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又一天的巡逻,我独自一人站在优菈家二楼的阳台上,双手扶着栏杆,对着远处果酒湖发呆。

    远处的风车慢悠悠地转动,夜风吹在脸上,带来一点凉意。我搓了搓手,意识到自己只穿着件单衣。

    骑士团的巡逻小队从楼下的街道走过,铠甲碰撞的声音清晰地飘了上来。远处的猎鹿人餐厅门前还亮着招牌灯,几个喝醉了的旅行者勾肩搭背地唱着跑调的蒙德小曲。

    昨天晚上我一夜没睡,今天白天在骑士团处理公文的时候一直走神。

    都没注意到诺艾尔拿着报告敲门,她还小声地询问我是不是不舒服。

    身后的玻璃门被人推开了,屋里的暖光照在我的后背上。

    我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晚上风大,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优菈的语气带了点责备。

    她的脚步声停在我的身侧,和我并肩站立。我偏过头,看到优菈端着两个白色的陶瓷马克杯,将其中一杯递到了我的面前。

    红茶醇厚的香气混着奶香,被夜风吹散在空气里。

    “刚泡好的红茶。”她抿了一口,“里面加了热牛奶和半块方糖,是你喜欢的口味。你今天晚饭吃得太少了,喝点热的暖暖胃。”

    她换上了自己喜欢的那件深色睡衣,冰蓝色的短发有些随意地散在耳边,棕色的眼眸里装满了对我的关心。

    我迟疑了两秒,接过杯子,温度透过杯壁传导过来,很暖和。

    我没有喝,双手捧着杯子,又继续看着远处发呆。

    优菈也没有催我喝茶,安静地站在我旁边。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红茶的热气在夜风中慢慢散去。

    我感觉到她的目光偶尔落在我的侧脸上,带着探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心情不稳定,我总是觉得她好像在等我自己开口。

    其实昨天晚上已经想好了,我必须要说出来。

    不能再用谎言去回应她毫无保留的温柔。

    在我看来注定要毁灭,那我宁愿是由我自己亲手打破,也不要一直活在担惊受怕里。

    “优菈。”我叫了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哑。

    “嗯?”优菈眼神十分平静,等待着我的下文。

    “我有话跟你说。”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过,不管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优菈放下手里的杯子,双手抱在胸前,棕色的眼睛注视着我。

    她没催促我,可是我的脑子里这几天预演无数遍的开场白还是乱了套,只能抓住最要紧的地方。

    “我、我不是真正的安柏。”我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屏住呼吸,等待着她的反应,提前预想她的惊讶和愤怒。

    可是优菈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害怕自己一旦停下来就再也没有勇气继续说下去,继续加快语速往下说。

    “我的记忆里,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根本不是提瓦特大陆的人。在来到这里之前,我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

    我快速地瞥了她一眼,优菈依旧没有打断我的意思。

    “我穿越到了这里,安柏为了保护我受了重伤。之后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和她的灵魂直接融合在了一起。”我一口气把想到的全说出来,“我完美地继承了她所有的记忆。”

    “我知道了她从小在蒙德长大的事情,在风起地练习使用弓箭,和祖父的过去,在广场上认识你,都像我亲身经历的一样。”

    我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涌出眼眶,砸在手背上。

    “我对不起她,原本就只是想完成安柏的执念。”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带着她的全部记忆,继续在这个城市里生活。”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大家看着我的时候,都在叫我安柏,我一直试着去做好一个侦察骑士该做的事情,去完成她的责任。”

    说到这里,我已经有点哽咽了。

    “除了这个,最近我还发现了一件更糟糕的事。阿贝多帮我做身体检查的时候,发现我的身体里有一股很奇怪的力量。后来我在丽莎姐的古籍上找到了真相。”

    我知道这个秘密瞒不住,选择告诉优菈。

    “真正的我,原本的灵魂和深渊有关,我就是深渊教团一直在找的‘王’。深渊的魔物,他们叫我殿下。”

    说出这句话之后,我的视线模糊了,看不清优菈脸上的表情。

    “我真的很害怕。”我吸了吸鼻子,“我害怕有一天在大家面前暴露,大家发现我不是真正的安柏,蒙德城里的人都把我当成怪物。”

    “我更害怕你会厌恶我。”我的手开始发抖,“你讨厌深渊教团,在雪山上和他们拼过命,我不敢想你离开我的时候。”

    压抑了这么多天的恐惧、愧疚和委屈,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哭得喘不上气

    我偷走了本该属于安柏的偏爱,占据着她的一切来满足自己的贪恋。

    杯子里的红茶完全凉透了。

    我等待着优菈的反应,做好了失去一切的准备。

    她会不会冰冷地推开我,说“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可是预想中的回应迟迟没有来,阳台上只剩下我的哭声。

    我疑惑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优菈走近。

    她居然......在笑?!

    优菈抬手温柔地擦去我脸上的眼泪。

    我愣住了,忘记了哭泣,呆呆地看着她。

    只看到她眼睛里满满的心疼。

    “你......”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不生气吗?”

    我把心底的所有秘密告诉了她,她为什么还能这么平静地帮我擦眼泪?

    优菈看着我这副呆愣的样子,嘴角弯了弯,笑了一下,顺手捏了捏我的脸。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优菈喝了口茶,放下茶杯反问着我。

    接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让我更加震惊的话。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茫然地又重复了一次她说的话。

    “你......早就知道了?”

    “嗯,早就发现了。”优菈坦然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味。