照顾我。”我认真地数着她的付出。
“我虽然失去了一些记忆,但我知道谁对我好。关心照顾我的人,也是理所应当的。”我戳了戳她的腰。
阳台上的风变得柔和了许多。
优菈眼中的情绪变化的很快。
她看着我现在的样子,仿佛看到了过去那个总是围着她转、吵着要保护她的侦察骑士。
“夜深了。”优菈轻咳一声。
“嗯。”我点点头。
“外面的风有点大,吹久了容易着凉。”她看向客厅的方向,“你现在的身体还在恢复期,不能受寒。”
“我们回屋吧。”她提议道。
“好。”我点点头。
她向着客厅走去,我没动,就这样看着她。
“还不进来?”优菈走到门口,发现我没跟上,回头问我。
“来了。”我笑了笑,朝她走去。
......
墙上的挂钟刚刚敲过十二下,优菈还没回来。
“不应该啊,怎么这么晚?”我有些疑惑地从楼上走下来,坐到沙发上等她。
今天晚上优菈去天使的馈赠收集情报。
按理说,酒馆打烊的时间早过了,她早就该回来了。
这段时间,我的情感记忆恢复了大半。
做事的习惯,还有对她的依赖感回到了失忆前的状态。
只不过我大脑里对于过去发生过的具体事件还是一片空白。
“咔哒。”玄关处的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
我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趿拉着拖鞋朝她走过去。
优菈在玄关处停下脚步,动作有些迟缓地换着鞋。
浓重的酒气在空气里散开,直冲进我的鼻子。
“你喝酒了?”我赶紧走过去,扶住她有些摇晃的手臂,“喝了好多,你身上全是酒味。”
优菈没有抬头,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碰见几个熟人,多喝了两杯。”她的声音疲惫,脸颊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
靠在我的肩膀上,呼吸间全都是午后之死特有的辛辣和苦涩味道。
她平时的酒量非常好,极少会把自己喝成这副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你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我帮她将外套脱掉,轻声问她,“是不是酒馆里有人找你的麻烦?”
她对上我的眼睛。
那双棕色眼睛里,装满了化不开的哀伤和疲惫。
优菈今天在天使的馈赠里办事的时候,听到了几句杀伤力极大的闲言碎语。
有几个外地游客坐在她邻桌喝酒聊天,高声谈论着深渊的法术。
他们说,那些被深渊能量侵蚀失去记忆的人,一辈子都无法恢复,因为灵魂已经被污染了。
这些话精准地扎进她的痛处。
她当时直接向查尔斯又要了两杯午后之死,心里的绝望感被他们的话放大。
优菈不知道的是,那几个所谓的游客,是克洛维斯用法术假扮的。
目的就是为了击溃她的心理防线,不让她再影响安柏的记忆。
面对我的关心,优菈把这些伤感全部藏了起来。
“没有。”优菈移开视线,露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没什么烦心事。”
我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很清楚她没有说实话。
“真的没事吗?”我用肩膀撑着她的重量,扶着她往楼梯的方向走,“你这副样子可不像是单纯的多喝了两杯啊,谁敢灌我们游击小队队长的酒?”
“真的没事。”优菈的声音听起来轻飘飘的,“我就是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
她现在明显处于一种脆弱的自我防御状态。
我要再逼问下去,只会让她觉得更加难受。
我扶着她走上二楼。
“我帮你打点热水擦擦脸吧。”我停在她的房间门口,提议道。
“不用了。”优菈从我的肩膀上离开,自己伸手扶住了门框,“我自己可以洗漱,你早点睡吧,安柏。”
她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门在我的面前轻轻关上了。
我确信,她今天在酒馆里一定听到了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情。
我把茶几上的水杯收拾了一下,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洗漱完毕,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傍晚的时候,记忆出现了小幅度的恢复。
零碎的画面在脑海里不断碰撞,让我的神经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睡意来得很慢。
过了很久,我才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梦境变得光怪陆离,一些破碎的画面在我的脑海里不断冲击。
我看到风起地的大树,一把蓝色的剑,几个模糊的人影在对我说话。
“唔......”我从睡梦中惊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