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这句话刚一说出口,优菈就显得很意外。

    “你想起来什么了吗?”她试探地问道,带着让人心疼的小心翼翼。

    她果然很敏感。

    我只是说了一句稍微感性的话,展露了一点点想要亲近她的意图,她就立刻捕捉到这其中的不同寻常。

    我必须要找个合理的理由把这句话圆过去。

    “有一点点。”我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对于一些特定的事情和场景,会有那种很熟悉的感觉。”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一个努力寻找记忆的失忆者。

    “刚才看着你在厨房洗碗。”我顺着刚才的思路往下编,“脑子里总觉得这些画面以前经常发生,就好像我们以前也经常这样聊天。”

    “所以就想和你多待一会儿,看看能不能想起来更多的事情。”

    优菈听到我的解释,点了点头。

    “......你先去。”她重新打开水龙头,把手里的洗碗布冲干净,“阳台风大,你多穿件外套。我把厨房收拾完就来。”

    “好。”我嘴上答应着,还站在原地等她。

    安静地看着她把水槽清理干净,将餐具都放回橱柜。

    几分钟后,优菈把抹布挂好,关掉了水龙头,擦了擦手准备去客厅倒杯水喝。

    一转身,就看到了还站在门口的我,她的表情显得有些惊喜。

    “怎么不先去阳台坐着?”她走到我面前,轻声问道。

    “等你一起。”我看着她的眼睛,笑着回答。

    她的表情闪过一点突然得到放松后的释然,似乎是被我这句简单的“等你一起”触动了。

    但很快,她又把那份情绪收了起来,对着我温柔地笑了笑。

    优菈身上塞西莉亚花的味道很好闻,唤醒了我身体深处本能的亲近感。

    “走吧。”她将擦手的纸扔到垃圾桶里,然后朝着阳台的方向走去。

    我跟在她的后面,目光落在她的肩膀和走动的步伐上。

    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画面非常熟悉。

    这种跟在她身后的感觉,这条从厨房通往阳台的路线,我们之间保持的这段距离。

    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脑海里产生共鸣。

    像是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无数个吃完晚饭的傍晚,我一定也是这样跟在她的身后,踩着她的影子,一边和她斗嘴,一边走向吹着晚风的阳台。

    我们推开玻璃门,走到了阳台上。

    晚风迎面吹来,漫天的繁星像是一颗颗碎钻,镶嵌在深黑色的天幕上。

    阳台的空间很宽敞,角落里摆放着一张小圆桌,两边放着两把舒适的靠背椅子。

    优菈先拉开其中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她抬头看向星空,晚风吹动了她蓝色的头发。

    我走到阳台边缘,故意没有坐到另一把空着的椅子上。

    随意地将身体靠在阳台的金属栏杆上,偏过头看她。

    银白色的月光从夜空中洒下来,正好照在她的脸上。

    她侧脸的轮廓变得清晰,我看到她的下巴线条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明显了。

    她真的瘦了,在这段我把她当成“普通好人”的日子里,独自承受了太多。

    “凯亚今天还跟你说了什么?”优菈忽然开口问我。

    我收回打量她的视线,重新看向外面的街道。

    “没了。”我语气很随意,“就只说你瘦了,让我注意一下。”

    “详细点说。”优菈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继续追问道,“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嗯?”我假装没听懂她的意思。

    她转过头看我,棕色的眼睛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非常明亮,带着点认真。

    “他说的原话。”优菈盯着我,让我复述凯亚的句子。

    我靠在栏杆上,脑子里闪过今天上午在骑士团走廊里遇到凯亚的情景。

    斟酌了一下,决定把凯亚的原话一字不落地告诉她。

    “他说,‘那你知道,你家那位最近瘦了多少吗’。”我看着她的眼睛,坦诚地说出了实话。

    听到这句话,优菈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家那位”。

    凯亚当时用的就是这个说法。

    一种充满调侃意味的代称。

    这种代称,通常只会用在关系非常密切的伴侣之间。

    这说明,在骑士团里,所有人包括凯亚在内,都知道我和优菈之间绝对不是普通的“同僚”或者“朋友”关系。

    大家都认可我们是一对。

    我看着她皱起的眉头,心里突然有些打鼓。

    是不是把话说得太直白了,惹她不高兴了。

    就在我思考着要不要加一句解释来掩饰的时候。

    “凯亚这个人。”优菈叹了一口气,率先开口道,“他嘴上向来没把门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在骑士团里胡说八道。”

    她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重新看向远处的夜空,想把这个尴尬的话题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所以,他说的是假的咯?”我顺着她的思路往下问。

    “真的。”优菈回答得很快,“我确实瘦了,最近游击小队外出的频率很高,体能消耗大。”

    她在避重就轻。

    又回答了一遍我关于“瘦了”的部分,却刻意回避了前半句的称呼。

    “我对体重的问题不感兴趣。”我双手抱在胸前,离开栏杆。

    “我是问他为什么要说‘你家那位’。”我把核心词汇重新抛了出来,逼着她去面对。

    优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扭过头,只留给我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夜风吹过,把她冰蓝色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似乎是做出了某种决定,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走到栏杆旁边,在距离我不到半米的地方和我并排站着。

    优菈看向头顶那片浩瀚的星空。

    “安柏。”她的声音听不出责怪。

    “你说。”我转过头看着她。

    “有些问题。”优菈看着星空,缓缓说出了这句话,“你现在不需要答案。”

    她在保护我。

    觉得我现在的记忆是空白的,如果把一切都告诉我,只会给我增加不必要的心理负担和压力,对恢复记忆没有好处。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知道答案?”我没有放弃,继续追问她,“你总要给我一个期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